《崇虚至上》等高线

8、修整 玛格本

　　玛格本来就是个憋不住话的，一听克林发问，立马来了兴致，滔滔不绝起来:“克林哥，你这几天忙着出任务，不知道这里的情况。”
　　他飞快四下扫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还是谨慎地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你想想咱们这是哪，克拉默郡诶！哪是血监会说和平就和平的，就算血猎们同意，其他普通百姓也不同意啊。”
　　克林一下就懂了。
　　克拉默郡常年直面血族的侵扰，血猎世世代代在此厮杀，平民们更是从小活在血族笼罩的恐惧下。
　　现在的局面下，老血猎尚可被血监会的福利金堵上嘴，少说两句难听的话，但克拉默的其他人可没捞到什么实在好处。长久以来刻在骨子里的抵触很难说抹除就抹除的。
　　“那些卡奇卡拉人完全不懂咱们。你做任务那几天，血监会把场地布置得那叫一个隆重，又是铺红毯、又是挂幔布的——听说在他们眼里，这已经是从简了。但我们克拉默人一看，哪有这样大张旗鼓招待吸血鬼的道理。”
　　玛格笑得贼贼的：“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当天晚上有人摸着黑，把布置好的装饰刮的刮扯的扯。克林哥你是没看见，负责布置的那个卡奇卡拉人脸都绿了。”
　　玛格说起这事来兴冲冲的，显然十分乐得其见。
　　玛格继续着：“血监会又找不到凶手，只能不了了之。听说还组织了抗议，就在血监会外围的街上！虽说这些普通人大概率掀不起什么风浪，可老血猎们的态度也很微妙，有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
　　玛格说得绘声绘色，小手还跟着比划。
　　克林咋舌，没想到自己做个任务错过了这么多精彩故事。
　　玛格：“还好，血族似乎早就料到血监会的处境会很尴尬，刚提出要来的时候，就说过不用大肆铺张欢迎。血监会本来是不想丢面子的，结果这个马屁没拍成，只能顺坡下驴了。”
　　“听办公室的前辈说，王子他们是傍晚到，到时候就在正门安排一队仪仗礼仪兵，不丢份就算了。”
　　玛格说的入了迷，讲的口干舌燥，完全没留意身旁克林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从来到血监会的那天起，克林就发现玛格这小子在打探消息这方面未免太有一套，大大小小的事都讲的算是明白。
　　莎拉一大早把玛格叫到办公室，想来是在某些方面看重了他的。
　　玛格没有觉察到克林在走神琢磨自己，还在自顾自说着：“还有啊，为了保障使团来访的平稳推进，这几天莎拉姐组织人把所有危险、加急的的外勤任务全都清空了！克林哥你现在想干活也没得干了哦。”
　　“难怪，原来是这样。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克林向玛格道了谢。
　　玛格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跟我客气什么呀。克林哥，你以后还有什么想知道的，随时来问我！”
　　克林和玛格在休息室门前分了手，没走几步又撞见了几位血猎公会相熟的老同事。
　　老同事们见到克林都挺高兴的，和他碰面打了招呼，寒暄几句叙了叙旧。
　　克林向他们打听了弗索恩会长办公室的位置，他还得去跟弗索恩汇报下任务。
　　走廊上，工作人员忙得脚打后脑勺。他们步履匆匆，目不斜视地举着一摞摞文书名单。
　　其中一位身材矮小的卡奇卡拉职员走得飞快，在拐角险些直直撞到克林身上。
　　克林反应很迅速，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却把那名文员吓得一趔趄，手上的文件纷纷扬扬地撒了一地，铺了一走廊。
　　路过的其他工作人员来来去去，都视若无睹，抬脚从散落的文件上跨过去，没人多管闲事。
　　克林正要俯下身帮忙，对方却连忙出声阻拦:“不劳烦您，先生，这些是保密内容，我自己来就好。”
　　克林顺势收回手，识趣地转身离开，朝着弗索恩的办公室走去。
　　敲门得到应允，克林推门而入。
　　弗索恩正和一位中年女士交谈。这位女士衣着考究，打扮精致华贵，虽已不再年轻，但气场十足，有种少女般的张扬。
　　弗索恩见了克林，抬手示意他稍作等候。克林准备退出门去，却被弗索恩出声拦下。
　　克林有点拿不准弗索恩的意思，却也不再拘谨，落座弗索恩对面的沙发待命。
　　弗索恩和克林面对面坐着，未等克林坐稳，伸手指了指他，向那位女士开口，道：“就他了，到时候就让他去守着。”
　　女士坐在侧对着二人的位置上，淡淡瞥了克林一眼，面上不显，克林却精准地察觉到一丝不悦。
　　办公室内沉默了几秒，气氛有些尴尬。
　　克林刚要应了弗索恩的话打破僵局，那位女士起身向弗索恩告了辞，道：“那就按您说的，最后定下剧目请派人来通知我。”
　　语毕，她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动作带起了一阵风，克林被她身上的香水味扑了一脸。
　　再看向弗索恩，显然他的心情也算不上畅快。
　　弗索恩抬了抬下巴：“你又是来干什么的。”
　　克林如实说明了来意，特意强调薇尔薇让他不要着急，有空再去就好。
　　弗索恩随意地“嗯”了一声，没有过问任务情况，显然是对克林的能力十分信任。
　　克林顺势发问：“会长你不厚道，又给我揽活。刚才那位女士是谁？是要我去守什么？”
　　弗索恩：“梅里塔，不知道你听没听过，忒斯庇恩剧院的经理。”
　　克林摇头，他以前代表血猎公会，跟着贵族们去过几次忒斯庇恩剧院，但也只是奔着交际和人脉去的。那些表演他不感兴趣，更别提关心什么经理了。
　　“接待那些吸血鬼的一项活动是去他们剧院看出戏。那位王子的包厢需要人重点照看着，这么重要的活必须派我们的人去。”
　　弗索恩强硬道：“就你了，不许推脱，只是守着保证王子的安全而已，没什么为难你的地方，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克林倒是听弗索恩的话，没有向面对莎拉那样推脱，利落地点了头，还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个经理为什么不高兴？”
　　弗索恩从鼻子发出一声冷哼：“嫌我们不相信他们剧院的安保能力呗，也不想想这次接待事关重大，真有点什么特殊情况，就凭他们靠得住吗？”
　　“行，您都发话了，哪敢推辞。我先回去休息了，这几天还有别的事需要我搭手吗？”克林开口询问。
　　弗索恩摆手：“暂时没你什么事，好好休整去吧，到时候可别掉链子给我丢人，一年没管着你，别把本事都荒废了。”
　　克林笑着应了，道：“遵命。”
　　回了家，克林抓紧时间调整，强迫自己把之前昼夜颠倒的作息掰回正轨。
　　他连睡了一天一夜，只感觉整个人都睡酥了。休整妥当，第一时间出发前往血监会。
　　这段日子，文职人员天天忙得焦头烂额，看他们捧着一张张文件来去匆匆还怪有趣。
　　外勤血猎们反倒清闲自在起来。各类任务全部清空，大把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克林逛了一圈都没见到什么熟人，估计那些不着调的家伙们没正事，不是打牌就是喝酒去了。
　　闲来无事，克林索性溜去训练室闲逛打发时间。
　　血监会的训练室意外得开阔，各类训练器械摆放整齐，也有几波人在这里训练。
　　这种人大多是生面孔，在血猎公会没见过，看来是卡奇卡拉带来的子兵们。
　　克林在角落坐着，托腮看着这些动作稚嫩生疏，但仍在努力训练的新人。
　　看来血监会也有培养自己的外勤人员，他们不想一直依赖克拉默的本地血猎。
　　这些年轻人三五成群，有人拿着刀剑互相摆弄，也有使用器械做体能训练的。
　　其中有波人围在一起研究着什么，克林定睛看去，他们在摆弄一把训练用左轮。
　　这些人讨论得火热，叽叽喳喳的，克林离得远听不清楚。但从他们的动作来看，应该是想搞清楚这枪如何上膛。
　　克林好笑地看着他们，血猎用的枪和一般的枪不同。这种枪的枪托处有着一个隐藏的凹槽，要在凹槽处填装开刃液后，弹巢才能打开。
　　这些人大概还没到接触过这些，一个个对锁死的弹巢面面相觑。
　　克林看着他们打闹推搡的样子有些出神，一个莫名的念头来到了他的脑子——这些人跟自己年纪好像差不多。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这些的？想不起来了，自从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生活在血猎公会。
　　克林从小跟着血猎公会的各位前辈训练，吃着血猎公会的百家饭长大。别的孩子玩玩具的年纪，他在摆弄这些血猎武器，别人和朋友嬉戏打闹的时候，他已经跟着血猎前辈们四处与吸血鬼战斗了。
　　新人们研究枪械未果，四散开各练各的去了。
　　克林在一旁静静看着众人训练。一直等到傍晚，训练室里的人陆续散去，场地空旷下来，克林才独自走向那把左轮。
　　他从外衣内口袋拿出拇指大的一小瓶开刃液，倒了一半的液体进去。甩开弹巢上膛。即便许久未曾练习，他的枪法依旧稳准利落，打空一巢子弹几乎枪枪命中靶心。
　　他清理好训练场，把枪放回原位，有些嫌弃——远不如老血猎送他的那把成人礼物流畅顺手。
　　这般清闲自在的日子，格外舒心惬意，让克林褪去了初来血监会时的局促不安。
　　转眼，到了血族王子正式抵达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