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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喜欢的感觉 这些陌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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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顾程雨初中同班了两年,而喜欢上他的时候,是在第二年的春天。
在她小考后的那个暑假,爸妈离婚。
小考放榜,她考上了实验三中,遇到了那个总是有着稀奇古怪的话,有着一股鲜活的劲儿,像夏天冰汽水的气泡的男生。
初一结束的暑假,孟佳宁刚回到家,就看见妈妈身边站着个陌生男人。“佳宁,叫爸爸。”妈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孟佳宁攥紧了书包带,指甲掐进掌心:“我只有一个爸爸,他不要我了。”
男人脸上的笑僵了僵,妈妈的眼圈红了。从那天起,孟佳宁成了家里的“刺猬”,摔门声比往常更响,餐桌上的话比往常更少,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神,永远带着冰碴子。
初二开学,她和顾程雨还是同班,两人的交集开始变多,学校也成了孟佳宁唯一开心的地方。
她的的座位在前排,后桌是个爱闹的男生,而再往后就是顾程雨。那男生和顾程雨走得近,时常隔着课桌传些玩笑话,孟佳宁偶尔回头,总能瞥见顾程雨趴在桌上转笔的样子——那时的他留着短短的黑发,侧脸线条还带着点没长开的圆润。
印象很深的一次是体育课结束的午后,大家汗津津地涌回教室,风扇呼啦啦转着,吹散不了空气里的热意。孟佳宁刚坐下,就看见顾程雨在后排把玩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浅棕色的,边缘被磨得光滑,像是从操场边的杨树上折下来的。
孟佳宁看着那根木棍,忽然转过身,手往后伸:“给我玩一下。”
顾程雨抬眼,眼里闪过点促狭的光。他没递过来,反而把木棍举到她手上方,轻轻挥了挥,做出要打的样子,幅度不大,带着明显的玩笑意味。
孟佳宁“嗤”地笑了,缩回手,笑眯眯地看他。
“哎,来嘛来嘛,拿。”顾程雨扬了扬下巴。
“不要,”孟佳宁故意拖长了音,挑眉看他:“你要打我的话我不要。”
“哎,不打不打嘛。”他连忙摆手,表情正经了点,却还是藏着笑意。
孟佳宁这才又伸出手。这次顾程雨没再捉弄,木棍在她手上方虚晃两下,带着点轻飘飘的风,然后轻轻落在她掌心,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没什么重量。
她捏着那根木棍转回座位,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木头表面,忽然又转回头,冲顾程雨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哎,你这还挺光滑的,挺有趣。哪儿捡的?”
顾程雨往后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得意:“那当然,你们也不看是谁捡的,就在地上随便一拿,就是这么完美的一根。”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猫。
孟佳宁转回去时,嘴角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捏着那根木棍在草稿纸上轻轻划着。
初二的寒假,窗外的鞭炮声还没歇利索,孟佳宁就已经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脚刚碰到玄关的拖鞋,身后就传来继父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又出去?大过年的,女孩子家家的,整天在外头野,像什么样子。”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个搪瓷缸,茶叶沫子在水面浮着。
孟佳宁没回头,弯腰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关你什么事。”
“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他把搪瓷缸往茶几上一墩,发出“哐当”一声,“我是你长辈,管你两句怎么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妈都不管我,轮得到你?”孟佳宁猛地直起身,后背的书包带子勒得肩膀发紧,“这是我家,我想出去就出去。”
“你家?”他嗤笑一声,手指在茶几上敲得咚咚响,“我跟你妈是合法夫妻,这个家有我一半,就有资格管你!”
“你不要脸!”孟佳宁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圈瞬间红了,“这是我爸以前买的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佳宁!”厨房传来母亲的声音,她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怎么跟你张叔叔说话呢?快道歉!”
孟佳宁难以置信地看着妈妈,手里的书包带子被攥得发白:“妈?我又没做错你让我道歉?”
“你张叔叔也是为你好,大冷天的总往外跑,冻着了怎么办?”她母亲把草莓往茶几中间推了推,语气软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向,“快过来吃点水果,别一天到晚气冲冲的。”
“我不吃!”孟佳宁往后退了一步,“你们就是一伙的!他占了我家,占了我爸的位置,现在还要管我?”
“你胡说八道什么!”母亲的脸瞬间涨红,手里的草莓盘晃了晃,几颗红果滚落在茶几上,“我跟你爸早就离了!张叔叔是我现在的丈夫,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我不承认!”孟佳宁的梗着脖子不肯低头,“我只有一个爸,不是他!”
“行了行了,跟个孩子置什么气。”他假惺惺地拍了拍她的胳膊,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刮过孟佳宁,“让她走,迟早有一天得栽个跟头才知道好歹。”
孟佳宁咬着牙,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摔门而出。
这样的争吵,从他搬进这个家开始,就成了家常便饭。
其实这个家不止他们三个人,还有他带过来的儿子张林凡,比孟佳宁大一岁、高她一届。他在这个家里总是沉默着,该吃饭时就吃饭,该学习时就学习,该上学时就背着书包早早出门,仿佛家里的所有争执、冷战、摔门声,都与他无关。
2014年3月,寒假结束后的初春。顾程雨的位置比上学期前了一张桌子,在她的正后方。
“哟,安宁。”他冲她扬了扬下巴:“巧呀!”
从那天起,他的存在感骤然变得强烈。
教室后排的黑板报还贴着期末优秀成绩单,语文老师抱着抽奖箱走进来时,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那是她答应全班同学的,期末考好了就奖励大家抽奖活动,纸箱里晃悠着五颜六色的纸条,最大的奖是一张能抵一次罚抄或扫地的免罚卡。
顾程雨作为体委,最开始就领了班委奖励的硬壳笔记本。
“下一个,35号!”老师晃了晃抽奖箱,在抽零食:“来!零食随便挑一个。”
顾程雨慢吞吞站起来,嘴角立刻垮了:“切……我不要这个…”他心里想着:我想要免罚卡啊!这抽过就不能再抽了,亏大了!
孟佳宁坐在前方,他下来后闻言转过来,手里转着笔笑:“知足吧,有吃的就不错了。”她指了指自己空空的桌面:“我还等着后面呢,搞不好什么都没有。”
顾程雨撇撇嘴,把薯片塞回桌肚,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抽奖箱。轮到抽免罚卡时,他忽然在后排低喊起来,声音又急又亮:“32!32!32!”
32是孟佳宁的学号。
孟佳宁回头瞪他:“你那么希望我抽到啊?”
顾程雨撑着桌子前倾,阳光落在他笑弯的眼睛里,带着点狡黠:“当然,你抽到了,我才有机会啊。”
“想让我跟你换是吧?”孟佳宁挑眉。
“没错!”他比了个大拇指。
老师晃了晃箱子,抽出纸条,念出号码时,孟佳宁自己都愣了——还真是32。她捏着那张印着“免罚卡”三个字的硬纸刚回到座位坐下,顾程雨的胳膊就从后排伸过来,手里举着那包番茄味薯片:“换不换?我用薯片跟你换免罚卡!”
孟佳宁瞥了眼那包薯片,嫌弃地扭过头:“不要。”她的目光落在他桌角那本班委奖励的硬壳笔记本上,封面是英文字母的图案,“我要那个。”
顾程雨愣了一下,随即把笔记本推了过去,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行啊,换!”他一把拿过免罚卡,像得了宝贝似的塞进笔袋,“谢啦!”
孟佳宁摩挲着笔记本封面,指尖划过冰凉的字母图案,忽然听见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顾程雨正把免罚卡夹在课本最显眼的地方,嘴角还扬着。
她低头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空白处,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用一张卡片换这一本本子,好像还挺划算。
开学一个多月后的语文课上,顾程雨支着下巴,笔尖在书上乱划,眼神黏在那束乌黑的发尾上,她的辫子扎得不算紧,发梢微微卷着,随着老师讲课的节奏轻轻晃。他指尖痒得厉害,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当,飞快地伸过去,用指腹捏了捏那撮垂在后背的头发。
孟佳宁忽然感觉到一阵轻轻的触感,她一愣,猛地回头,正好撞进顾程雨来不及收回的眼神里。他嘴角还带着点没藏住的笑意,手指僵在半空,像被抓包的小孩。
“干嘛?”孟佳宁压低声音问,眉头微蹙,可话音刚落,嘴角就忍不住轻轻翘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柳叶。她没再看他,径直转回头,目光落在黑板上,耳尖却悄悄红了。
孟佳宁撑着额头,低头看着语文课本,可那些印刷体的字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进不了脑子。讲台上语文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节奏乱得厉害,像是被谁轻轻撞了一下,余震迟迟不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下颌,烫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真是的……”她小声嘟囔,摸了摸脸,指尖触到的温度让她吓了一跳。
她拿起桌子上的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眼尾都染上了层浅粉。
孟佳宁赶紧把镜子扣回桌上,心跳得更凶了。
她把脸颊贴在微凉的课本上,试图压下那阵滚烫。心脏却跳得像藏了只振翅的蝴蝶,连带着指尖都有点发麻。
她悄悄往后侧过脸,顾程雨还在低头画着什么,笔杆转得飞快,侧脸的绒毛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弯得恰到好处。
孟佳宁赶紧转回来,指尖在课本的页脚处轻轻划着。刚才那瞬间的慌乱、发烫的脸颊、乱了节奏的心跳……这些陌生的情绪像春天的嫩芽,破土而出,带着点怯生生的欢喜。
她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原来,喜欢是这种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