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鹊》睡到日上三竿依旧雷打不醒

2、余温绕心 讲

　　讲台上数学老师的板书密密麻麻，公式与推理步骤在眼前划过，她却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指尖的笔转得飞快，几乎要转出残影，笔下草稿纸上的树与鹊，被她反复勾勒，线条越描越重，晕开一团淡淡的墨痕，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身侧的气息太过清晰。
　　是兰鹊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味，混着刚晒过的校服皂角香，一点点漫过来，绕着她的手肘，悄无声息地侵占她的周遭。兰桉能感觉到，那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翻书、记笔记，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可每一次纸张摩擦的细碎动静，都能精准地戳进她的耳朵里。
　　她明明该习惯这份气息的。那是独属于她的气味
　　小时候，兰鹊总爱黏着她，不管她走到哪儿，小尾巴似的跟到哪儿，身上永远带着橘子糖的甜香，会拽着她的衣角，软声软气地喊姐姐。那时候的兰鹊，小小的一只，会把最喜欢的橘子糖分给她，会在她受委屈时默默递上纸巾，会在夏夜的院子里，靠着她的肩膀看星星。
　　可那些温热的过往，早就在岁月里变了味，成了她不敢触碰的禁区。她刻意筑起的高墙，绝不能被轻易推倒。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兰桉纷乱的思绪。
　　老师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喧闹起来，打闹声、讨论声此起彼伏。前排递纸条的同学回过头，好奇地打量着兰鹊，笑着搭话：“新同学，你也姓兰啊，和班长好有缘分哦！”
　　兰鹊抬起头，眉眼弯起，依旧是那副温柔软和的模样，声音清甜：“是啊，刚好和姐姐一个姓。”
　　那句“姐姐”，刻意咬得轻缓，却清晰地传进兰桉耳中。
　　兰桉转笔的动作一顿，指尖用力，笔杆狠狠戳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她猛地侧过头，眼神冷冽，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再说一遍，别这么叫我姐姐，我们不熟也不亲。”
　　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静了几分，前排同学察觉到气氛不对，讪讪地转了回去。
　　兰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指尖轻轻攥着课本边角，看起来有些无措，又带着几分委屈：“可是，你本来就是我的姐姐啊。”
　　“那是以前。”兰桉收回目光，把草稿纸胡乱折起来，塞进课本里，语气生硬，“在学校，我们只是同学，仅此而已不要自作多情！。”
　　她不想提那些过往，不想和兰鹊有任何多余的牵扯。自从当年的事情发生后，她就只想和这个人，保持最远的距离，做最陌生的熟人。
　　兰鹊看着她决绝的侧脸，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默默从书包里拿出一颗橘子糖，轻轻放在兰桉的桌角。
　　透明的糖纸裹着橙黄的糖果，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和小时候她塞给兰桉的那颗，一模一样。
　　“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这个味道。”兰鹊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我不吃。”兰桉打断她，伸手把糖推了回去，糖块在桌面上滑过，停在兰鹊手边，“以后别再做这些没用的事了，对我没用的。”
　　说完，她站起身，径直走出了教室，只想逃离这个满是兰鹊气息的地方。
　　走廊里吹过秋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却吹不散兰桉心头的烦闷。她靠在窗台边，看着楼下嬉闹的同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边缘，脑海里全是兰鹊湿漉漉的眼神，和那颗刺眼的橘子糖。
　　她不是心动，也不是不怀念小时候的时光，就是那种奇怪的感觉，她也不清楚。
　　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过往，像一道无形的鸿沟，让她只能选择推开，只能用冷漠伪装自己。
　　没过多久，上课预备铃响起。
　　兰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回教室。刚走到座位旁，就看见桌角放着一瓶的草莓牛奶，旁边还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字迹软萌可爱：“这个牌子的牛奶很好喝哦姐姐。——兰鹊”
　　她抬眼看向身侧，兰鹊正低头看着课本，耳尖却微微泛红，显然是在刻意掩饰。
　　兰桉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看着那瓶草莓牛奶，心里莫名一软，随即又被更强的疏离感覆盖。
　　她没有碰那瓶草莓牛奶，也没有撕掉那张便签，只是默默坐下，翻开课本，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鼻尖萦绕的，除了橘子汽水的味道，又多了一丝淡淡草莓牛奶的醇香，挥之不去。
　　兰鹊的目光，悄悄从课本上移开，落在兰桉紧绷的侧脸，又轻轻落在那瓶草莓牛奶上，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又很快泛起一丝执拗。
　　“没关系，我会让姐姐接受我的。”兰鹊心想着
　　她有的是耐心，慢慢靠近，慢慢融化这座名为兰桉的冰山。
　　毕竟，她是落在她枝头的鹊，注定要绕着她的枝头，久久停留，再也不会离开了。
　　这节课，兰桉的笔，再也没有安稳地转起来过。
　　身侧的余温，桌上的草莓牛奶，还有那句挥之不去的“姐姐”，一点点打乱了她所有的伪装，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无法平复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能喜欢我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