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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泪珠如箭刺伤了他的心 看着这张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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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送手术前,夏珉玥再次来到二十四床病房。孕妇是个朴实的农村妇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上衣,见她进来,立刻露出腼腆的笑容。丈夫也赶紧站起身,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自家种的橘子。
“夏医生,您来啦。”孕妇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紧张。夏珉玥握住她的手,温和地说:“别担心,今天郭主任和雷主任亲自给您做手术,我们会尽全力保证您和孩子的安全。”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按了按孕妇的肚子,感受着里面胎儿的动静。丈夫在一旁连连点头:“谢谢医生,我们都听您的。”
十点整,护士推着孕妇往手术室走去,夏珉玥跟在旁边。一路上,孕妇紧紧攥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夏珉玥故意跟她聊起家里的孩子,孕妇的脸上渐渐有了笑意,说起两个女儿时,眼睛里闪着温柔的光。
“我大女儿今年四岁,会帮我喂鸡了,小女儿也会喊妈妈了……”
听着孕妇的话,夏珉玥心里微微发酸。她想起自己寄养在美国朋友家的女儿,不知道此刻是不是也在喊着找妈妈。
手术室内,郭晓聪和雷鸣正在穿手术衣,旁边站着泌尿外科、新生儿科、血液科的医生,大家都在默默做着准备。
“小夏,凶险型前置胎盘的‘三大不确定性’是什么?”郭晓聪突然开口问。作为二助,夏珉玥已完成消毒,此刻正在铺手术巾,头也没抬便回答:“腹腔粘连程度、胎盘植入程度、出血速度与出血量。”
“根据胎盘附着部位分哪几型?”
“三型——I型后侧壁向前包绕型,II型前侧壁向下生长型,III型宫颈外口浸润型。”
郭晓聪满意地点点头,和雷鸣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新人,功底确实扎实。
手术开始了。郭晓聪亲自操刀,切口比平时高了约两厘米,小心翼翼地避开胎盘位置。胎儿是头位,已经入盆,郭晓聪动作麻利地娩出胎儿,新生儿科医生立刻接过孩子,清理呼吸道后对大家宣布“是个女孩,哭声很响亮!”
听到孩子的哭声,手术室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可就在这时,一股鲜血突然从子宫里涌了出来——应该是胎儿娩出后,子宫收缩时胎盘自行剥离,引发了致命性大出血。
“大出血!”郭晓聪和雷鸣几乎同时喊道。夏珉玥立刻反应过来,在两位主任忙着止血的同时,她大声吩咐:“双管输液,A型血准备输血!”血液科医生早已备好血,听到嘱咐后即时再次查对,立刻开始输血。郭晓聪和雷鸣迅速处理胎盘,纱布一块接一块地填塞进子宫,可鲜血仍在不断涌出。
台上的每个人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看着涌出来的血,器械护士倒吸一口凉气,麻醉医生和旁边待命的各科同仁也都听到了那压抑而紧张的喊声,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看向手术台。但下一刻,每个人都迅速清醒过来,各就各位,默契地配合着抢救工作。
夏珉玥看着手术台上仍在紧张有序进行的止血工作,知道必须尽快与家属沟通并取得同意。她对两位主任说:“我去和家属谈话。”
郭晓聪手上的工作没有停,也没有抬头,点了点头说:“好。”
夏珉玥随即摘下手套,拿着知情同意书,快步走出手术室。
手术室门口,孕妇的丈夫和公婆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她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夏医生,手术结束了吗?大人孩子都好吧?”丈夫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夏珉玥尽量用柔和的语气说:“孩子已经平安娩出,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丈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公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夏珉玥看着他们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重男轻女。可下一秒,丈夫突然又笑了:“女孩也好!三个女儿就是三件小棉袄,比儿子贴心!”他转头对旁边的老人说:“爸,妈,以后咱们家可热闹了!”老人看着儿子高兴的样子,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虽然不甘心,还是点了点头:“是啊,女孩也好,女孩也好……”
夏珉玥心里微微一暖,可还是不得不说出实情:“孩子很健康,但妈妈现在手术台上大出血,情况很危险。”
丈夫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两位老人家也脸色发白。老太太忍不住插了一句:“是不是手术中出了点血,现在正补回去?”
夏珉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斟酌着字眼:“不是一点点,是很多血。”
丈夫终于意识到了危险,联想到术前医生跟他交代过的情况,语气也没了刚才的喜悦,变得担忧而紧张:“是不是就像昨天医生说的那样——大出血?”
夏珉玥点点头,出言安慰:“是的,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好几位主任都在里面抢救您的爱人。”
听夏珉玥这么一说,丈夫脚下一软,几乎瘫倒。他后退两步靠在墙上,满脸痛苦地问:“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有大的危险?”
夏珉玥虽有不忍,却也不得不实话相告:“目前仍处于大出血最危险的阶段,大家正在全力抢救。”
老太太和老爷爷几乎要昏倒,互相搀扶着才没有倒下,皱纹密布的脸上写满了担心与忧愁。虽然术前医生已经跟他们解释过手术中可能遇到的危险,可那时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毕竟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还能出什么问题?没想到竟然真的如此严重!
父母年迈,孩子还小,妻子命悬一线,自己是一家人唯一的依靠。丈夫强忍住泪水,目光坚定地看着夏珉玥:“医生,我们都听你们的,只要能救孩子她妈就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夏珉玥不再犹豫,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目前的情况来看,唯有切除子宫才能救您的妻子。”
两位老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老爷子几乎与老伴异口同声地喊出来:“不能切子宫!”
刚刚还在悄悄抹泪的婆婆已经开始放声大哭起来,拉着夏珉玥的手哀求道:“医生,我家还没有后呢,你可要救救我老张家啊!可不能切子宫啊!”
那绝望的喊声几乎穿透了夏珉玥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老人家的心情夏珉玥能理解,但她知道决定权在丈夫,于是看向丈夫,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稳:“目前出血量很大。分娩前我们的超声提示胎盘有植入,胎盘绒毛已穿透子宫肌层和浆膜层。手术中胎儿娩出后,子宫收缩时胎盘自行剥离,引发了致命性大出血,主任他们正在里边抢救。目前出血难以控制,且子宫收缩下胎盘仍在不断剥离,出血仍在继续。为挽救孕妇生命,需要紧急切除子宫,并且需要得到您的同意和授权。”夏珉玥条理分明地向产妇的丈夫陈述了目前的危险性及必需采取的紧急措施。
“切子宫?”等于永久性丧失生育能力。丈夫踉跄了一下,靠在墙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结婚之后他就想要一个小子,和他一起玩、像朋友兄弟一样相处。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夏珉玥目光坚定地盯着他,没有再说话。毕竟他们不是医者,突然接受如此残酷的现实需要一点时间。
老婆婆边抹泪边恳求:“医生啊,我们老张家还没有后呢,能不能不要切子宫?”
中华几千年的传统都是养儿防老,更是为了传宗接代。虽然作为新新人类我们无法认同,更无从批判。夏珉玥能理解老婆婆的心理,但却无法满足她的愿望,只能十分抱歉地摇了摇头。
好一会儿,丈夫抹了把眼泪,咬着牙说:“爸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什么有后没后的!我们有三个女儿,一样能抵得上别人一个两个小子。医生,我们同意切除子宫,只要能保住孩子妈妈的命!”
看着丈夫用颤抖的手签好字。虽然有遗憾,但老两口并不是不讲理的人。他们蹒跚着走近夏珉玥,两双布满老人斑的手同时紧紧抓住她,哀求道:“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儿媳妇,孩子还那么小,可不能没了娘啊!”泪水滚落在老太太慈爱又哀伤的脸上。
看着眼前这对老夫妇,夏珉玥又想起了依然远在老家劳作的外公和外婆。她坚定地点点头:“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的。”
她转身回到手术室,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个不幸遇到胎盘植入、却又幸运地获得家里全力以赴支持的母亲,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手术室内,郭晓聪和雷鸣仍在努力止血,鲜血却仍在不断涌出,但他们的动作沉稳而坚定。
看到夏珉玥回到自己的位置,郭主任眼皮往上掀了掀,问:“和家属谈得怎么样?”
“家属同意切除子宫了。”夏珉玥走过去轻声说。
郭晓聪欣慰地点点头,手里的动作不停:“好,准备切除子宫。”
输血科、重症学科等协助输血、监测生命体征,每一双眼睛都紧紧盯着自己的岗位。他们心里清楚地知道——这场与死神的较量,他们必须赢。或者说,对于回国后第一次手术的夏珉玥来说,她一定要赢!
夏珉玥立刻协助准备器械。鲜血还在不断涌出,郭晓聪和雷鸣的动作沉稳而坚定,每一刀都精准无误。夏珉玥在旁边帮忙吸引血液、传递器械,配合得十分默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声音和医生们沉稳的呼吸声。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从中午走到了下午。大家都忘记了饥饿,忘记了劳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活这个病人。
终于,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手术结束了。子宫被成功切除,出血也止住了,还好泌尿系统没有受损。前后输血五千多毫升,基本上等于把产妇全身的血换了一遍多,血压等各项生命指标也终于趋于平稳。郭晓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脱下手术衣,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雷鸣也瘫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终于结束了。”
夏珉玥看着手术台上的产妇,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虽然累得快要虚脱,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重症科医生协助下,将产妇安全转送至重症医学科。大家都累得像散了架一样,东倒西歪地躺在休息区不想动弹。整个手术室安静极了,只有墙上那台见证了这场生死营救的挂钟,依然冷冷清清地“滴滴答答”摆动着。
雷鸣半躺在椅子上闭目休息,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朝夏珉玥的方向扫了一眼。她也和别的年轻新人医生一样,远离大家,孤零零地斜靠在墙角,口罩歪挂在左耳边,闭目不言。可不知道为什么,雷鸣在这样随意一瞥中,却感觉到了她的不同。她虽然满脸疲惫,但似乎还有沉重的负担与难言的悲伤。不知是不是错觉,雷鸣看着这张年轻美丽的脸,仿佛看到了疲惫背后那无法平静的内心与深深的忧伤。正当他怔怔出神时,两串晶莹剔透的泪珠突然从那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庞上滚落下来!
看着那缓缓坠落的泪珠,雷鸣瞬间感到一阵心痛——为她,这个才第一次正式谋面的女孩。那晶莹的泪肆无忌惮地流淌在她美丽的脸庞上,让人有种想要借个肩膀给她依靠、给予温柔抚慰的冲动。雷鸣下意识地抬起手,仿佛想要抹去那在她脸上肆意横行的泪水。
突然,不知道是谁推开了手术室的门,“吱”的一声响,打断了手术室里的宁静。雷鸣抬起的手快速地收了回来,而正在垂泪的夏珉玥更是慌里慌张地擦着脸上的泪。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珉玥在产科的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她的医术确实了得——当然,比起雷鸣和郭晓聪这两位有十几二十年工作经历的老将还有差距,但在年轻一代中绝对称得上翘楚。并且她为人和善,无论是对待同事还是患者都特别亲切,很快就赢得了同事们的喜爱和尊重。郭晓聪主任对她也是青睐有加,不仅亲自带她上手术,还经常在大妇产科会议上表扬她。
然而,这一切却让李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她原本是大妇产科室里最年轻、最有前途的医生,是郭晓聪和雷鸣主任最得力的助手。但夏珉玥的出现,让她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她看着夏珉玥和同事们打成一片,看着郭晓聪主任对她关爱有加、毫不掩饰地称赞,心里的嫉妒和怨恨像野草一样疯长。
李若开始暗地里处处针对夏珉玥,在工作中故意给她制造麻烦。
有一天,科室里来了一位病情复杂的产妇,需要进行紧急手术。因雷鸣主任到卫生局开会,郭晓聪主任便安排夏珉玥和李若一起配合她完成手术。
手术开始后,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到了收尾阶段,郭主任认为两个徒弟能自己完成,正好腰也有些不适,嘱咐了注意事项后便下了手术台,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俩继续后面的工作。然而,在处理胎盘的时候,李若在配合时故意使坏,让一个操作步骤出现了差错,差点导致产妇出现大出血。
夏珉玥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迅速采取措施控制住了出血。她看着李若,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李若却避开了她的目光,假装冷静地继续配合手术。
术后,郭晓聪主任对这次手术中的失误进行了调查。她发现是夏珉玥的操作失误差点导致了产妇大出血,心里非常生气。她把夏珉玥叫到办公室,严厉地批评了她,让她写一份深刻的检讨。
看到夏珉玥被郭主任批评,李若心中暗喜。
在郭主任面前夏珉玥无法辩解。她觉得很委屈,知道是李若故意使坏陷害她,才让自己在手术中出现了差错。但这种事,手术视野就那么点宽,只有当事的两个人知道,旁边的人根本不可能了解真相。百口莫辩的她事后在办公室里只有她与李若时,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彻底激化了。
“你为什么要在手术中使坏?”夏珉玥的声音带着委屈,眼神里是不满与不解。毕竟她来科室时间不算长,自问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李若医生的事。
李若看着她,一脸不屑:“我没有使坏。技不如人就不要逞强。”
“你故意使坏难道我没有看出来吗?当时在手术台上,在患者面前我没有指出你而已!”夏珉玥克制着情绪说,“你难道不知道,如果当时处理不及时,可能会要了产妇的命吗!”
李若却信誓旦旦地说:“夏医生,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你在工作上的失误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但你不能把自己的过失推到别人身上。你应该好好反思自己的问题,而不是在这里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夏珉玥努力克制的情绪几乎要失控,“我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但请你尊重工作、尊重生命,不要随意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
原本压低声音的两人却越吵越凶,声音也越来越高。两个都是了不得的海归,同事们纷纷躲开。如此大的动静引来了郭晓聪主任,她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都及时闭上了嘴。然而眼前这一幕,已经让郭主任非常生气。她严肃地说:“你们都是科室里的骨干医生,有问题为什么不能好好商量呢,非要在办公室里大吵大闹。以为办公室是菜市场吗?以后谁再这样,我一定会严肃处理。”
李若看着郭晓聪主任,继续装出一副委屈和不甘心的样子。
夏珉玥看着伪装得一脸委屈的李若,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惹上了这位大小姐。没有第三者在场的情况下,就算她亲眼看到李若使坏,但对方不肯承认,没有证据自己又能怎么办呢?她感到特别为难,只能告诫自己以后多加小心。
多了个心眼的夏珉玥,此后凡是与李若同台的手术,总会习惯性地对器械护士开玩笑说:“你可得帮我盯紧一点,不要让我在手术中出差错。”
不知内情的器械护士姐妹们,多数认为这是夏医生足够谦虚,对她的喜爱反而更加明显。而因有最近距离的器械护士的守护,李若再想动手脚难度就大了,轻易不敢再出手。
日子就在夏珉玥埋头工作、快乐生活,与李若心头的怒火与妒忌不断升腾中悄然流逝。产一区里,李若因失宠而燃起的怒火与夏珉玥的温柔善良形成了两极分化——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两极会不会爆发一场无法弥合的战火。
郭晓聪作为妇产科的大科主任,需要管的事多,需要处理的事务也越发繁重,而雷鸣主任又是他最得力的干将。自从认可了夏珉玥的能力之后,郭晓聪来产一区的次数也就和其他病区差不多了。
雷鸣主任虽然身为产一区主任,整天与一大群女人打交道,但更多时候是动刀子体现真本事,动嘴皮子的本领他既不擅长也不屑于去做。一个对事业极度重视的男人,是不善于揣摩女人心思的——当然,他也不需要对谁察言观色,所以并没有发现李若的异常。其实在他心里,李若和夏珉玥同样重要,并没有明显的偏向。
但在李若看来却并非如此。她觉得自己原本牢不可破、远远甩开同龄人八条大街的地位,已经被刚入职没多久的夏珉玥毫不留情地占据。在郭晓聪主任的天平里,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认,指针已经远远地偏向了一边;而雷鸣主任的天平里,她也明显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地失重。随着时间的推移,李若的紧张与焦虑越发明显,怨恨也越发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