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玥的枫》天堂在左

27、出卖爱情与出卖灵魂一样可耻 为了 复

　　夏珉玥并非不识好歹，可要心平气和地接纳诸葛猷枫的好与爱，对她而言却如负重攀山。那些淬着毒的羞辱、凉薄的鄙夷目光，是从小缠上她的恶魔，像影随形的藤蔓，早就在她的骨血里缠出了细密的结。她亲眼看着母亲和外公外婆的悲痛一日日堆成山，又怎么能对着仇人家的孩子，笑着说一句“我们相爱吧”？
　　相爱的人总希望把全世界捧到对方眼前，可诸葛猷枫每回面对她，总要顾及她那敏感的自尊心，都要把自己的心意折成小心翼翼的形状。吃饭要斟酌她的口味，送礼物要反复掂量她的感受，他的每一份“随心所欲”，都要先在“她会不会难过、她能不能接受”的天平上称过。
　　就说上次选手机。以他的条件，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寻常物，可他偏要咬着牙挑了一款过时到离谱的旧机型。递到她手里时，他眼神里那点不安的讨好，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她的心。可这点刺痛，在母亲和外公外婆受过的身心摧残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散了。
　　她不是没有过真心——若没有横在他们之间的父母恩怨，他一定是她毫不犹豫的余生之选。可这世间有千千万万种结果，唯独没有“如果”。他们是错的时间里遇见的对的人，除了一声叹息，她什么也做不了。
　　可她比这声叹息更卑劣——她不仅不能爱他，还要把他的真心磨成最锋利的匕首，等着将来狠狠刺向那个忘恩负义的人。从一开始，她对他的“爱”就掺了杂质，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局的悲剧。他们的感情，从来得不到任何一方家人的祝福，每想到这，她就忍不住想推开他滚烫的热情。
　　她多希望他能对她冷淡一点，这样他日真相大白，他受到的伤害或许能少几分。可对此刻满心盼着她回应的他来说，她的刻意疏离，不过是“爱得不够深”的证明。
　　诸葛猷枫不是没努力过。从确定关系那天起，他就想一点点撬开她紧闭的过往——他总觉得，那些藏在她沉默里的故事，才是读懂她的钥匙。
　　约会时他会旁敲侧击：“小时候住哪儿呀？有没有偷偷爬过树掏鸟窝？”她要么笑着打岔：“女生的童年哪敢这么野”，要么低头搅着咖啡，只说“在南方的小城，没什么特别的”。他试着聊起自己的家人，想以此换
　　她的坦诚，可每次说到母亲，她的眼神总会暗一下，话题轻轻巧巧就被她转开。
　　交往快两年了，他对她的了解依然单薄得像张纸：她跟着母亲姓夏，家里有外公外婆，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不知所踪。除此之外，她的过去是一片空白——她从不说小时候的玩伴，不提成长的烦恼，就连偶尔聊起学生时代，也只说“读书很忙，没什么值得说的”。
　　他总抱着一丝侥幸：或许是时机未到，或许是她还没准备好。等她彻底信任自己的那天，她会把心里的褶皱一点点抚平，把所有的秘密摊开在他面前。他愿意等，哪怕等五年，十年。
　　可两年光阴磨下来，他心里的那点侥幸慢慢沉成了不安。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情绪像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一半是火，一半是冰。
　　有时候她会突然对他热情得发烫：有急诊手术加班晚了，如果她有时间会替他熬了一锅热汤等；他随口说一句“最近睡眠质量不好”，第二天下午，桌上就多了一罐她亲手泡的酸枣仁茶。那种时候，她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他甚至能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依赖，以为自己终于走进了她的心。
　　可下一秒，她又会突然冷下来。或许是他无意中提到“我妈明天要来看我”，或许是逛街时遇到流浪者，她的笑容会瞬间僵住，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连带着语气都淡得像陌生人：“我还有事，先回去了。”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挑好的发夹，满心茫然。
　　更让他揪心的是那些矛盾的瞬间：上次约会时，两个人聊天聊得好好的，她笑得眉眼弯弯，可转身去拿饮料时，他瞥见她眼角没来得及藏好的泪意。还有一回，他深夜送她回家，在楼下拥抱时，她埋在他胸口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以为她终于要倾诉，可她说的却是“别对我太好，不值得”。
　　他想不通，她眼底的恨意从何而来，她转身的泪意为谁而流。他像握着一块烫手的冰，想靠近，怕灼伤；想放手，又舍不得那份偶尔流露的温暖。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着她，等着她愿意开口的那天，哪怕这等待，漫长得没有尽头。
　　出卖爱情和出卖灵魂一样可耻，可为了复仇，她甘愿出卖自己的灵魂，利用他的真心，做一个十足的小人。堃划还在暗处发酵，现在还不是离开他、摊牌的时候，他是她棋盘上最重要的那颗子，绝不能在大仇未报前让棋子脱离掌控。
　　除了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偶尔也要给他点甜头，让他在她的欲擒故纵里沉下去。她没谈过恋爱，可书读得多，人心见得透，拿捏一颗一心扑在她身上的异性，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就像今天下午下班，夏珉玥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指尖触到屏幕时，她心里也打鼓——他那样聪明通透的人，她的小伎俩未必能瞒得过。可她还是想赌一把，赌那句“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是真的。
　　电话响起时，诸葛猷枫正准备洗手下班。看到屏幕上她的名字，他憋了一整天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故意数着数，等估摸着她该慌了，才按下接听键，用模仿她的冷淡语气问：“有事吗？”
　　她本来以为他会不接电话，听着铃声的每一秒都像在等判决。直到听见他的声音，她脱口而出：“我下班了。”
　　他听出她声线里的紧张，故意装得毫不在意：“嗯，有事吗？”
　　她知道他还在气昨晚的拒绝，赶紧趁热打铁：“今晚换我请你吃饭，好吗？”
　　诸葛猷枫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要不是一向以老成持重示人的习惯限制了他，此刻他会有跳起来欢呼的冲动。"嘭"的一声清脆声响，心尖处仿佛瞬间绽放出一朵绚丽无比的鲜花——心花怒放，说的就是现在的他吧。可他还要装腔作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夏大医生不用加班写病历？”
　　她怕自己会反悔，也怕他拒绝，一口气说完：“今天的事都做完了，就是想和你一起吃个饭。”
　　他握着手机的手应该在抖吧，可声音还是冷得像冰：“你确定不会半小时后被叫回去？”
　　她像他就在眼前似的举起手：“我发誓，今晚一定好好陪你吃饭，绝不中途退场。”
　　诸葛猷枫听她那陪着小心的语气，他差点绷不住笑。但想到昨晚她态度生硬地拒绝，还是打算小小地惩罚她一下。却还故意刁难：“突然这么热情，我可受宠若惊，希望不是幻觉。”
　　她飞快地保证：“绝对不是幻觉，是真心实意的邀约。”
　　见好就收是他的明智之处，他终于松了口，语气里藏不住的轻快：“那我就勉为其难，在前门等你吧。”挂断电话的瞬间，他立刻笑开了花，连洁癖都顾不上，手都没洗就往电梯跑。
　　对面的殷离看着他一脸春心荡漾，揶揄道：“这是要约会？脸都笑成玫瑰花了。”
　　他赶紧收敛笑容，故作严肃：“有吗？”
　　殷离哪会放过他：“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脸上就差写着‘我要去约会’，虐死我们单身狗了！”
　　他难得卸下稳重，笑着调侃：“想脱单就看身边，孟医生可是千年等一回的情圣，别错过。”
　　殷离一听孟津的名字就皱眉头，假装恶狠狠地说：“去约你的会吧，小心被王珊妮看见！”
　　他心里莫名虚了一下，往护士站扫了一眼，对着殷离比了个“好好干活”的嘴型，悄悄溜了出去。
　　刚进电梯就撞见孟津，孟津围着他左看右看：“哟，有桃花香啊，这是春风得意了？”
　　他假装没听见，孟津却凑得更近：“笑得跟三月桃花似的，还装呢。”
　　他伸手推开孟津的脸：“口臭，离远点。”
　　孟津扇了扇鼻子：“明明是桃花香，哪来的口臭。”他翻了个白眼，抬头望天装哑巴。
　　电梯到一楼，他转身就走，孟津跟在后面碎碎念。他怕夏珉玥撞见不好意思，只好搬出杀手锏：“想不想我在殷离面前八卦你几句？”
　　孟津立刻偃旗息鼓，挥了挥拳头：“小样儿，不就是谈恋爱吗，拽什么！”转身愤愤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诸葛猷枫暗自好笑：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赶到门口时，夏珉玥还没来。下班的同事陆续经过，认识的都和他打招呼，他脸上带着平时少见的浅笑一一回应。平时冷着脸就已经够惹眼，此刻笑起来，更是引得几个小护士频频回头。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毫不在意地站在原地等。
　　夏珉玥紧赶慢赶还是晚了。本来想提前到彰显诚意，临走前却被值班护士拉住，帮五床换了药。她从背后轻轻拍了他一下，他回头时，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看着他唇角的弧度，她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一向不愿在人前与他亲近的她，此刻像是忘了周遭的目光，笑着拉住他的手撒娇：“本来想早点出来的，被护士叫去换药才晚了，对不起嘛。”
　　他看着她身上那条天蓝色碎花裙，眼前一亮——今天的她，少了几分医生的干练，多了些婉约的清纯，像一朵沾着晨露的茉莉。他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语气也软了下来：“说吧，想请我吃什么？不会又是快餐吧？”
　　她难得大方一回：“今天随你，想吃什么、去哪吃都行。”
　　他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不在乎钱？没有时间限制？”
　　她咬咬牙，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点头：“嗯。”
　　他忍住笑，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真乖，走吧。”
　　车子驶离医院，他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这难得的主动邀约，他可不能随便应付，一定要找个安静又浪漫的地方，好好和她过一晚。
　　晚上七点，路灯次第亮起，高楼的窗户透出点点灯光，像把揉碎的星星撒在了人间。繁华都市褪去白日的喧嚣，被霓虹装点得如梦似幻。
　　夏珉玥靠在副驾驶座上，却无心看窗外的夜景。她既心疼钱包，又心疼时间，可一想到将来要伤害他，又觉得这点补偿是应该的——就当是提前偿还吧。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今晚，我只是诸葛猷枫的女朋友，抛开所有杂念，好好陪他。她看向他的眼神里，难得有了全然的柔意。
　　他被这眼神烫到，心里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爱意。他没带她去昂贵的西餐厅，而是把车开到了远离市中心的一条僻静街道——这里有一家川菜馆，是妹妹硬拉他来的，味道好，价格也实在。
　　走进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餐桌上，轻柔的音乐漫过耳际，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看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甜，他看着她，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
　　与此同时，李铁在学校里坐立难安。他是隔壁学校的学生，和夏珉玥是最好的异性朋友，心里暗恋她许久，却始终没勇气说出口。他总以为，她会一直等他，等他攒够勇气表白。
　　前几天，好朋友童新打电话告诉他，看到夏珉玥和一个男人手牵手走在一起，那个男人还是他们学校的老师。他嘴上说不信，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疼，一整晚都没睡好，梦里全是她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
　　第二天一下课，他就打车到医科大，想找她问清楚。可看到她和秀秀、郝梅有说有笑地走出教学楼，他又犹豫了——他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夏珉玥看到他，笑着走过去：“今天没课吗？怎么来了？”
　　他掩饰住紧张，笑了笑：“下午只有一节课，没事就来约你们打球。”
　　“好啊，我正和秀秀她们约了打排球呢。”她爽快地答应了。
　　郝梅在一旁调侃：“大帅哥又来找我们家玥玥啦！”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哪能，我是来找大家的。”
　　郝梅不放过他：“要是玥玥不在，你才不会来呢。打完球要请我们吃大餐哦，好久没出去吃了。”
　　他看了一眼夏珉玥，笑着点头：“没问题。”
　　秀秀和郝梅都清楚，李铁喜欢夏珉玥，但夏珉玥只把他当是好朋友。她们只能默默帮衬，盼着他能早点鼓起勇气。
　　打完球后，李铁请大家吃了大餐。饭桌上，他一直偷偷观察她，可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说说笑笑的，完全看不出谈恋爱的样子。
　　吃完饭后，秀秀和郝梅借口有事先走了，留下他们两个。
　　她看了看时间：“我要去上晚自习了，你也赶紧回学校吧。”
　　他犹豫了一下：“我没事，陪你上晚自习吧。”
　　她笑着推他：“你又不是我男朋友，陪什么陪，赶紧回去，别耽误我学习。”
　　他开玩笑：“那让我做你一天男朋友好不好？”
　　她假装生气地对着他挥拳头：“再不走我揍你了！”
　　他笑着跑开：“好啦，我走了，你注意安全。”
　　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夏珉玥无奈地摇了摇头。认识这么多年，他早已像自己的左右手一样熟稔——一起抢过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在图书馆帮她占过整整四年的靠窗座位，连她生理期爱吃什么口味的红糖水都记得一清二楚。
　　所以每次他说“做我男朋友”，她都只当是惯常的玩笑。就像他总笑她“路痴到连宿舍大门都能认错”，她总怼他“打球菜到连女生都打不过”，不过是两个人之间心照不宣的调侃，谁也不会真的往心里去。
　　毕竟，有些感情太熟了，就成了另一种理所当然。她从没想过，这份“理所当然”里，会藏着他没说出口的真心。
　　李铁一边走，心里一边纠结。他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却又问不出口。他想偷偷跟着她，看看她会不会去见那个男人，可又觉得这样做太卑劣，像个偷窥者。
　　最后，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理智。他悄悄跟了上去——就算不能拥有她，他也要保护她，不让她受一点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