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玥的枫》天堂在左

14、复仇的棋子 她和诸葛猷

　　夏珉玥也不例外。她每天早早起床，吃完早饭就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往临床教学楼赶。这辆车是她刚上大学时一位同乡学长送的，虽然有些旧了，但保养得很好，陪她度过了好几年的时光。
　　七点半赶到临床教学楼时，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同学，大家都在等着宿管阿姨开门。往常，阿姨七点半左右就会开门，今天却快八点了还不见人影。有些心急的同学开始攀爬铁门——这在他们医学院的考试季是常有的事。男生们一个个轻松地翻过铁门，进去帮女朋友占座。没有男朋友的女生则站在门口，焦急地等着，却又碍于矜持，不敢轻易去攀爬。
　　夏珉玥穿着一条阔腿裤站在人群中，看着同学们一个个翻门进去，心里也有些着急。她知道，再等下去，恐怕就没座位了。终于，一个短头发穿短裤的女生带头爬上了铁门，轻松的翻过去，其他穿裤子的女生也纷纷效仿。夏珉玥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到铁门边。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还好，没什么熟人，几乎没几个男生。她紧了紧书包带，猫着腰蹭到铁门边，手指扣住冰凉的铁栅栏，脚蹬着缝隙往上爬。动作还算利落，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毕竟在农村孩子们爬树翻墙是家常便饭，这点高度对她来说本不算什么。
　　就在她骑坐在铁门顶端，准备翻身跃过去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不远处的诸葛猷枫。他靠在附院侧门的梧桐树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嗡”的一声，夏珉玥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根。她僵在铁门上，一只脚还悬在门外，另一只脚刚跨到门内，不上不下的姿势活像个被定格的滑稽玩偶。周围几个等着开门的女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连正站在底下准备开门的宿管阿姨都停下了开锁的动作，抬头看着她乐。
　　“丢死人了……”夏珉玥在心里哀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尴尬总比没座位强！她深吸一口气，双眼一闭，双手死死攥住铁栅栏，身体猛地一拧，打算直接翻过去。可刚把腿跨进铁门，宽松的裤脚“咔哒”一声，结结实实地勾在了栅栏的凸起上。
　　“糟了！”夏珉玥心里咯噔一下，慌慌张张想去扯开裤脚。没想到越急越乱，手忙脚乱间竟同时松开了抓着栅栏的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断线的风筝般直直从两米多高的门上摔了下去。
　　“啊——”她下意识地尖叫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眼睛紧紧闭着，心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风在耳边呼啸。只想着“完了完了，这次要摔成肉饼了”。周围的同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惊呼声此起彼伏，胆小的女生捂住眼睛，不敢看这惊险的一幕。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高大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诸葛猷枫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两步就跨到了铁门前，长臂一展，稳稳接住了从天而降的夏珉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着向后滑了好几步，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闷响，双手肘擦过粗糙的地面，火辣辣地疼。
　　没有想象中与坚硬的地面做亲密碰撞，夏珉玥感觉自己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她愣了好几秒，才缓缓睁开眼睛，正好对上诸葛猷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满是后怕和无奈。
　　“你没事吧？”诸葛猷枫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手还紧紧箍着她的腰，像是生怕她再掉下去。
　　夏珉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红到脖颈。她赶紧从他怀里挣脱，低着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了句：“谢……谢谢。”随即似是要与他划清界限般站得远远的，手忙脚乱地扯着皱巴巴的裤腿，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诸葛猷枫慢慢站起身，揉了揉磕疼的膝盖，又看了看擦破的手肘，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可瞥见夏珉玥窘迫的模样，他又忍不住笑了。他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抬起手就想用手指轻轻弹弹她的额头：“下次再这么冒失，我可不一定能接住你了。”
　　夏珉玥却飞快躲开他的手，红着脸又说了声“谢谢”，就用书包挡着脸，朝临床教学楼飞也似的逃跑了。
　　围观的女生从最初的惊骇变成了满脸艳羡——摔下来的怎么不是自己！随便摔一跤就能撞进帅哥怀里，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诸葛猷枫回到科室时，手肘、上臂和膝盖已经磨破了皮，渗出的血渍染红了白大褂的袖子和裤腿。他皱着眉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清水冲洗伤口。水流冲击在伤口上，钻心的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哟，这是跟人打架了？”农主任拿着病历本走过来，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打趣道。
　　诸葛猷枫没有回头，继续冲洗伤口：“没什么，不小心摔了一跤。”
　　农主任走到他身边，仔细打量着伤口：“摔跤能摔成这样？”常年做外科医生的他一眼就看出破绽，“正常人摔跤都是手掌和肘关节先着地，你这伤口却集中在肘关节和上臂外侧，怕不是‘英雄救美’弄的吧？”他调侃道，“赶紧处理一下，感染了耽误手术，看你怎么办。”
　　诸葛猷枫：“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啊，我伤面这样，你就知道担心影响你的手术。”边说边关掉水龙头，从抽屉里拿出碘伏和棉签，自己动手处理伤口。他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再清理伤口里的污垢。伤口疼得厉害，他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农主任看着他笨拙的样子，摇了摇头：“行了，我更担心你。别逞强了，我来帮你。”他接过碘伏和棉签，动作熟练地清理伤口，“你啊，要是不行，你休息两天吧。”
　　诸葛猷枫咬着牙忍受疼痛：“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不碍事。”
　　“还不碍事？”农主任白了他一眼，“再深点都能看到骨头了。”他边包扎边叮嘱，“以后可得注意点，别再这么冒失。”
　　诸葛猷枫点点头，没说话。刚才夏珉玥从门上摔下来的瞬间，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只想着一定要接住她。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是冲动了，可一想到她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另一边，夏珉玥这些天的战场，再次从临床教学楼转回了基础部。她既想借这次意外事件故意疏远冷落诸葛猷枫几天，也想趁此机会好好复习。此刻她坐在107馆的教室里，手里握着课本，眼睛却盯着窗外发呆，想象着找不到自己的诸葛猷枫会不会急得团团转。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从铁门上摔下来的那一瞬，还有诸葛猷枫那温暖坚实的怀抱。她的脸不由自主地发烫，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玥玥，发什么呆呢？"秀秀推了推她的胳膊，好奇地低声问。
　　夏珉玥猛地回过神，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没……没什么，在想今天的知识点。"
　　"是吗？"秀秀一脸怀疑，"我看你眼睛都直了，该不会是在想男朋友吧？"
　　夏珉玥的脸更红了，轻轻推了秀秀一下："别胡说，我哪有男朋友。"
　　"还不承认？"难得抓住机会，郝梅也凑过来笑着说——这话她已经在心里憋了好久，像猫挠一样难受，"我们都看到了，那天在临床教学楼，你跟着一个帅哥走了。那帅哥比校草还帅，快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郝梅和秀秀虽然不常去临床教学楼，但有时候在基础部找不到座位，也会跑到临床部去自习。
　　夏珉玥心里一阵慌乱——没想到自己那么小心，还是接连被抓了个正着。要怎么解释？诸葛猷枫只是她复仇路上的一枚棋子。她只好含糊其辞道："他……他就是普通异性朋友，碰巧遇到的。"
　　"朋友？"秀秀撇撇嘴，"哪有普通异性朋友那样拉着你走的？一看就关系不一般。"
　　郝梅跟着起哄："快说，你们是不是谈恋爱了？要是真的，可得请我们吃饭。"
　　夏珉玥赶紧转移话题："想吃饭吗？我明晚请你俩。"
　　秀秀和郝梅一人一边抱怨道："你很过分耶，我们像是为了一餐饭的人吗？难道让我们见上一面，他会少块肉吗？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们！"
　　夏珉玥被她们说得哭笑不得，只好再次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别闹了，看书吧，别人都看我们呢。"她低下头假装翻书，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秀秀和郝梅每次都被她三言两语糊弄过去，更气她对她们严防死守、不肯信任。两人气得牙痒痒的，可也知道，对方要是不愿意说，再怎么逼也没用。只好恼火地瞪了珉玥一眼，各自继续看书。
　　夏珉玥知道秀秀和郝梅是关心她，只是她和诸葛猷枫的关系实在复杂，自己的出发点又过于不堪，根本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面对这种情况，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两位好闺蜜。她知道她们误会了自己，却也不知从何说起。心里矛盾又纠结，想找人倾诉，又怕被人发现秘密，像个迷路的孩子，找不到方向。
　　诸葛猷枫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身上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他一边拍打蚊子，一边又气又急——这丫头，竟然不声不响玩失踪！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时，终于看到了夏珉玥的身影。她和两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心情看起来不错。诸葛猷枫的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自己这几天吃不好睡不香，她倒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没心没肺地笑得正欢。他快步走过去，像特工一样扣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冷冷地说："跟我走。"
　　夏珉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扎，但看清楚是谁之后，反而安下心来。看到诸葛猷枫怒气冲冲的脸，她知道自己的冷落与疏远收到了预期的效果。怕在门口纠缠被人看到，更不好收场，她立刻低着头，像一只乖乖的小兔子，跟在他身后走。
　　诸葛猷枫拉着她走到偏僻的102馆侧角，确定没人看到才松开手。他双手抱胸，语气带着不满："说吧，这几天跑哪儿去了？为什么躲着我？"
　　夏珉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我没躲着你，只是最近复习太忙了。"
　　"复习太忙？"诸葛猷枫挑了挑眉，"那你怎么不去临床教学楼了？以前你不是说那里安静，适合看书吗？"
　　夏珉玥的脸更红了，小声嘟囔："我……我觉得基础部也挺好，离宿舍近，方便还省时间。"
　　诸葛猷枫看着她欲盖弥彰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走上前，用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是因为那天的事，不好意思见我，对不对？"
　　夏珉玥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带着委屈："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会突然出现……"
　　诸葛猷枫的心瞬间软了，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我不怪你，只是担心你摔伤了。"
　　夏珉玥靠在他怀里，闻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心里的委屈和尴尬瞬间烟消云散。她抬起头，小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你以后别在女生宿舍门口等我了。"
　　诸葛猷枫脸色一变，把怀中的人扯开一些："为什么？"
　　总不能说不想让别人知道两人的关系吧！夏珉玥只好扯了个理由："你可是众女生心目中的男神，我不想成为女生们的公敌！"
　　诸葛猷枫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年轻清纯的脸庞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眼睛妩媚中带着纯真，像狐狸般狡黠，又像兔子般无辜；嘴唇红润饱满，像一颗成熟的樱桃，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涌起强烈的冲动，想把她拥入怀中尽情亲吻。可他又害怕，怕唐突了她，破坏这份难得的美好。他知道夏珉玥矜持单纯，不会轻易接受如此亲密的接触。
　　"我有那么好吗？"诸葛猷枫故意移开目光，用略带埋怨的口气掩饰尴尬，"那么多女生喜欢我，你怎么就这么忍心把我推开？"
　　夏珉玥看着他无奈的样子，心里有些愧疚。她知道不该总试探他的出身，可又忍不住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省卫生司司长的公子，想知道他的家庭背景有多深厚。
　　"我是替你着想啊，"夏珉玥故意调侃，"帮你保持单身贵公子的好形象。万一哪天遇到女病人投诉你，看在你未婚又背景不凡的份上，说不定就放过你了，还能成就一段好姻缘；就算是已婚的阿姨，家里若有待嫁的女儿，看你这么优秀，也舍不得投诉你呢。"
　　"什么背景不背景的，哪有什么贵公子！"诸葛猷枫故意回避问题，假装不满，"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是那么容易被投诉的人吗？"
　　夏珉玥看着他回避的样子，心里有些失望。她知道不能追问太紧，怕引起他的反感，只好假装不在意地说："不是说你差，只是防患于未然嘛，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知道说不过她，诸葛猷枫转移话题："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吧。"
　　"不。"夏珉玥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诸葛猷枫只好开启"水磨功夫"，软磨硬泡好久，夏珉玥看着时机差不多了，才勉强同意。
　　诸葛猷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糖的孩子，激动地一把将她抱起来原地转了好几圈。夏珉玥被转得头晕目眩，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尖叫道：“快放我下来，我头晕！”
　　诸葛猷枫恋恋不舍地把她放下，还揉了揉她的头发：“太好了，终于能和你一起吃饭了。”眼神里满是欢喜与宠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像个沉浸在幸福里的大男孩。
　　夏珉玥站稳身子，拍着胸口惊魂未定：“你吓死我了，下次再这样，我就不陪你吃饭了。”脸上带着红晕，心里却甜丝丝的。
　　诸葛猷枫赶紧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下次不敢了。”看着她娇嗔的样子，心里被快乐与幸福填得满满的。他知道，自己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个女孩，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从教室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一点了，现在跟猷枫才说这么一会儿话，时间就又耽搁了。夏珉玥看了看手表，笑容瞬间消失：“糟糕，都十二点了，宿舍肯定关门了！”她转身就往女生宿舍跑，像只发力的小豹子，转眼就窜出去老远。
　　诸葛猷枫赶紧追上去，边跑边喊：“别急，我送你回去。”看着她着急的样子，既无奈又心疼。他知道她是个循规蹈矩的女孩，肯定不想违反宿舍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