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星予你》我是铅笔

2、等你先认输 什么玩

　　什么玩意儿？
　　他皱着眉拿起来展开，上面是江逾白的字迹，清隽有力。纸页上都是数学考的高频大题，每一种题型都标了解题步骤。
　　林星屿的手指拂过那些字迹。他想起江逾白在走廊里说的那句“我等你输”，心里酸溜溜的。
　　他拿着那张纸，打开门看着对面的房门，门缝里没有灯光，想来江逾白已经睡了。林星屿对着那扇门做了个鬼脸，嘴里小声嘀咕：“装什么好人，不就是想让我欠你人情吗？我才不会谢你……”
　　嘴上这么说，他却对着那张草稿纸小心翼翼。
　　林星屿趴在书桌上，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认命般地拿出草稿本，照着上面的步骤，开始磕磕绊绊地演算第一道大题。
　　星期一
　　“ 乘客您好，二中XX校区到了，请携带好随身物品，待车辆停稳后从后门下车，欢迎再次乘坐XX路车。”
　　公交车播报的声音落下。
　　林星屿叼着一根棒棒糖踩着阳光从公交车上跑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有条不紊的江逾白。
　　清晨的阳光令人舒适，可到处都是脸色紧绷的同学，边走边低头翻着笔记，嘴里念念有词。
　　搞得好像等会儿走进的不是考场，是什么龙潭虎穴。
　　开学考的威力，在尖子班被放大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在紧张，唯独林星屿是个例外。
　　他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走路漫不经心的晃荡，看上去吊儿郎当。
　　不知道的以为这位是来学校散步的，一点没有面对一场残酷排名的自觉。
　　可只有林星屿自己清楚，口袋里那张边角都起毛的笔记，早记熟了。
　　那些天江逾白每每往林星屿桌角放习题，他的桌角就会“刷新”零食。
　　那些密密麻麻的题目，是林星屿熬了好几个夜晚，一点点啃下来的东西。从前他向来信奉赌题大法，选择题靠感觉，大题勉勉强强，能混一分是一分。可这一次，不知道是那场赌约太戳人，还是某个人的话太有分量，他竟然真的沉下心，认真地准备了一回。
　　林星屿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咬碎一点糖渣，甜意漫开，刚走到教学楼门口，才想起江逾白跟着自己立马摆正姿势。
　　他脚步没停，目不斜视，径直转向江逾白，只轻飘飘带着点挑衅地丢出一句：
　　“等着输吧，书呆子。”
　　话音落下，他没回头，也没敢去看对方的表情。
　　江逾白看着他故作强硬、浑身写着“别惹我”的背影，眼底极淡地弯了一下，没出声反驳，也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一同往考场的方向走去。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巧。
　　两人恰好被分在同一个考场，还是同桌。
　　林星屿一坐到座位上，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
　　江逾白已经安安静静坐好。
　　指尖随意搭着一支黑色水笔，姿态松松散散的，没有旁人那种临考前的紧绷。
　　林星屿在心里暗暗‘切’了一声，表面上不屑一顾，转回头的瞬间，却悄悄把桌肚里的一张数学卷子往外挪了挪。
　　卷子上，都是江逾白亲手写的解题步骤。
　　连他这种一看公式就头疼的人，都能勉强看懂。那是前几天晚上，他放在自己房间的，当时他还嘴硬嫌弃，如今却被他偷偷藏在桌肚最顺手的位置。
　　没过多久，走廊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监考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目光紧紧盯着那叠决定排名的试卷。
　　“现在开始发卷，禁止交头接耳，禁止传递任何物品，违规一律按作弊处理。”
　　老师的声音严肃冷静。
　　试卷一张张从前往后传下来，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林星屿伸手接过前面同学递来的卷子，指尖微微收紧，在这一刻，还是不受控制地提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先把试卷翻到选择题部分。
　　熟悉的“赌题模式”几乎要自动上线——看一眼选项，凭直觉蒙一个答案，快速跳过，把时间留给后面。可这一次，他的目光在题目上停留了几秒，整个人忽然愣了愣。
　　好几道题的题型，竟然和江逾白前几天特意给他划的高频题型，一模一样，连拐弯的方式，都相差无几。
　　林星屿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形容的情绪，从心底窜上来，有点震惊，有点不敢相信，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慌乱。他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江逾白正低头写着选择题。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微垂着的眼睫上，安静又好看。
　　林星屿咬了咬下唇，飞快转回身子。
　　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
　　这一次，他没有再凭着感觉乱蒙，没有再敷衍了事。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些深夜里默默记下被他嫌弃过死板的步骤。他握着笔，认真得前所未有。
　　原来……那个人说的，真的不是风凉话。
　　原来那些他不屑一顾的方法，真的能把分数稳稳拿在手里。
　　原来有人嘴上不说，却会默默把最关键的东西，推到他面前。
　　等写到大题的时候，林星屿的手已经不再发抖。
　　看着一道道熟悉的题型，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稳稳写。曾经的他，面对大题，最多只能硬着头皮写一个孤零零的“解”字，然后一片空白。可此刻，答题区域里，竟然被他写满了。
　　写着写着，他忽然想起那天凌晨的水房。
　　灯光昏黄，声控灯一次次在寂静里灭掉，陷入短暂的黑暗。黑暗里，那人低低的、温和的声音，还有那杯递到他面前的温水。
　　心脏莫名轻轻一撞，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林星屿连忙甩甩头，强行把脑子里乱七八糟、不合时宜的念头赶走，低头继续答题。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单调，却格外让人安心。
　　他全身心投入在试卷上，一门心思和题目较劲。
　　却完全没有发现，在他低头认真咬着笔思考的时候，身旁的江逾白，悄悄抬了抬眼。
　　目光轻轻、安静地，落在他的侧脸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眼前的少年，不再是从前那副吊儿郎当混日子度日的模样。
　　不再嘴硬逞强，不再敷衍了事。
　　而是真真正正，为了一场赌约，为了某个人，也为了自己，认认真真努力了一次。
　　这场开学考，这场看似孩子气的赌约，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止是输赢那么简单。
　　收卷铃声一响，考场里立刻炸开了锅。
　　林星屿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手心微微出汗。
　　他扭头一看，江逾白手肘随意搭在桌沿，神色松懒，半完的紧绷都没有。
　　察觉到他的目光，江逾白侧过头，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写完了？”
　　“不然呢。”林星屿嘴硬，“等着认输吧。”
　　周围已经有人扎堆对答案，叽叽喳喳的。
　　有人凑过来问他俩：“你们俩对答案不？最后一道大题你们算得多少？”
　　林星屿心里抖了三抖。
　　最后那道大题，他是照着脑子里的思路写的，心里有没底。
　　江逾白报了个数字。
　　林星屿眼睛一亮——居然和他算出来的一模一样。
　　他强装镇定：“巧了，我也是。”
　　江逾白看着他明明开心却硬绷着的样子，喉间轻哂：“蒙的？”
　　“才不是！”林星屿立刻炸毛，“我自己算的！”
　　周围人对完答案一片哀嚎，有人拍着林星屿的肩：“你这次可以啊，大题答案都跟学霸对得上。”
　　林星屿心里偷偷飘了，下巴抬得更高：“那是！也不看是谁。”
　　江逾白就在一旁安静看着他。
　　等人群散了些，林星屿才清了清嗓子，小声开口：“……赌约的事，成绩出来才算。”
　　“嗯。”江逾白应得很干脆，“我等着。”
　　林星屿瞪他：“你等着输吧！”
　　江逾白忽然往前微倾了一点身子，把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进。
　　少年身上洗衣粉味的气息裹过来，林星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就听他声音偏低，带着点笑：
　　“万一，是我赢了呢？”
　　林星屿脸颊一热，梗着脖子呛回去：“你做梦！赢的人肯定是我！”
　　“好，”江逾白妥协得异常干脆，眼底却藏着浅笑意，“那我拭目以待。”
　　阳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作者有话说

　　林星屿要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