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乘舟》寒酥落

3、忽冷忽热的女人

　　宣传短片的项目很快到了执行阶段，江安桐这边两个项目同时推进着，另一个是陈老师课题组的研究项目，偶尔需要去实验室。

　　但每次，江安桐总是会优先处理这边的问题，一方面是因为她作为学生负责人，如果不及时推进，耽误的事情会更多，拍摄实景的团队已经开工了。另一方面，她很珍惜每一次和周然微信沟通的机会，哪怕只是聊工作。

　　偶尔江安桐会对稿子上的技术问题进行勘误，同时想到一些更好的想法也会备注到旁边。后来，江安桐收到一版更完善的脚本。打开一看，内容几乎已经完全贴合她当时在会议室提出的构想了，当时周然所说的落地是真的落地了。不过由她当时所说的小男孩变成了小女孩，

　　她有点想问周然为什么改成小女孩，但忍住了，因为这个问题问出来周然哪怕是回复了，也总觉得是在占用她的时间。

　　暑假在学校的生活也不算太乏味，食堂图书馆都正常在营业，除了几个窗口关闭了。宿舍原本的四人间，也只有林枳和她暑假留校了。不过林枳家在本市，所以偶尔只有江安桐一个人在宿舍。

　　江安桐有时候会觉得有些孤单，但情况很少，韩夏没事就会来学校找她，有时候吃完晚饭还会饶有兴致问她要不要去喝一杯。

　　“桐啊桐，你出来能不能别一直回消息啊。”韩夏也是没辙了，从坐下来吃到现在，感觉江安桐的手机像是焊死在了她手上。“晚上能去喝一杯吗？听说你们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小酒馆喔。”

　　江安桐刚回复完群里的消息，这边项目已经开始到了搭建模型的阶段了，动画师对于一些小细节难免会脱离真实情况。

　　“可以可以，我看到宣传了，买一赠一不是。”直接一语中的道出原因。

　　韩夏捂嘴笑了笑，：“去吧去吧。”

　　江安桐看了眼表，已经七点了，今天晚上不用去实验室，想来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处理，况且韩夏专程从学校跑来找她吃饭，她也不好坏了兴致，“好好，但不能喝醉了奥，咱俩酒量。”

　　江安桐朝韩夏做出了一个你懂的表情，“我可把你弄不回去。”

　　“好。”韩夏拉着江安桐就准备走，“看你这段时间怪忙的，放松放松。”

　　两个人到了酒馆，时间还挺早，所以还没多少人，驻唱歌手也还没开始唱歌，所以显得有点冷清。

　　“这两杯十来度，没问题吧？”韩夏指了指菜单上的酒，询问着江安桐。
　　“没问题，”江安桐比了个OK的手势，喝酒的极限也就这点了，再多她真怕自己回不去了。

　　刚点好酒两个人正琢磨要不要玩点游戏，隔壁桌突然来了个女生，非常犹豫的样子，韩夏一脸疑惑的看着她，瞟到了她手机屏幕上的微信二维码。

　　不是吧，女生来要微信，问她俩谁呀？

　　女生终于开口了：“你好，方便加个微信吗？”她朝着江安桐问道，满眼期待的样子。

　　江安桐愣住了，韩夏也是。她想不到自己会被女生来要微信，这应该也不是拉吧呀？她上次被人要微信还是军训时候，有男生跑来要，还能礼貌拒绝一下，女生要怎么拒绝，她真的不知道。

　　万一只是单纯欣赏自己呢？拒绝好像也不太礼貌。

　　“嗯..…好啊。”江安桐拿出手机扫了女生的二维码，依旧摸不着头脑。

　　女生一边道谢一边跑开了，隐隐约约都能听到另一桌她的朋友在起哄的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韩夏一脸疑惑，她上下打量着江安桐，因为她刚剪了个略短的齐肩碎发？

　　韩夏和江安桐太熟了，初中就一起玩。在她眼里，江安桐不是那种大美女长相，但越看越舒服。眉眼生得很英气，眉弓高，眼睛很大，还有一对漂亮的大外双眼皮，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初中差点被体育老师拉去练篮球。

　　“我像是女同吗？”江安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又摸了摸刚剪的头发，“就因为我剪了这个头发？”

　　韩夏打量着江安桐的新发型，齐肩碎发，层次分明。她越看越想笑：“你这头发，好像网上那种……算了不说了。”

　　“说不定你以后谈女朋友了呢？”

　　江安桐刚喝进嘴里的酒差点被呛到，不是因为韩夏的话，而是因为“女朋友”这三个字从耳朵里进去的时候，她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周然的脸。

　　她觉得这个念头太荒唐了，周老师？怎么可能，想也不可能啊，我不能变态到喜欢人家妻子吧。

　　江安桐又喝了一口酒，把刚才的思虑给压了下去。

　　韩夏见江安桐的反应，更想笑了。

　　江安桐这才发觉自己兜里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打开一看，是群里的编辑和几位同学在讨论动画制作的问题。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编辑发了一段动画师做的“火箭飞行中推力矢量控制”的画面，拍的视频上火箭发动机喷管摆动，改变推力方向，从而调整飞行姿态。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航天原理镜头。

　　但动画师把喷管摆动的方向和火箭姿态变化的方向画反了：喷管向左摆，火箭却向右转，这在物理上是完全错误的，虽然看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其他几位同学都看出来了问题，纷纷提出修改意见但是难免文字沟通存在误区，动画师改了几遍，但方向逻辑还是反的。

　　编辑在群里说：“要不还是过来一趟吧，当面说清楚，动画师这边进度催得紧。”

　　江安桐见群里没人回复，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回了句：“那我明天上午过去。”她知道大家最近手头都忙，自己何尝不是，但是出于私心，她又想揽下来。

　　又能见到周然了。

　　“喝的差不多了，走吧。；她锁了屏，像是赶行程一样站起来。‘我明早还有事。’

　　韩夏看了一眼见底的两杯酒，虽有有点意犹未尽，但还是应声跟着她离开了酒馆。

　　江安桐晚上回到宿舍正犹豫要不要给周然发个信息，自己明天要去出版社，但又觉得这会有点晚了。而且有点没话找话，这点小事也要汇报。

　　突然微信页面弹出来了一条消息，向日葵头像冒出了红点。

　　“过几天去京航勘景。你找陈老师确认场地和时间，然后发我。”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江安桐第一反应是，周然居然还没睡吗？

　　“好的周老师。”江安桐想发一个早点睡的表情包，结果翻了半天自己的低脂表情包，最终还是选择文字输入：“您早点休息～”

　　加上波浪号显得特别体贴，不自觉地嘴角又开始上扬。

　　结果等了半天，江安桐也没等来回复。

　　忽冷忽热的女人，可能在忙着给孩子讲故事吧。

　　到中言大厦的时候江安桐看了一眼腕表，九点四十五，她想起自己平时上课，还要赶痛苦的早八。“大公司上班时间就是晚啊。”她心里嘀咕了一句，说不上是羡慕还是感慨。

　　这一次去的地方是中言的融媒体中心，在七楼。正准备直接往里走的时候，直接被保安给拦住了。

　　“同学，进去需要访客登记一下。”

　　甚至没有刷工牌被卡这个环节就直接被拦了，可能她的装扮实在不像是会在这里上班的人，更像是来找家长的，撑死也像是学生来实习的。

　　江安桐今天穿了意见黑色的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格子的衬衫，穿着卡其色宽松直筒裤，身后还背着黑色皮质双肩包。她自认为的少年感穿搭总是被韩夏吐槽是“小学生穿搭”。

　　还是发育超前的174“小学生”

　　“跟我进来吧。”

　　她转过身，周然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杯美式，穿着一件卡其条纹衬衫，衬衫的袖子恰到好处的挽在了小臂处，手上提着深棕色托特包。

　　今天是披着头发的，江安桐先注意到了她的发型，这是她第一次见周然披着头发。

　　“周总。”保安一下子态度软和起来了。

　　她点了点头往前走刷了工牌进了闸机，江安桐赶忙跟了上去：“周老师。”

　　周然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应声，走到电梯前才说：“以后要经常来的话，我让小杨给你也弄一个工牌，不然不方便。”

　　“麻烦周老师了。”正好电梯到了，江安桐进去后问道：“您要去几楼呀？”

　　周然轻声笑了一下，短得近乎只是一声气流声，“跟你一起去融媒体中心一趟吧。”随后又补了一句：“以后见我不用那么紧张，我对学生..…不算严格。”

　　江安桐愣住了，轻声“嗯”了一声。总觉得今天早上的事情总是在朝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她原来能注意到我紧张，像是被轻而易举的看穿了一样，善意提醒让我放轻松。

　　但是却不回我的“早点休息。”

　　她还没来得及往下想，电梯就到了七楼。

　　刚一进到融媒体中心，江安桐的第一感受就是，她此刻就像是周然身后的提包助理，奈何现在包没在她手上。

　　一路上所有碰上的人，都会喊一声“周总早”，周然只是习惯性微笑点头。

　　这就是霸总吗？江安桐想代入自己是秘书..…不对不对。

　　她发现自己想法越来越可怕了。

　　“你先去最里面的办公室吧，我等会过来。”周然像是交代了一声便转身走开了。

　　江安桐顿时间像是被拉回到了现实。

　　进到办公室后，编辑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赶忙就拉着江安桐的胳膊往桌前的大屏上指，“你来得太及时了，救命稻草啊。”

　　“快看看这个该怎么改。”

　　江安桐仔细看了一下屏幕上的动画画面，火箭发动机喷管向左摆动，箭体却向□□斜。方向反了。

　　她没急着说问题，先问了一句旁边坐着的动画师大哥：“请问你有没有参考过真实的发射画面？”

　　动画师叹了口气：“参考过，但是看上去就是喷管往哪边摆，火箭就应该往哪边飞。”

　　江安桐点了点头。她理解这个直觉误区。很多人第一次接触反作用力都会晕。

　　“逻辑是这样的，”她走到屏幕前，用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条从箭体向上的虚线，“喷管向左摆，喷流的方向是斜向左下的。根据动量守恒，箭体就会获得一个斜向右上的力矩，所以箭体会向右转。不是往喷管摆的方向转，是反过来。”

　　江安桐顿了顿，看了一眼动画师。像是在等待她希望听到的答案。

　　“奥～我先按照你说的意思改一下，你看看对不对。”他手指摩挲着下巴，仿佛若有所思。

　　江安桐第一次看动画模型制作过程，她在一旁右手胳膊撑在桌前，盯着屏幕很认真，心里只惊叹于这技术太娴熟了，耳边只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音。

　　突然身后传来一句“周总好。”

　　她僵在那里，还没来得及回头，只听见身后高跟鞋声越来越近，一个卡其色身影在她余光里停住了，离得很近，带起一阵淡淡的木质香气。

　　“问题解决了吗？”周然几乎是贴着江安桐的肩膀朝屏幕方向说话的。

　　江安桐此刻只觉得自己大脑停滞了，感觉要被身旁的香气和温暖冲昏头了，“..…解，解决了。”她发现自己声音有点紧，清了清嗓子，“稍微反转一下就好了。”

　　周然“嗯”了一声，没退开，目光落在屏幕上。动画师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画面里的火箭已经在调整了。

　　江安桐不敢动。她的右肩能感觉到周然手臂的温度，隔着两层衬衫的布料。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她现在所有的感官都被周然的出现占据了：右肩的温度、耳边的声音、余光里卡其色的身影。

　　周然看了一会儿，朝江安桐说道：“这块弄完了来我办公室一趟。”后退了半步，转身离开了。

　　江安桐这才敢呼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