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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追妻第六天 任务一:保 ...

  •   半夜两点,本丸客厅的灯还亮着。

      不是因为谁忘了关,是因为云山乱不让关。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白色的头发乱成了一个鸟窝,蓝色的眼睛下面挂着两团明显的乌青,但瞳孔里燃烧着一种只有通宵打游戏的人才懂的光芒——那是肾上腺素、咖啡因和“再打一局就睡”的自我欺骗混合在一起的产物。

      PS37的手柄在他手里被按得咔咔响,屏幕上的人物正在用一种极其风骚的走位在敌人的攻击间反复横跳。

      “主君。”烛台切光忠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围裙还没解,“已经两点了。”

      “嗯。”

      “您从下午八点打到现在了。”

      “嗯。”

      “您明天没有任务吗?”

      “有。”

      烛台切光忠等了三秒钟,没有等到下文。他看了看云山乱那张写满“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想停”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作为一个成熟的、稳重的、在本丸里负责料理和内务的刀剑男士,他决定不和一个通宵打游戏的人讲道理。

      他转身回了厨房,给云山乱热了一杯牛奶。

      牛奶放在茶几上的时候,云山乱看都没看一眼,倒是旁边的博多藤四郎伸手拿了过去。

      “谢谢光忠先生。”博多藤四郎双手捧着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屏幕。

      等等。

      博多藤四郎?

      烛台切光忠重新看了一眼坐在云山乱旁边的那个短刀。

      是的,是博多藤四郎。他裹着一条毯子,怀里抱着一个抱枕,膝盖上放着一包薯片。他正在和云山乱双排打一个合作闯关游戏,操作虽然不如云山乱那么风骚,但已经能看出明显的进步。

      “博多殿下。”烛台切光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您不是说您不那么喜欢游戏吗?”

      博多藤四郎头都没回:“我是不怎么喜欢游戏。”

      “那您这是在——”

      “我喜欢看主君花钱买游戏。”博多藤四郎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既然已经买了,不玩就是浪费。浪费是可耻的。”

      “所以您就——”

      “我是在帮他避免浪费。”

      烛台切光忠沉默了两秒钟,决定这个逻辑他不去拆解了。他转身走了,留下客厅里两个打游戏的人和一堆还没拆封的游戏碟。

      博多藤四郎入坑的速度堪比本丸装修队的进场速度。第一天他只是坐在旁边看,第二天他开始帮忙拆包装,第三天他拿起手柄试了试,第四天——也就是今天——他已经能和云山乱双排上分了。

      云山乱对此的评价是“不愧是博多,理财和游戏本质上都是数字游戏,触类旁通”,博多觉得这话很有道理,虽然他自己也不太清楚道理在哪里。

      客厅的电视屏幕上,合作闯关的最终BOSS轰然倒下。

      “YES!”云山乱把手柄摔在沙发上,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响声。

      博多藤四郎也放下手柄,揉了揉发酸的手指。他看了看屏幕上的通关时间,又看了看云山乱:“主君,您今晚是不是有心事?”

      云山乱的懒腰伸到一半停住了。

      “没有。”他说,然后继续伸懒腰,动作生硬得像是被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博多藤四郎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位主君什么都好——有钱,大方,不管事,不压榨员工,甲州金堆成山——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他不会撒谎。或者说,他撒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像在说“我正在撒谎”,那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气质简直是行走的反面教材。

      “是因为下午开会的事吗?”博多藤四郎试探性地问。

      云山乱没回答。

      “我听加州殿下说,您今天在时政遇到了时空乱流。”

      云山乱还是没回答。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博多藤四郎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两个红红的耳朵尖吸引了过去。他放下牛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比看到甲州金时还要旺盛的好奇心——这里面有事。

      “主君。”

      “嗯。”

      “您被乱流卷进去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

      “您耳朵红了。”

      “那是暖气开太大了。”

      “本丸的暖气下午就关了。”

      云山乱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拿起手柄,开始新的一局。博多藤四郎没有跟着进房间,他只是在旁边看着云山乱一个人打,看着他用一个角色在游戏里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既不接任务也不打怪,就是跑。绕着地图跑,一圈,两圈,三圈。

      博多藤四郎在心里默默数到第十圈的时候,云山乱终于开口了。

      “博多。”

      “在。”

      “你有过那种……就是……”云山乱的眼睛盯着屏幕,但手指已经不按按键了,角色站在原地被一只路过的野怪一下一下地打,血条在缓慢地下降,“……算了没什么。”

      博多藤四郎看着那个角色的血条从绿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红色。

      “主君,您的角色要死了。”

      “哦。”

      角色死了。屏幕暗下来,出现了“GAME OVER”的大字。云山乱没有按重新开始,他就那么看着那个画面,红色的“GAME OVER”映在他蓝色的眼睛里。

      “博多。”

      “在。”

      “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云山乱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博多藤四郎紧张地握着牛奶杯,手指都泛白了。他不知道主君要说什么,但这个前摇这么长的开场白,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你在游戏里……”

      “嗯。”

      “……有老婆吗?”

      博多藤四郎的牛奶杯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死死抓住杯子,用尽了短刀的全部反射神经才避免了撒一地的悲剧。他扭头看向云山乱,发现这位主君的表情非常严肃,严肃得像是刚才问的不是“游戏里的老婆”而是“本丸的财务审计什么时候做”。

      “主君。”

      “嗯。”

      “您打了一晚上游戏,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你先回答。”

      博多藤四郎深吸一口气。他想了想,决定配合,因为他真的很想知道话题的终点在哪里:“勉强算是有吧……”

      云山乱的眉毛抬了一下:“不止一个?”

      “角色的图鉴开了一半,大概十几个吧。”

      “十几个老婆?”

      博多藤四郎纠正道:“严格来说,她们不是‘老婆’,只是‘我抽到的角色卡’。我把她们放在队伍里,她们帮我打架。”

      “你用你的老婆帮你打架?”

      “……主君,您是不是对‘老婆’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云山乱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GAME OVER”的字样,沉默了很久。久到博多藤四郎以为他睡着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吗?客厅的灯光太暗,看不太清楚。

      然后云山乱说话了。

      “博多。”

      “嗯。”

      “我大概要有老婆了。”

      博多藤四郎这次真的把牛奶杯掉了。杯子砸在茶几上,牛奶洒了一桌,沿着桌沿往下滴,滴在地毯上,滴在博多藤四郎的裤腿上,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雷劈过的雕像,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循环——他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

      “不是游戏里的老婆。”云山乱补充道,“是现实里的。”

      博多藤四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主君,您要结婚了?”

      “没有。”

      “那您说——”

      “我要让他成为我老婆。”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样。博多藤四郎的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蓝屏之后重新启动,但启动到一半又卡住了,因为这句话的逻辑链条他完全跟不上。

      “主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哄一个精神不太稳定的人,“‘他’?”

      云山乱转过头来,蓝色的眼睛在电视屏幕的微光中亮得惊人。他的表情非常认真,认真到博多藤四郎能看到他眼底那两团乌青下面藏着的某种炽热的东西——那不是困倦,不是亢奋,不是打游戏打到上头的那种疯魔。

      那是……

      博多藤四郎不敢往下想了。

      “对,‘他’。”云山乱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合同,“我要追求他。让他做我老婆。”

      博多藤四郎把手里的牛奶杯,然后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平静语气说:“主君,您和这个人认识多久了?”

      云山乱想了想。

      “不到二十四小时。”

      “……”

      “严格来说,不到十六个小时。”

      “…………”

      博多藤四郎闭上了眼睛。他想起加州清光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跟他说的那句话——“主君今天在时政开会,状态不太对,回来的时候一直在笑,笑得很奇怪。”

      当时他没当回事。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状态不太对,这是状态完全不对。大概有什么东西攻击了人类大脑里负责理性判断的那个区域。

      “主君。”博多藤四郎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医生给病人做诊断时的专业口吻,“您说的这个症状——心跳加速、坐立不安、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还睡不着、反复回忆同一个人的脸——您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不是您以为的那种情况?”

      “什么情况?”

      “心悸。”

      “对,就是心悸。”云山乱的眼睛亮了,“一见钟情的那种心悸。”

      “我说的是心脏病的那种心悸。”

      “有区别吗?”

      博多藤四郎张了张嘴。他想说“区别大了”,但看着云山乱那张写满了“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劝了”的脸,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和这个状态的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就像你没办法和喝醉了的人讲道理。

      “好吧。”博多藤四郎放弃了治疗,“那您至少告诉我们,您看上的是谁?我们也好——帮您参谋参谋?”

      云山乱的脸又红了。

      这是博多藤四郎今晚第二次看到这位主君的耳朵尖泛红。第一次他以为是暖气开太大,第二次他开始觉得这个场面很有观赏价值。

      “他……”云山乱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黑色头发,很长,到腰了。红色的眼睛,很好看的红色。”

      博多藤四郎认真地听着,脑子里开始检索他见过的所有人。

      黑色长发。红色眼睛。红色眼睛在刀剑男士里不算特别稀有,但黑色长发的——他想了想,想到了一个名字。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从“认真倾听”变成了“若有所思”,从“若有所思”变成了“恍然大悟”,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你认真的吗”。

      “主君。”

      “嗯。”

      “您说的是不是……”

      他没有说完,因为客厅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见加州清光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没扎,表情是一副“我只是路过顺便倒杯水我真的没有在偷听”的心虚。

      “加州殿下。”博多藤四郎说,“您站那儿多久了?”

      “我刚来。”加州清光的声音比他平时高了一个调,“真的刚来。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老婆什么黑色头发什么红色眼睛,我都没听到。”

      “……您把您听到的都复述出来了。”

      加州清光的脸“唰”地白了。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非常缓慢地、非常不自然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又挪了一步。

      又挪了一步。

      等他挪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已经和云山乱拉开了将近五米的距离,整个人贴着墙壁,像一只误入了猛兽领地的猫。

      云山乱看着他。

      博多藤四郎也看着他。

      加州清光看着他们,脸色白得像刚出厂的打印纸。

      “加州。”云山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你躲什么?”

      “我没躲。”加州清光的声音在发抖,“我只是……突然不太想站在那边了。”

      “你为什么不想站在那边?”

      “那边的空气质量不太好。”

      “本丸的空气质量是一样的。”

      “那可能是我鼻子出问题了。”

      云山乱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的表情从“危险的平静”变成了“你在想什么”的无奈,伸手捋了一把自己的白头发,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喂喂喂。”他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们这帮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的嫌弃,“不是加州啊。”

      加州清光的脸色从白色变成了正常的肉色,速度快得像变魔术。他贴着墙的手松开了,水杯也不抖了,整个人瞬间恢复了初始刀应有的稳重和体面,就好像刚才那个“脸白到可以去演鬼片”的人不是他。

      “原来不是啊。”他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在庆幸些什么啊……”

      “没有没有没有。”加州清光连连摆手,速度快到出现了残影,“我只是觉得主君说的那个长相特征很……普通。对,很普通。黑色长发红眼睛,这样的人很多的。到处都有。一点都不特别。”

      “那你躲什么?”

      “我冷。我动一动暖和一下。”

      博多藤四郎在旁边看完了这一幕,嘴角抽了抽,终于没能忍住,笑了出来。

      “博多你笑什么!”加州清光的声音又高了一个调。

      “我没笑。”博多藤四郎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明显的笑意,“我鼻炎犯了。”

      “你也鼻子出问题了?!”

      “本丸的空气质量确实不太好。”

      云山乱看着这两个人在他面前演双簧,白色的头发垂在额前,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电视屏幕上“GAME OVER”的光。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才来本丸几天?四天?五天?他和这群刀剑男士认识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周,他们已经开始敢和他开玩笑了。敢说“本丸空气质量不好”这种明显是借口的话了。敢在他面前演漫才了。

      这就是好领导的效果吗?

      还是说,他只是运气好,又被异能照顾了一回?

      “行了行了。”云山乱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加州清光面前。加州清光下意识又想往旁边躲,但这次忍住了,只是身体微微后仰。

      云山乱伸出手——加州清光的身体又后仰了几度——越过他的肩膀,从电视柜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

      “地毯上洒了牛奶。”云山乱说,蹲下去擦地毯。

      加州清光的后仰姿势保持了整整两秒,然后慢慢地、一节一节地、像被压弯的尺子终于恢复原状一样,站直了。

      “哦。”他说。

      “不然你以为我要干什么?”云山乱头都没抬。

      “没有。”

      “你刚才那个表情,活像我要打你。”

      “主君您多虑了。”

      “我要是真想打你,你躲到走廊里也没用。”

      “……您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云山乱把擦湿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蓝色眼睛弯了弯,“我和你们才认识这么几天,就敢和主君开玩笑了,我总不能比你们还小气吧。”

      加州清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博多藤四郎已经不笑了。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云山乱的背影——蹲在地上擦牛奶的时候也不肯把衣服下摆撩起来,就那么任它拖在地上。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明明有钱到离谱,明明懒散到让人想踹他一脚,但他蹲下去擦地毯的时候,你没有觉得他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你只是觉得……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主君。”博多藤四郎说。

      “嗯?”

      “您刚才说的那个黑色头发红眼睛的人。”

      云山乱擦地毯的动作顿了一下。

      “博多。”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不是加州的话,是谁啊?”

      云山乱沉默了三秒钟,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一个球,投进了垃圾桶。正中。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到窗边,看着本丸庭院里那棵被景观灯照得亮堂堂的樱花树。

      深夜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动他白色的发尾。

      “你们不懂了吧。”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自己说话,“那个人啊。”

      “嗯。”

      “他拉弓的样子很帅。”

      “嗯。”

      “他从乱流里把我救出来。”

      “嗯。”

      “然后他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

      “嗯。”

      “我问了旁边的人,他们说那是‘心大人’。”云山乱转过身来,蓝眼睛在昏暗的客厅里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弯着一个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弧度,“时政特聘的守护者,专门处理时空乱流。黑色长发,红色瞳孔,箭能钉住时空裂缝。整个时政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到。”

      加州清光和博多藤四郎对视了一眼。

      “主君。”加州清光小心翼翼地说,“您说的‘心大人’,是我们知道的那个‘心大人’吗?”

      时政特聘的守护者,黑色长发,红色瞳孔,箭能钉住时空裂缝。这些特征叠在一起,在本丸的刀剑男士们脑子里指向了一个非常明确的、共同的、让他们同时感到敬畏和胃疼的名字。

      云山乱歪了歪头:“你们也认识他?”

      加州清光深吸一口气。

      “主君,全时政的审神者都认识心大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您到底是从哪个时代来的”的困惑,“他是时政最高级别的守护者之一,平时处理最危险的时空乱流,偶尔也会参与一些重大任务的协助。他的身份不太公开,但所有人都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他很厉害。”加州清光斟酌了一下用词,“非常厉害。厉害到那种……您不太可能‘追’到他的那种厉害。”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云山乱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站在窗边,白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蓝眼睛里的光芒依然在燃烧,甚至烧得更旺了。

      “哦。”他说。

      然后他笑了。

      那是加州清光见过的最欠揍的笑容——不是因为他笑得不好看,恰恰相反,他笑得很好看,好看到如果放在漫画里旁边要飘花瓣的那种好看。但正是因为太好看了,太好看了以至于显得他完全没有在听别人说话。

      “主君,您听到我刚才说的了吗?”

      “听到了。”

      “那您——”不会要跟前审神者一样跑路回老家结婚吧……剩下的话加州清光没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前提是能追得到吧。”云山乱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追不到的话,说什么都没用。”

      “您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加州清光松了口气。

      “所以要先想办法追到。”

      “我的意思不是——”

      “先搞清楚他平时在哪里出现。然后制造偶遇。然后多接触。然后让他记住我的名字。然后——”

      “主君!您和心大人见面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所以呢?”

      “所以您对他根本什么都不了解!万一他不喜欢男人呢!万一他已经有对象了呢!万一——”

      云山乱歪着头看着加州清光,蓝眼睛眨了眨。

      “万一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呢。”他替加州清光说完了这句,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我知道。那又怎样?”

      加州清光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博多藤四郎在旁边默默把茶几上剩下的牛奶渍擦干净,擦得很仔细,因为他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的面部肌肉从疯狂想笑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的主君——这位退休返聘的老干部、行走的甲州金制造机、PS37收藏家——在来本丸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对一位见面时长只有十五秒的时政守护者一见钟情,并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宣布要“追到他做老婆”。而这位守护者,据他所知,是整个时政最难搞定的存在之一。

      博多藤四郎擦完了牛奶渍,擦完了茶几上的灰尘,擦完了电视柜上的手印,最终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擦的时候,他放弃了。

      “噗。”

      他笑了出来。

      “博多!”加州清光瞪他。

      “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博多藤四郎捂着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主君,您知道心大人的外号是什么吗?”

      “什么?”

      “‘移动的天灾’。不是因为他本人是灾难,而是因为他到哪里哪里就会有时空乱流。他的出勤率高到离谱,因为他出现的地方就一定有问题要处理。您要‘制造偶遇’的话,大概得先制造一个时空乱流——”

      “这个可以有。”云山乱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个不能有!!!”加州清光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本丸。

      走廊里传来开门的声音。几个部屋的灯相继亮了起来,传来短刀们迷迷糊糊的询问——“怎么了?”“谁在喊?”“是不是敌袭?”“加州殿下的声音……”

      加州清光捂住嘴已经来不及了。他转头看向云山乱,准备道歉,却发现云山乱完全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这个人靠在窗框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画着圈,嘴角那个弧度还在,蓝眼睛看着窗外的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是时政大厅的方向。

      加州清光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几天前,这个本丸还是废墟。刀剑男士们连修复池都修不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一期一振的手臂断了都没人管。

      然后这个人来了,带着几卡车的甲州金,买空了万屋的PS37专卖店,把本丸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用加钱这个技能怼穿了时空管理局的效率天花板。

      现在他又说——他要追求心大人。

      时政特聘的守护者。黑色长发红色瞳孔的“移动天灾”。整个时政最遥不可及的存在之一。

      加州清光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这个人的好运异能真的有那么强,那心大人大概已经在劫难逃了。

      “主君。”博多藤四郎擦完了茶几上所有能擦的东西,终于放下了纸巾,抬起头来看着云山乱,“您自求多福吧。”

      云山乱看了他一眼,又笑了。

      “会的。”他说。

      然后客厅的门被推开了,这次是真的被推开了——药研藤四郎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主君。”他说,“时政来任务了。”

      云山乱接过文件,展开,借着电视屏幕的光看了一遍。

      任务名称:时间溯行军阻止作战。

      任务地点:东京大学周边。

      任务内容:保护一名特定人物不被时间溯行军抹杀。此人将在未来推动某项重要历史进程,是时空溯行军的目标。

      云山乱的目光往下移,落在目标人物的资料上。

      他愣住了。

      蓝色的眼睛盯着那张附在文件上的黑白照片,瞳孔慢慢缩小,嘴角那个刚刚还挂着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像潮水退潮一样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转过身来发现捅你的是你前任。

      “主君?”药研藤四郎注意到了他的变化,“怎么了?”

      云山乱没有回答。

      他把文件翻到下一页,看到了目标人物的名字。

      森鸥外。

      年轻的、还在上大学的、还没有成为港口黑/手/党首领的森鸥外。时间溯行军的目标就是抹杀这个人,因为他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会做一件对历史进程至关重要的事情——至于是什么事情,文件上没写,但云山乱不用看也知道。

      他太知道了。

      他在这个人的手下工作了将近十年。十年。从二十岁的底层做到三十岁的港/黑干部,他在森鸥外的棋盘上当了十年的棋子,被打磨、被利用、被放在最危险的位置上然后被要求自己活着回来。

      于是,他在三十岁那天,在首领办公室里,把自己的干部证明放在桌上,推过去,然后转身走了。

      森鸥外没有追。因为知道追不回来。这家伙的异能是“运气”,不是“隐身”或者“瞬移”,但他的运气好到无论森鸥外派多少人去追,都会在半路上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汽车抛锚、地铁停运、突然的暴雨、被路过的猫绊倒。不是他动的手,是这个世界在帮他逃。

      后来他在赌/场赢的钱,有一部分就是从港/黑的对公账户里转出来的。

      运气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东西。

      “主君。”加州清光走过来,看了一眼文件上的照片,“您认识这个人?”

      云山乱把文件合上,塞进风衣口袋。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那种“哈哈哈”的、懒洋洋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正常。但加州清光注意到,他把文件塞进口袋的时候,手指在口袋边缘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确认它真的放进去了。

      “认识。”云山乱说,“前领导。”

      “……啊?”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云山乱系上风衣的扣子,把白色头发从领子里拨出来,动作干脆利落,和刚才那个蹲在地上擦牛奶的懒散男人判若两人,“任务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药研藤四郎说,“时政会安排传送。”

      “好。”云山乱走向客厅门口,路过加州清光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蓝色的眼睛在走廊的暗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加州。”

      “在。”

      “明天你跟我去。”

      “是。”

      “多带点刀装。”

      “是。”

      “对了。”云山乱已经走到走廊里了,又转回来半个身子,白色头发从门框边上垂下来,嘴角弯着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的弧度,“保护目标是一个年轻男人,黑色头发,长得还行——别乱想,不是心。”

      加州清光的脸又白了一度,虽然这次白的时间比上次短了不少。

      “我没乱想。”他说。

      “你那个表情就是乱想了。”

      “我天生表情丰富。”

      “你是刀剑男士不是舞台剧演员。”

      “刀剑男士也可以表情丰富。”

      博多藤四郎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着云山乱和加州清光在走廊里进行这场毫无营养的抬杠。电视屏幕上的“GAME OVER”已经被屏幕保护程序取代了,彩色的气泡在黑暗的客厅里缓缓飘动,映在他弯成月牙形的眼睛里。

      他想,本丸的氛围真的变了。

      从“暗堕边缘的废墟”到“深夜抬杠的客厅”,只用了不到一周。一个个的,都可以去说漫才了。

      博多藤四郎裹紧毯子,看着客厅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那也是装修队大姐装的,据说是意大利进口的,价格贵到博多藤四郎不想知道具体数字,因为他怕自己知道了会睡不着觉。

      心大人啊。

      他想起那个传闻。

      性格冷淡到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笑。有人说他是某个古老家族的继承人,有人说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一个“人”。

      这样的人,会被一个刚上任不到一周、买空了PS37专卖店、半夜两点拉着短刀打电动、对着不到二十四小时前见过一面的人宣布“我要让他做我老婆”的审神者追到吗?

      博多藤四郎在毯子里缩了缩脖子,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运气。

      主君说过,他的运气好到离谱。

      博多藤四郎觉得,心大人的运气大概马上就要不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追妻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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