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俯身》小米粒一盒

3、初稿完成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宋知言是被定好的闹钟叫醒的，昨晚熬到凌晨两点，脑袋里还昏沉沉的，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连洗漱的时候，都忍不住对着镜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没敢多耽搁，随便套了件干净的浅灰色卫衣，抓起桌上的钥匙和背包，就匆匆往工作室赶。
　　老城区的清晨带着凉意，街边的早餐店冒着热气，豆浆油条的香气飘在空气里，他脚步匆匆，连停下来买早餐的心思都没有。
　　刚推开工作室的门，就看见林晓已经坐在了工位上，桌上摆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一杯豆浆、两个鲜肉包，正对着他的方向放着。
　　“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忘了吃早饭，特意多买了一份，快趁热吃。”
　　林晓抬头看见他，立马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几分嗔怪，“你再这么熬下去，身体先垮了，还怎么赶项目。”
　　宋知言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暖意，走过去接过早餐，轻声道了谢：“谢了，下次我自己买就行，不用特意帮我带。”
　　“咱俩谁跟谁，客气什么。”
　　林晓摆了摆手，又把平板推到他面前，屏幕上全是整理好的视觉参考图，“我昨晚回家又翻了好多案例，把符合冷调、留白风格的全都分类存好了，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宋知言咬着包子，低头翻看平板里的素材，舞台光影、极简配色、线条构图，每一张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看得出来用了十足的心思。他越看越满意，抬头看向林晓，眼神里满是认可：“整理得特别好，这些素材刚好能用，辛苦你了。”
　　“不辛苦，能帮上忙就行。”林晓笑得眉眼弯弯，之前的焦虑全然散去，“那我们吃完就赶紧开工，争取早点把初稿定下来，也好早点交给程大神审核。”
　　两人快速解决完早餐，收拾好桌面，立马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宋知言坐在电脑前，手里握着铅笔，先在素描纸上勾勒主视觉海报的草稿，林晓坐在旁边，帮他记录设计尺寸、整理文案素材，遇到不合适的地方，也会直接开口提意见。
　　“知言，你看这里，舞台轮廓的线条是不是太繁琐了？程老师要的是高级简约的感觉，太复杂反而显得累赘。”林晓指着纸上的线条，认真说道。
　　宋知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微微蹙眉，随即拿起橡皮，擦掉多余的线条，重新用简洁的笔触勾勒：“你说得对，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这样改完，整体清爽多了。”
　　“对嘛，这样就很贴合程老师那种清冷的气质了。”林晓满意地点点头，又递过一张参考图，“还有配色，黑灰为主，暗金点缀，比例再把控一下，不要太突兀。”
　　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鼠标点击的轻响，还有两人时不时交流的对话，没有多余的嘈杂，却透着一股踏实的忙碌感。
　　宋知言全身心投入在设计里，时而低头勾画，时而盯着屏幕调整细节，神情专注，连眉头都微微蹙着，平日里温和的眉眼，多了几分专业的执拗。
　　林晓也安安静静做着自己的事，偶尔递上工具，或是轻声提出建议，配合得十分默契。
　　就在两人赶工正投入的时候，宋知言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陌生又熟悉的号码，是之前拖欠了近三个月尾款的甲方负责人。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起身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王经理，您好。”
　　“宋老板，你又打电话催款？我不是说了嘛，公司财务流程没走完，你一个小工作室别天天追着要，显得我们小气似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不耐烦，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轻视，压根没把他的催促放在眼里。
　　“王经理，这笔尾款已经拖了三个月了，我们工作室现在也要运营，员工工资、房租都等着用钱，您这边能不能尽快走流程结算一下？”
　　宋知言压着心底的烦躁，耐着性子沟通。
　　“急什么，该给你的少不了，再等一个月，到时候自然会转给你。”
　　对方语气敷衍，说完不等宋知言再开口，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宋知言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涌上一股无力的烦躁。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小工作室本就没有话语权，面对甲方的拖延，往往只能被动等待，连强硬的底气都没有。
　　林晓看他脸色沉了下来，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口安慰：“别跟他们置气，这帮人都这样，等我们拿下星芒的合作，以后再也不用受这种气。实在不行，这笔钱我们就走法律途径，总能要回来的。”
　　宋知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负面情绪，转身走回工位，摇了摇头：“我没事，先不想这些，专心做初稿，只要这次合作做好了，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他不能被这点挫折影响，眼下最重要的，是交出一份让程烬满意的设计稿，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两人重新投入工作，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落在桌面上，带来一丝暖意。
　　宋知言和林晓随便点了两份外卖，吃完后没有休息，继续赶工，连水都忘了喝几口。
　　另一边，星芒舞蹈工作室的排练厅里，音乐声从未间断。
　　程烬一身黑色练功服，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脖颈处透着淡淡的薄红。
　　他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舞蹈动作，旋转、跳跃、落地，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极致，哪怕已经练了整整一上午，也没有丝毫懈怠。
　　助理苏曼站在排练厅门口，手里拿着温水和毛巾，不敢轻易打扰，直到音乐暂停，程烬停下动作，扶着镜子喘息，才快步走了过去。
　　“程老师，先休息十分钟吧，您已经连续练了三个小时了。”
　　苏曼递过水和毛巾，语气恭敬。
　　程烬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又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嗓音带着排练后的沙哑，却依旧清冷：“巡演的场地确认函，还有宣传排期，都弄好了吗？”
　　“都弄好了，文件放在您办公室桌上了。”
　　苏曼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还有宋先生那边，一直在赶设计初稿，没有反馈任何问题，应该明天就能按时交稿。”
　　程烬闻言，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喝完水，把杯子递给苏曼，转身又走到了镜子前，准备继续排练。
　　苏曼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
　　自家这位主，向来是这副性子，对任何事都淡漠疏离，哪怕是关乎自己巡演的设计，也依旧沉得住气，从不主动催促，换做别的艺人，早就一遍遍追问进度了。
　　程烬心里并非不重视，只是他向来信奉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既然选定了宋知言，就愿意给足对方空间，过度的催促，反而会影响设计效果。
　　直到傍晚，排练结束，程烬回到休息室，才拿起手机。
　　微信界面安安静静，没有宋知言的消息，他指尖顿了顿，没有主动发消息询问，只是锁屏手机，拿起外套离开了工作室。
　　转眼就到了提交初稿的前一天，宋知言和林晓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晚上九点，连晚饭都是匆匆扒了几口。
　　终于把第一版主视觉海报、三款核心周边、现场简易布景设计稿全部完成，反复核对修改后，导出成高清图片，整理成完整的文件夹。
　　“终于搞定了，我眼睛都快要看花了，肩膀也酸得不行。”林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瘫在椅子上，一脸疲惫，却又透着完成任务的轻松。
　　宋知言坐在电脑前，把所有设计稿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细节错误，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程烬的微信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打下一行字。
　　【宋知言】：程老师，您好，本次巡演的第一版设计初稿我已经全部完成了，请问是发您邮箱，还是直接微信传给您？
　　消息发送过去，他心里莫名有些紧张，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手机边缘，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原本以为要等很久，没想到仅仅过了两分钟，对方就回复了，依旧是简洁直白的风格。
　　【程烬】：微信直接发。
　　【宋知言】：好的程老师，我现在就发给您，您抽空查看，有任何需要修改调整的地方，随时跟我说，我会及时修改。
　　宋知言深吸一口气，把整理好的设计稿图片，逐一发送到聊天框里。
　　发送完成的那一刻，他的心反而提了起来，盯着手机屏幕，一刻也不敢挪开，既期待对方的反馈，又担心自己的设计不符合要求。
　　林晓看他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你别这么紧张，我们熬了这么多天，稿子做得这么用心，就算程大神要求高，也不会全盘否定的，大不了就是修改细节。”
　　宋知言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道理我都懂，就是没法不紧张，这毕竟是决定工作室能不能活下去的单子。”
　　他就这么坐在电脑前，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可程烬那边，再也没有任何回复，既没有说满意，也没有说要修改，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半点动静。
　　这一等，就等了近两个小时。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写字楼里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间还亮着。林晓看时间实在太晚，收拾好东西，叮嘱了几句，便先离开了。
　　工作室里再次只剩下宋知言一个人，他关掉电脑，收拾好桌面，锁好门窗，独自一人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在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落寞。
　　他没有再纠结手机里的消息，脚步平缓地往家走，心里清楚，程烬或许是在忙，或许是还没仔细看完，着急也没用，只能等第二天的正式反馈。
　　而此时，程烬刚回到家，宽敞的公寓里一片冷清，极简的冷色调装修，和他的气质如出一辙。
　　他洗完澡，头发松松散着，穿着黑色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点开宋知言发来的设计稿。
　　他一张张仔细翻看，目光落在每一处细节上，没有丝毫敷衍。
　　黑灰银的主色调清冷克制，暗金点缀恰到好处，线条简洁流畅，留白空间舒适，没有花哨的堆砌，完全契合“烬火”的主题，也贴合他想要的舞台气质。
　　程烬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没有发送任何回复，只是把所有设计稿保存下来，便锁屏放下手机，起身走向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