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俯身》小米粒一盒

2、加微信 宋知言

　　宋知言抱着厚重的设计作品集，沿着老旧写字楼的楼梯缓步而上。午后的阳光落在肩头，驱散了些许周身的疲惫，可一想到工作室眼下的困境，心头刚燃起的底气，又沉了几分。
　　他握着门把手轻轻转动，推门的瞬间，就被一道焦急的声音喊住。
　　“知言，你可算回来了！”
　　林晓就站在办公桌旁，怀里紧紧抱着一摞皱巴巴的催款单，眉头拧成一团，脸上的焦虑藏都藏不住。她是工作室唯一的兼职实习生，今年刚大学毕业，性子直爽利落，跟着宋知言熬了大半年，是从头到尾陪着他硬撑的人。
　　见宋知言回来，她快步走上前，声音里满是焦灼：“房东刚才又来堵门了，凶得很，说再不交齐房租，下周直接找人给我们锁门，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说着，她把手里的催款单重重放在桌上，纸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尽显无奈：“还有之前那个甲方，尾款拖了整整半个月，我刚才打电话过去催，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挂了电话，再打就没人接了。”
　　账户上的余额寥寥无几，房租、薪资、欠款，三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换做谁都会觉得绝望。
　　宋知言把作品集轻轻放在桌面，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带着一丝难以遮掩的疲惫，却依旧努力稳住情绪，语气温和地安抚：“我知道了，房租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着急，也别慌。”
　　“想办法？”林晓看着他满脸疲惫的样子，心里又心疼又无奈，声音忍不住拔高了几分，“这几天你想的办法还少吗？我们对公账户上就剩几千块，连房租的零头都不够，再这样硬撑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她是真的不忍心。
　　眼睁睁看着宋知言从最初满怀创作热忱的模样，熬到如今天天被催款、被刁难，整日整夜不合眼，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她跟着他坚守，是信他的能力，可现实的残酷，早已磨得她没了底气。
　　“要不，我们先把工作室停了吧，你也别再这么苦着自己了。”
　　这句话，林晓纠结了很久才说出口，语气里满是不舍，却也是当下最无奈的选择。
　　宋知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停掉工作室，就等于放弃了他两年来所有的心血，放弃了自己一直坚守的设计理想。沉默片刻，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晓的眼神，格外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不能停。”
　　四个字，说得掷地有声。
　　不等林晓再开口劝，他紧接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我刚谈成了一个大合作，星芒舞蹈工作室的全国巡演全套视觉设计，只要这个项目做成，所有欠款、房租、薪资，全都能一次性补上，工作室也能彻底活下去。”
　　“星芒？！”
　　林晓瞬间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置信，脚步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满是震惊：“你说的是那个业内顶流、只跟大牌公司合作的星芒？宋知言，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她在文创行业也待了大半年，深知星芒工作室的分量，那是他们这种小工作室想都不敢想的合作对象，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开玩笑，下午刚面谈完，所有需求都确认好了，三天后提交第一版设计初稿。”宋知言拿出手机，点开助理发来的合作需求文件，递到林晓面前，“你看，文件都发过来了。”
　　林晓连忙凑上前，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文件上清晰的星芒logo、详细的巡演设计需求，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幻觉。
　　下一秒，她脸上的愁云惨淡瞬间一扫而空，眼睛亮得发光，之前的焦虑沮丧荡然无存，整个人瞬间满血复活。
　　“我靠！宋知言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能拿下星芒的单子！你早说啊，我刚才都快绝望了！”
　　她激动地撸起袖子，浑身充满了干劲，拍着胸脯保证：“你说怎么做，我全力配合！打杂、整理资料、核对细节、找参考素材，我什么都能干！咱们这次一定要把项目做好，彻底翻身！”
　　看着她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宋知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压在心头许久的压力，也在这一刻轻了不少。
　　原来，有人一起并肩撑着，哪怕前路再难，也不会觉得那么孤单。
　　“好，你先帮我整理一下工作室过往的艺术文创、舞台相关设计案例，分类排版好。”宋知言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语气清晰地安排工作，“我来梳理整体设计方向，对方的要求很明确，风格要冷调、高级、简洁，有艺术留白，完全贴合他们首席舞者程烬的舞台气质。”
　　“程烬？！”
　　林晓再次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都控制不住地颤抖，满是激动：“是那个舞蹈圈封神、舞台实力碾压所有人的程烬大神吗？！我看过他的舞台演出视频，表现力真的绝了，人又帅又高冷，是无数人的白月光！”
　　宋知言轻轻点头，想起下午在咖啡馆见到的那个男人，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客观的评价：“嗯，为人确实比较冷淡，话很少，对设计的审美要求极高，我们不能有半点马虎。”
　　“那是肯定的！大神都有自己的坚持和脾气！”林晓一脸崇拜，丝毫没了之前的沮丧，干劲十足，“放心，我绝对认认真真干活，把所有细节都做到完美，争取让大神挑不出一点毛病！”
　　有了希望，整个人的状态都截然不同。
　　原本死气沉沉、满是压抑氛围的工作室，瞬间多了浓浓的生气。两人分工明确，迅速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交织在一起，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全力以赴的笃定。
　　与此同时，星芒舞蹈工作室的排练厅。
　　程烬刚结束长达三个小时的高强度排练，一身黑色紧身练功服，勾勒出他挺拔又极具力量感的身形。一头蓬松的长发，被他随意用黑色皮筋扎了个低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少了平日里的疏离冷傲，多了几分生活化的疲惫，却依旧难掩周身的矜贵气场。
　　他拿起一旁的温水，小口喝着，喉结轻轻滚动，线条流畅又性感。
　　助理苏曼拿着手机快步走过来，语气恭敬又谨慎：“程老师，宋先生那边已经收到合作需求文件了，对方问要不要建一个工作群，把相关人员都拉进去，方便后续对接细节、同步进度。”
　　在行业里，这样的大型合作，建群对接是常规操作，也能省去不少沟通麻烦。
　　程烬随手把水杯放在一旁，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脸上、脖颈处的汗水，声音低沉冷淡，没有丝毫犹豫：“不用。”
　　苏曼愣在原地，等着他的后续安排。
　　“直接把他微信推给我，我单独跟他沟通。”程烬的声音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苏曼心里满是诧异，却还是连忙点头应下：“好的程老师，我现在就把他微信名片发您。”
　　她跟着程烬整整三年，早就摸清了他的行事风格。
　　程烬向来怕麻烦，厌恶群里无休止的扯皮、客套，凡事都喜欢直接对接，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次他会主动添加对方设计师的私人微信。
　　毕竟，程烬从不轻易加外人的联系方式，向来都是助理全权对接。
　　不过诧异归诧异，苏曼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把宋知言的微信名片，发到了程烬的手机上。
　　程烬拿起手机，点开那张微信名片。
　　头像极其简单，是一张纯色白底的极简设计稿，干净又清爽；昵称就是本名：宋知言。没有花里胡哨的修饰，和他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温和又纯粹。
　　他直接点击添加好友，验证消息里，只简洁地写了两个字：程烬。
　　这边，宋知言正和林晓仔细讨论设计的细节思路，手机放在桌角，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提醒。
　　他随手拿起手机，看到“程烬”两个字的瞬间，指尖微微一顿，心头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立马点击通过好友。
　　刚打完招呼，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对方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程烬】：初稿不用刻意迎合，把你想做的风格做出来，有问题直接说。
　　文字简洁直白，语气平淡，不带任何多余的客套与情绪，和他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清冷、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
　　宋知言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敲击，语气认真又恭敬：【好的程老师，我会尽快梳理完整设计思路，三天后准时把初稿发给您，有不清楚的地方，我再及时向您请教。】
　　消息发过去，对方只回了一个字：【嗯。】
　　随后，聊天界面便陷入了安静，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宋知言看着只有寥寥几句的聊天界面，无奈地轻轻笑了笑。
　　这位程老师，还真是惜字如金，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谁啊谁啊？是不是程烬大神？”
　　林晓见状，立马凑过来，一脸八卦的好奇模样，眼睛里满是星光。
　　“嗯，是他。”宋知言把手机放下，收回思绪，不再多想，“他说不用建群，后续设计上的问题，直接跟他单独沟通。我们别耽误时间了，先定整体主色调，你觉得黑、灰、银为主，再加点暗金做点缀，不花哨、够简洁，又能凸显高级冷感，怎么样？”
　　这个色调，完全贴合程烬清冷孤傲的气质，也契合巡演的艺术调性。
　　林晓眼睛一亮，立马点头赞同：“可以！这个色调太绝了，完全贴合大神的高冷范儿，高级感直接拉满！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就去帮你找相关的舞台设计参考素材！”
　　两人分工明确，效率极高，整个工作室都沉浸在紧张又充实的工作氛围里。
　　中途，宋知言的手机突然响起，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房东号码，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电话里，房东的语气强硬又刻薄，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一遍遍催促着交房租，言语间满是不耐烦。
　　宋知言耐着性子，一遍遍安抚，再三承诺一周之内一定交齐房租，好说歹说，才终于挂断电话。
　　他缓缓收起手机，脸色沉了几分，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心里清楚得很，这一次的合作，他只能成功，绝对不能失败。
　　林晓看出了他眼底的凝重，连忙走上前，轻声安慰：“别担心，我们一定可以的，实在不行，我先把我这大半年攒的工资垫出来，先把房租稳住，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宋知言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感激，却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用，你的钱自己留着日常开销，我能解决，不会让你跟着我一起承担压力。”
　　他已经够艰难了，不能再拖累身边真心陪着自己的人。
　　夜色渐渐深沉，写字楼里早已没了人影，周遭一片寂静。
　　林晓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家不安全，宋知言催了好几次，才让她先下班离开。
　　偌大的工作室，再次只剩下宋知言一个人。
　　他没有丝毫停歇，依旧坐在办公桌前，握着铅笔，在画纸上一笔一划地勾勒着设计草稿，线条流畅又认真，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打磨。
　　手机安静地放在一旁，再也没有收到程烬的消息，对方就像彻底消失了一般，没有催促，没有过问，没有给丝毫压力，给足了他独立创作的空间。
　　宋知言偶尔停下笔，揉一揉酸涩的眼睛，脑海中会不经意间，闪过下午见到的程烬的模样。
　　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站在人群中，自带万丈光芒，是站在云端、被万众仰望的存在。
　　而自己，只是一个深陷生计泥沼、苦苦坚守梦想的小设计师。
　　两个身份、境遇天差地别，本该是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却因为一场巡演设计合作，有了交集。
　　想想，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多余的思绪统统抛开，重新低下头，专注于眼前的画稿。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抓住眼前这唯一的机会，拼尽全力做好设计，才是最重要的。
　　而此时，城市另一端的高端公寓里。
　　程烬刚结束洗漱，一头长发松松垮垮地散落在肩头，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滴在黑色的家居服上，晕开浅浅的痕迹。
　　公寓是极简的冷色调装修，没有多余的装饰和摆件，空旷又冷清，和他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旁的手机，指尖随意滑动，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宋知言的朋友圈。
　　朋友圈界面很干净，没有杂乱的动态，大多是工作室的原创设计作品分享，构图精致，风格细腻；没有自拍，没有抱怨生活的负能量文案，偶尔几条日常动态，也只是简单的街边风景、落日晚霞，文字温和平淡，满是对生活的温柔。
　　程烬指尖静静滑动着，默默翻了好几条，才缓缓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放在一旁。
　　他轻轻闭上眼，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下午在咖啡馆，见面时的场景。
　　男人穿着浅色系衬衫，眉眼温和，神情带着一丝局促的紧张，可说起设计、谈及工作室时，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坚定。
　　安静的房间里，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转瞬即逝。
　　倒是个踏实做事、不浮躁的人。
　　希望这份踏实与坚持，能配得上他的期待，不要让他失望。
　　夜色愈发浓重，整座城市灯火璀璨，车水马龙渐渐平息。
　　两个身处不同世界、境遇天差地别的人，各自守着一方安静的天地，没有交集，没有交流，却为了同一份合作，各自沉淀，静静等待着初稿的呈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