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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最佳女主角——春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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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进静思宫破败的窗棂时，南予月已伏在案前写完了最后一页计划。
准确地说，是“又”写完了一页。这已经是第七稿了——昨晚她从宫外回来，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酒楼的事，躺下不到一个时辰就爬起来改方案。
什么桌椅摆放、动线设计、人员排班……改得她头昏脑胀。
前世开跨国会议都没这么累。她揉了揉太阳穴，至少董事会不会有人因为“火锅太辣拉稀了”这种理由投诉。
【宿主，您现在的健康值只有45%，建议立即休息。】系统苦口婆心，【过度疲劳会降低免疫力，增加感染风险……】
“知道了知道了。” 南予月吹干纸上的墨迹，将厚厚一沓纸小心卷起，塞进墙角的破砖缝隙里——这是她昨晚发现的暗格，里面除了几张发黄的废纸空无一物，正好用来藏东西。
藏好后她还特意拍了拍砖面，确保严丝合缝。
完美。她想，这手艺，搁现代都能去搞特工了。
“娘娘，您又一宿没睡？”春嬷嬷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见南予月眼下的乌青，心疼得直皱眉，“这才几日，您都瘦了一圈了……”
“睡不着。”南予月用凉水洗了把脸，刺骨的寒意让她精神一振——虽然这振奋感只持续了三秒，困意又像潮水般涌来。
她掐了掐自己的虎口，疼得龇牙咧嘴，总算清醒了点。
“嬷嬷，今天有场大戏要演，你可是女主角。”
春嬷嬷神色一凛：“娘娘尽管吩咐就是。”
“柔妃的人，大概会在午时左右过来。”南予月对着模糊的铜镜，将长发简单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那根银簪已经当了，如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到时候，你要哭得伤心些，说我病得厉害，就快不行了。记住，是‘快不行了’，不是‘已经死了’，这个分寸要拿捏好。”
她想了想，补充道：“最好能哭到打嗝，眼泪鼻涕一起流，但别太刻意，要自然，要有层次感——先小声抽泣，然后越想越伤心，最后嚎啕大哭，哭到背过气去那种。”
春嬷嬷听得一愣一愣的：“层、层次感？”
“就是……唉，算了。”南予月放弃教学，看来演技培训得提上日程。 “总之，哭惨点就行。无论来人送什么，都千恩万谢地收下，表现得越卑微越好。
但东西绝不能碰，回头找个地方埋了——埋深点，别让野狗刨出来。”
春嬷嬷似懂非懂地点头，又问：“那娘娘您……”
“我‘病着’，自然不能见人。”南予月走到那张硬板床边躺下，拉过薄被盖好，又抓了把墙灰在脸上抹了抹，顿时显得更加憔悴，
“你就说我高烧不退，昏睡不醒，偶尔说胡话，喊‘皇上饶命’、‘爹爹救我’之类的。”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很快就呈现出一种病入膏肓的虚弱状态——眼皮微颤，嘴唇干裂，胸口起伏微弱，偶尔还抽搐两下。
春嬷嬷看得心惊肉跳，又莫名心安——娘娘真的不一样了，从前的娘娘哪有这等……这等装神弄鬼的本事？
“老奴明白了。”她郑重道，心里已经开始排练哭戏了。
午时将至，南予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轻浅，心里却在默默算账：酒楼装修花了八十七两，采购食材三十两，定制锅具十五两，雇工预付月钱二十两……一百五十二两，这还只是启动资金。
她脑仁疼，希望火锅能一炮而红，不然到时候她真得去要饭了。
春嬷嬷则坐在门口的小凳上缝补衣服，一边缝一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娘娘可怜”“这可怎么是好”——这是真哭，她想起南家昔日的风光，又看看如今的惨状，悲从中来，眼泪哗哗的。
果然，日头刚过中天，静思宫那扇破旧的大门被推开了。
来的是个面生的宫女，约莫二十来岁，瓜子脸，吊梢眼，穿着柔妃宫里的淡粉色宫装，料子是上好的苏缎，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木雕花食盒，盒盖上还镶着螺钿，一看就价值不菲。
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半筐黑炭——炭是寻常炭，但筐是新编的，干净整齐。
阵仗摆得十足。
“春嬷嬷是吧？”宫女扬着下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那目光像刷子似的在春嬷嬷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上扫来扫去，“我们娘娘心善，听说皇后……哦，废后娘娘病着，特地让我送些点心和炭来。”
她故意把“废后”二字咬得很重，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
春嬷嬷连忙起身，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这次是真哭假哭掺半，效果拔群：“多谢柔妃娘娘恩典！多谢姑娘！我家娘娘她……她快不行了，高烧三天，水米不进……您看看，这人都瘦脱相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抹眼泪，袖口脏兮兮的，蹭得脸上黑一道灰一道，更显凄惨。
宫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掩饰过去，假惺惺道：“哎呀，这可怎么好。快请太医瞧瞧啊？”
“太医……太医不肯来啊！”春嬷嬷哭得更伤心了，捶胸顿足，“说是冷宫的人，不归他们管……我求了又求，连门都进不去……姑娘您行行好，能不能在柔妃娘娘面前美言几句，请个太医来瞧瞧？哪怕开副药也好啊……”
她说着就要去抱宫女的腿，宫女吓得后退一步，嫌恶地皱眉。
“那真是太可怜了。”宫女把食盒放在地上，又示意太监放下炭筐，动作快得像在扔什么脏东西，“这点心是我们娘娘小厨房特制的，最是滋补。炭也收着，天冷，别冻着了。”
“谢谢！谢谢姑娘！”春嬷嬷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宫女似乎很满意她的卑微，又假意安慰了几句，这才带着人离开。
临出门前，她还特意往屋里瞥了一眼——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适时地抽搐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呻吟。
宫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走了。大门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春嬷嬷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远了，这才擦干眼泪，拍拍膝盖上的土，拎起食盒和那筐炭进了屋。
“娘娘，人走了。”她低声道，语气平静，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凄惶。
南予月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利落地翻身下床，拍了拍身上的灰：“演得不错，就是磕头太实在了，额头都青了。”
“做戏做全套嘛。”春嬷嬷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娘娘，这点心……”
南予月走到桌边，打开食盒。
里面是四样精致的点心：荷花酥酥皮层层分明，杏仁糕洁白如玉，枣泥山药糕透着淡紫，玫瑰饼酥香扑鼻。摆盘讲究，还配了银叉。
“真舍得下本钱。” 南予月捻起一块荷花酥，放在鼻下轻嗅——香气清甜，毫无异味。
【警告！检测到有毒物质！】系统突然尖叫，背景音变成刺耳的警报声，【是‘百日枯’！西域奇毒，无色无味，中毒者起初只是体虚乏力，百日之后突然暴毙，脉象如常，死因难查！宿主快放下！这玩意儿沾手上都能渗透皮肤！】
“我知道。”南予月淡淡道，将点心放回食盒，又仔细擦了擦手指，“原剧情里，原主就是被这玩意儿送走的。柔妃倒是谨慎，没下砒霜那种立竿见影的，选了这种慢性的，不容易惹人怀疑。”
她合上食盒，对春嬷嬷说：“嬷嬷，去后院挖个深点的坑，连食盒一起埋了。记得，手不要直接碰点心，用布包着。埋好后撒上石灰——我床底下那包，别弄错了。”
春嬷嬷脸色发白：“娘娘，这、这真是毒……”
“嗯。”南予月平静得可怕，“所以，我们得更快才行。她给我百日，我最多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内，她若发现我没死，下次送来的可能就是见血封喉的玩意儿了。”
她走到窗边，望向西墙的方向。今晚，她还得出去一趟。酒楼明天就要试营业，今天得最后检查一遍，还有人员培训……
想想就头疼。她揉了揉眉心，前世手下管着几万人也没这么累，果然创业公司老板不是人当的。
“娘娘，那这炭……”春嬷嬷指着那半筐黑炭。
南予月走过去，拿起一块看了看，又掰开闻了嗅——炭是好炭，干燥无烟，应该是上等的银骨炭。
她随手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纹路。
“炭是真的，没动手脚。”她下了结论，“看来柔妃是想让我多‘撑’几天，慢慢被毒死，而不是冻死。毕竟冻死太快，容易惹人怀疑。”
她冷笑：“倒是‘贴心’，连身后事都帮我规划好了。”
春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毒妇！南家待她不薄啊！当年她刚入宫时不过是个才人，老爷还在陛下面前替她父亲说过好话，夫人还送过她两匹蜀锦……她竟如此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的人多了去了。”南予月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恩情，最稳固的只有利益。嬷嬷，与其生气，不如想想怎么还回去——连本带利。”
春嬷嬷怔怔地看着自家娘娘。从前的娘娘若是知道被下毒，只怕会哭晕过去，或者气得要去拼命。
可现在，娘娘眼中没有泪，也没有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那冰寒让她打了个冷颤，却又莫名感到安心。
“嬷嬷，炭收起来，晚上用。”南予月吩咐道，“现在，帮我找身最破的衣服，要补丁多的，颜色灰败的。再弄点锅底灰来，我抹脸上。”
“娘娘要做什么？”
“扮乞丐。”南予月说着，已经开始解头发，“今晚酒楼试菜，我得去看看。但‘小月姑娘’这个身份不能太招摇，扮成乞丐最不起眼。”
毕竟，谁会注意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