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江彻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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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彻没想到这人会拒绝他，愣在原地笑了笑。他手指微蜷，托起那个少年时触碰的感觉仍留在手中。单薄的身子，怪不得被撞一下就差点从楼梯上跌落。发现江彻在扶着他时，那人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甩开手，虽然最后又说了一声谢谢，但江彻可没感觉到多少谢意。
那人走的踉踉跄跄，明明快要撑不住了，却仍挺着身子。身后的小刘又催促了一声，江彻这才移开眼神，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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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从高考考场出来，山川就知道自己没戏了。最后一个月母亲一直在病房里住着，倒不是因为幻觉，而是胃里的毛病。他没时间睡觉，也没时间学习，考试自然也没什么希望。他第二天就向班主任递交了复读同意书，转头又回了医院。
姥姥在三天之后乘村里的顺风车来了医院，说什么也要给母亲接回村里。山川不同意，姥姥说母亲的胃病一直是乡里的医生看的，老毛病了，人家熟，川儿你不能再被耽误了。
于是山川送姥姥和母亲坐上了回村的车。
姥姥给他留了一笔生活费，够他这一年租房子和日常开销。原来母亲在这里治病时住的房子是两室一厅，房租也贵。山川退了那个房，在同地段找了个更便宜的一居室。说是一居室，其实也就是个大横厅。客厅、厨房、卧室全在一个地方。房租相比于上一个低了不少，山川很满意。
搬家的事情处理完，离开学还有一个月，山川又马不停蹄的找了个咖啡店的兼职。其实姥姥给他留的生活费完全够用，但山川知道这必定是老人省了又省才留出来的。一家人都没收入，全靠当年父亲给的赔偿以及每个月的抚养费。母亲生病又花了不少，姥姥将家里的贵重物品以及父亲当年留下的首饰全部变卖，才得了钱给母亲治病。
山川去打工，省一些钱出来以备不时之需。他习惯这样提前打算，要比遇到事情手忙脚乱的好。再说了，找亲戚借钱也是件极其恶心的事。
咖啡店老板是个不拘小节的，听说他复读又勤工俭学，便把晚上七点之后的空闲时间给了他，让他做个前台点餐，人手不够时也去做一两杯简单的咖啡和点心。店里的老员工们也都和蔼，愿意带着他。于是山川就慢慢的在这个小城扎下根来。
黄昏时刻，绵柔的余晖落在咖色的地板上，来来往往的人影潮起潮落。慵懒的光线让每个进来的顾客都感到放松，山川也不例外。他站在收银台后，双眼被温柔的金色笼罩。这一刻他仿佛在空中，抛却了世俗的杂念和纷扰，只有他和眼前的金黄。
这是他无比渴望的宁静。
但没过多久，就会有顾客来点餐或买单。山川熟练的回过神，对一个又一个陌生面孔堆起微笑。
山川生活很稳定，早起背书学习，给自己简单做饭，下午去咖啡店打工，日复一日的循环。他不会搞什么花样，也没什么乐趣。人生中的前十几年一直在为母亲忙来忙去，现在能短暂忘却一切，过自己的生活，他很知足。
离开学不到一个星期的时候，他依旧来店里打工。在仓库换工服的时候，听见两个店员姐姐有说有笑的进来，其中一个是他要接替班次的姐姐。于是他抓紧时间穿戴。两人说笑的声音很大，好像在说来了一个大佬顾客，什么错失良机之类的。山川只当是她们又看上了什么人，掀帘出去对两人打了招呼便去了前台。
肩上的扣子没有系好，他边整理边出了门。余光中看见有顾客在前台等待，快走了两步，一抬头才发现原来是熟人。
那位当时在医院里碰见的“江总”正笑眯眯的看着他。山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先是扯了一个微笑出来，习惯性的问道：“先生您要点什么？”
江彻依旧看着他笑：“点过了。”
山川便也笑了笑：“那您稍等，可以去找位置坐下，一会儿我为您上餐。”
山川说完立马低头开始整理桌面，其实没什么好整的，他只是在掩盖他的尴尬。毕竟那人像一个妖冶的向日葵一样盯着自己笑——没错，是妖冶。上次在医院碰见时他还能感受到对方是个挺严肃的人，如今他穿了一身休闲装，懒懒散散的在前台站着，顶着一张那样的脸，简直就是行走的花痴诱捕器。这时要说他是什么“总”，山川是绝对不信的。
他对他的眼神敏感，山川手里的活越忙越乱。几张单子和小票混乱的叠放在一起，他居然拿着抹布在擦拭桌面上多肉的叶子。
他不得不想起当时见到他的场景，母亲在上面嘶吼着，两人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自己手里的饭盒差点洒在他身上。这是什么值得回忆的相见吗？不，医院的消毒水味、被困在那里的无助和彷徨以及母亲永远也治不好的病……山川面色黯淡下来。管他什么花孔雀，山川现在通通不在意了。
江彻看着山川从僵硬的笑再到慢慢有些生气，最后又恢复到上次见他时那种冷漠的、不在意一切的表情，他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
再次见到这人，江彻是很兴奋的。他刚来到Z市不久，谁都不熟悉。公司总部将他派到这里来，说是相信他的能力来挽救分部，实则就是流放。股东们不喜他说话做事不留情面，把本属于他们的东西毫不客气的抢走填了公司的帐，又鉴于他的身份不好多说什么，于是几人一拍即合，将他送到这个濒死的分部自生自灭。
老爷子知道这事后什么也没说，只让他好好干。江彻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老爷子，他说让他好好干，就是看好他。于是江彻一扫阴霾，斗志昂扬的上了车，没想到这只是他九十度垂直掉坑的开始。
来公司上班的第一天他就傻了眼。说是分公司，连栋楼也没有，只在偏远的一栋写字楼里租了一层楼和一家仓库，靠着三十多个员工——其中十个是仓管和物流——来混日子。一问负责人，好家伙，带老婆孩子出门度假去了，知道您来，现在正在太平洋的波拉波拉岛猛猛划船往回赶呢！
江彻怒了。不仅是生这个负责人的气，更是觉得自己被耍了。这哪是让他来挽救危急，简直是女娲补天。他当场辞退了那个据说跟上头有关系的负责人，以强硬的手段大刀阔斧整改分公司，杀鸡儆猴，见效迅速。几个月来，公司慢慢走上正轨，他心里满意。今天又正巧踏进这家咖啡店，遇到了那个少年。江彻喜洋洋的笑着，全然不知对方已经把他划入神经病一列。
江彻已经二十七岁，过了一见钟情的年纪，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个人会吸引他。只是有种莫名的感觉，对方那股劲劲的又淡漠的态度一下子点燃了他的欲望。他对他产生了好奇：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怎么是这副阴郁的样子？
他拒绝了江彻的名片，江彻更兴奋了。之后几个夜里他都会想起当时那个场景，那个少年冷漠的抬眼看他，想都不想就拒绝他的样子，让他上瘾。
可惜，他当时急着要体检结果办理入职。处理完公司的破事再回医院，已经见不到他母子二人的身影了。没想到今天下班闲逛，像是冥冥之中拐进了这家咖啡店，又巧之又巧见到了那个少年。
谁会在夜晚喝咖啡呢？
江彻悄悄的看他的工牌，实习生山川。山川，真是好名字，江彻想。
这时江彻点的单上来了，山川刚拿了单子转身去取，同事王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跟山川眨了眨眼神，伸手示意。山川明白，将江彻的单子交给她，又去取其他客人的餐。江彻眼瞅着山川端着托盘到了别人的餐桌旁，心里泛了点别的滋味。由于他在前台候着，就不劳烦店员，自己端着托盘找了个座位坐下。
这个咖啡店处于街道拐角处，店里空间很大，法式装修很有韵味。顾客们三三两两的坐着，店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江彻体验很好。这家店的拿铁味道不错，金枪鱼三明治做的也很精致。江彻转眼就忘掉了刚才小小的不愉快，慢慢的品尝着晚餐。
山川见那人老实的坐下吃饭，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着这人来者不善，毕竟世界上这么多人，他们居然能见两次，这可不是一般的缘分。山川思考着，王姐走过来，兴奋的低头对他耳语道：“他好帅啊啊啊！我刚才成功跟他说上话了！”
山川挑眉：“新目标？上次那个皮衣哥呢”
王姐其实年纪不大，但在店里两三年了，出于尊敬便称她为王姐。她眼神没离开过江彻，嘴里轻轻“啧”了一声：“皮衣哥已经被姐淘汰了，太能装了。他可以穿皮衣，但是他的衣柜里不能只有皮衣啊！”
山川轻笑一声。他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那人，却正巧对上了他的视线。山川触电一般低下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王姐保持微笑，小小的张开一边嘴角发出声音：“他看我了！”
山川勉强应承着，他咬咬牙，对王姐道：“姐，我突然有事得出去一趟。你先帮我撑一会儿，我一个小时后肯定回来。”
王姐道：“行行行……没问题，你去吧。”
山川得了释放，转身就走，进衣帽间换衣服摘帽子一气呵成。去哪里他没头绪，反正不能在店里带着。他从后门悄悄溜出去，绕了另一条路上了大桥。
夜色已深，桥上的路灯高耸如云，将这座大桥照的通体玉白。他在桥两侧的人行道上跑起来，一边是车水马龙，一边是宽阔的河。
他不想给任何人面子，也不想有什么别的经历。他迎风奔跑，大口呼吸，感受着难得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