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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钥匙 锦年,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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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年沉着脸把试卷和答题卡推到陈伯玉面前,指着第一道大题的第二小问,说:“看见这道题了吗?”
陈伯玉:“嗯。”
叶锦年:“老师讲到这的时候叫我。”
陈伯玉说:“好。”
然后叶锦年就继续在练习册上刷题。
这两天所有的老师都在讲期末试卷,叶锦年每次都挑出一两道自己觉得掌握得不够牢固的题,让陈伯玉帮他盯着,老师每次讲到的时候,陈伯玉就小声叫他:“锦年,老师要讲了。”
叶锦年就停止刷题,抬头听老师的思路。
陈伯玉发现叶锦年不管做什么都非常认真、非常专注,他刷题的时候会全身心投入,有时候自己叫他,他都听不到,直到用手指轻轻敲他手臂他才反应过来。
他抬头听老师讲题的时候,面色平淡,目光冷静,好像每一件难题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只有英语课是例外。
英语课上,他没有像对待其他科目一样,让陈伯玉帮他盯题,而是全程自己听讲,但陈伯玉发现叶锦年并不像其他课上那样游刃有余,他总是皱着眉头,神色烦躁,一幅想学却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的样子。
陈伯玉仔细留意了他的英语答题卡,发现他只会做一些简单的题目,只要稍微有点难度,他就不会做,就算做对了也是蒙的,因为老师讲到那道题的时候,叶锦年完全是一幅疑惑不解的神情。
而他每次到了这种时刻就会变得焦躁,陈伯玉坐在他身边,就像守着一个炸药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了,他心里有点战战兢兢的,害怕叶锦年发火,就安静坐着,什么话也不敢说,连动作幅度都小了很多,就算后背痒也忍着不挠。
所有科目的试卷在两天内讲完了,最后一节英语课,江云涛宣布说接下来的两天要进行一个开学考。
同学们听闻这个噩耗情不自禁地开始哀嚎。
江云涛说:“干什么干什么?有这么可怕吗?”
同学们异口同声地说有。
江云涛说:“就是一个开学考,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一下大家目前对知识的掌握情况,毕竟离上次期末考试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有的同学可能忘了一部分知识,有的同学可能趁着假期好好学习,新掌握了一些知识,大家的水平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变化,这次考试的目的就是检测一下大家学会了什么,还没学会什么,这样不管是同学们自己,还是各科老师,都可以有针对性地制定学习计划和教学安排,所以同学们不用大惊小怪的,放平心态就好,啊。”
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么个理,但考试就是考试,任何说辞都不能解除考试所带来的压迫感,同学们心里都抻起了一根皮筋,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了。
傍晚下课,陈伯玉和墨森以及英语课代表肖鸣秋一起在食堂吃饭。
墨森攥着筷子在碗里插来插去,愁眉苦脸,叫苦连天:“我靠,涛哥这次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他以前从来不整开学考这样的幺蛾子的!”
陈伯玉说:“可能大家升了高三,不到一年就要高考,老师更重视大家的学习了吧。”
墨森说:“那也不能搞突袭考试啊!连个心理准备也没有。我假期根本没学,万一这次又考倒数第一,我爸非把我送去魔鬼学校不可。啊靠靠靠。”
肖鸣秋说:“别在这靠了,有这功夫你赶紧把饭吃了,回教室抓紧时间复习一会不好吗?”
墨森说:“这哪复习得完啊,干脆杀了我算了。”
他懊恼地抓了一把头发,突然想起什么,立马抬起头,对陈伯玉说:“哎伯玉,这种小考试涛哥一般不会重新排座位,最多把同桌桌子拉开,单人单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就还是坐我旁边,到时候你把答题卡往我这边放一放,借我看一眼呗。我保证,就这一次,以后绝对不作弊,你帮我这一回行吗?我是真不想转学……伯玉你看什么呢?听我讲话了吗?”
陈伯玉收回目光,说:“听了。”
墨森顺着陈伯玉的目光转头看,见到叶锦年一个人坐在他们斜后方吃饭。
金黄的夕阳透过食堂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叶锦年逆光坐着,看起来有点孤单。
陈伯玉说:“我们叫锦年过来一起吃吧。”
墨森有点为难:“算了吧,我们跟他又不熟。”
肖鸣秋白了叶锦年一眼,一边吃菜一边说:“叫他干嘛啊。整天耷拉着张脸,一幅拽上天的样,叫他过来煞风景啊。”
陈伯玉对他们笑了笑,说:“那我去找锦年一起吃。” 然后端着盘子站了起来。
墨森:“?”
肖鸣秋:“切。”
“锦年。” 陈伯玉走过去叫了叶锦年一声,坐在了他对面。
叶锦年看了他一眼,眼神挺不耐烦的,没有支声,自顾自吃饭。
陈伯玉戳了两下米饭,说:“锦年,你今晚还在学校自习吗?”
叶锦年说:“不在。”
陈伯玉说:“那要一起回家吗?”
叶锦年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说:“你自己回去吧,我晚上有事。” 然后站起身走了。
陈伯玉吃完饭之后背着书包自己一个人走路回家。
他和叶锦年是走读生,可以自主选择晚上在学校上自习还是回家做作业。
昨天是开学第一天,他对什么都不太适应,因为叶锦年晚上留在了学校,他也就跟着在学校上晚自习。
晚自习9:20下课,下课之后叶锦年也不走,钉在座位上继续学,陈伯玉也跟着学到10点多。
可是回家的时候,叶锦年并没想和他一起,自己骑上自行车走了,把陈伯玉一个人留在学校。陈伯玉只好一个人走回家。
但是当时有点晚了,路上基本没人,小区有一段路还特别黑,陈伯玉有点害怕,一路跑回去的。
从那开始他就决定,以后不管叶锦年晚上在哪里学习,他都不会再留在学校了。
他一个人吹着傍晚的风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家,站在绿色防盗门前在书包里找钥匙,找了半天没找到,仔细一想,昨天晚上睡前收拾书包的时候,他把钥匙拿了出来,后来好像忘了放回去。
真是蠢到家了!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想了想,给叶文良拨去了电话。
叶文良很快就接了:“喂,伯玉啊,怎么了?”
陈伯玉说:“伯父,您什么时候回家啊?我今天忘记带钥匙了。”
叶文良说:“哎呦,伯父这边还有事情要忙,要很晚才回家。你没和锦年一起吗?”
陈伯玉说:“没有。”
叶文良想了一下,说:“那伯父回去一趟吧。”
陈伯玉马上说:“不用不用。”
叶文良说:“那你给锦年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陈伯玉说:“我没有锦年的电话。”
叶文良说:“我微信发给你,你问问锦年好不好?”
陈伯玉说:“好。”
叶文良挂了电话,马上发来一串号码。
陈伯玉输入号码,正要拨电话,想了想,还是退出通话界面,先向叶锦年申请了添加微信好友。
他无聊地等了几分钟,一直不见叶锦年同意,就从书包拿出语文课本,开始背《离骚》。
背完一遍之后,打开手机,发现还没有回音。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叶锦年拨去了电话。
叶锦年英语不好,一直很苦恼。恰好今天一位英语名师来嘉城开办英语公益讲座,虽然门票免费,但名额有限,票很难抢,所以他就花了100块钱找专业抢票人士帮他抢到了一张票。
这位女老师是一位40岁左右的教育家,讲课的时候思路清晰,说话娓娓动听,叶锦年觉得挺有收获,可是,讲座刚开始没多久,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陌生号码,果断挂掉。
五分钟后,又打来了,还是刚才那个号码。他再次挂掉。
这次他看到十分钟前有一条微信消息,于是打开微信,发现是有人申请添加他为好友。
点开信息,看到申请人头像是两只开心打闹的卡通小老虎,微信名叫 “两只老虎跑得快”,备注消息写着:锦年,我是陈伯玉。
叶锦年觉得很烦,正要拒绝添加,电话却又来了。
他拧着眉头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终于起身走到屋外,接了电话。
“喂。”
“喂,锦年,我是陈伯玉。”
叶锦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冲:“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很平静地说:“我今天早上出门不小心把钥匙忘在房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叶锦年深呼吸了一下,压抑着怒火说:“两个小时以后。”
对方说:“哦,好。”
叶锦年说:“我爸没回去吗?”
陈伯玉说:“没有,伯父说要晚点回来。”
叶锦年说:“那你先回学校上自习吧,晚点再回家。”
陈伯玉说:“没事,我在楼道里等着吧,这有灯,也可以学习。你忙吧锦年,我不打扰你了,先挂了。”
电话里响起了嘟嘟声。
叶锦年关掉屏幕,揣着手机回屋,坐下继续听讲。
台上端庄和善的女老师依然在声情并茂地讲课,可叶锦年却无论如何也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蹲在昏暗的楼道,手里捧一本厚重的习题册费劲吧啦地读读写写。
他闭了一下眼睛把画面从脑海里清除掉,然后继续听老师讲课。
五分钟后,终于还是窝着一肚子火拿着书包溜出了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