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连环惨案 ...
-
“你叫什么名字？”萧衡端出药瓶。
“我自己来就行。”还未等他动作，姜沐瑶便抢先一步说道。
“好。”萧衡应了一声，刚要回避，身侧女子却再次开口。
“姜沐瑶。姜，姜葱蒜的姜；沐，沐浴的沐；瑶……”说到这里，她迟疑了，她是会写这个字，但组词的话……她深恨自己没有多读两天书。
“瑶池的瑶？”萧衡适时地开口。
“对……”她豁然开朗，眼睛亮了起来。
萧衡也笑了：“瑶，美玉也。真是好名字。”
第一次有人夸自己的名字好，姜沐瑶很开心：“谢谢公子夸赞。那……您呢？”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妥，自己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要是他不愿意讲怎么办？
可萧衡却全不在意，干脆利落地回道：“萧衡。我写给你看。”他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案几上写了起来。
姜沐瑶凑头去看。虽然不是很懂，但很厉害的样子，总之夸他就没错吧？
“你……您的名字也很好，很威武。”她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
“我姐以前还总撺掇我改名，说这个名字太文弱。你竟觉得威武……”萧衡不知说什么好。
姜沐瑶立马变脸：“一点都不威武，是……是应该改一个。”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太对，自己到底是在夸他，还是骂他？琢磨好几秒，也没得出结论。
萧衡见状，笑着转移话题：“行了。你这次过来，是戏班那边出了什么事么？”说完，他笑意收敛了些，表情变得凝重。
姜沐瑶肉眼可见地紧张，双手绞在一起，不知该往哪里放：“昨天我被拖回去之后，他们拿了条皮鞭，一直抽我，咒骂我……那鞭梢带刺，抽在身上很疼，但慢慢地也没有知觉了，可能因为太冷了吧…..”
萧衡听得直皱眉，这都一群什么畜生？
“后来，我失去了意识……”说到这里，她很不安地抬起头，像要在萧衡身上寻求鼓励。
“别怕……都过去了。”他安慰道。
“等我醒来时，那……那些人都被冻住了…….变成了冰雕……”姜沐瑶浑身颤抖，恐惧到极点，“不……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我是恨他们没错！我恨不得他们全都两眼发白，暴毙而亡！但不是我动的手！我……我也没有这个本事……”她语气已带哽咽，泪水夺眶而出，“我不是雪妖女……我真的不是……你相信么？”
苇草村的人本就不喜欢她，要是发现绛雪阁全员丧命，只她一人独活，那只会更加坐实她是妖魔的传言。届时，他们会将她大卸八块，放到火上烤？抑或丢进土里活埋？反正有的是手段折磨她。
而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有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外乡人。
萧衡叹了口气，轻拍她肩，柔声道：“我自然相信你。别哭了，冷静下来。”说着，他起身去为她热茶。
几盏茶暖胃，萧衡再递给她热毛巾，让她敷了敷哭肿的眼。
“我现在就带你去。”姜沐瑶总算下定了决心。
“好。”
白日，绛雪阁门前没什么人经过，村民还未发现里边异状，不然又是一阵骚动。
萧衡虽久经沙场，但论捉鬼，还是实打实第一次，因此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屋内门窗紧闭，但依然如坠冰窖，甚至还下起了鹅毛般的雪，仿佛一场终末的吊唁。
“他们人呢？”萧衡问道。
“可……可能被雪埋在下面。”姜沐瑶指了指他脚边。
萧衡用剑鞘扒拉了几下，乍然挖出一张人脸，已经被冻得透明，但眼珠暴突，唇舌咧开，像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死不瞑目。
姜沐瑶忍不住尖叫，却被萧衡捂住嘴：“不要这么大声。”
她点点头，萧衡这才松手。
“要是实在害怕，在外边等我。”他低声道。
但姜沐瑶摇头。无论如何，她都想亲眼见证这群人的下场。
那走吧。萧衡做了个手势。
两人从前厅一路走到内室，挖出的遗体不计其数。他们大多被堆叠在地上，被积雪掩埋了痕迹，只有踩上去才会感到些许异样。而少数几人被扣在墙壁，头颅低垂，五官分辨不清，竟似被活活剐了层皮。
这种区别对待是何意味？难道恶鬼杀人，还会先评判罪行轻重？萧衡思索着。
“这是莫婶婶，那是陈叔叔……”像是回应他的疑问，姜沐瑶竟指着尸身，开始一一辨认起来，只是声音有些发抖，“他们每次回来，都会带来新的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这个戏班是人贩子窝点。
“那弟弟妹妹现在在哪里？”
“不见了。大人们说，他们派不上用场，要被处理掉。”姜沐瑶在努力回忆，“我有用，所以我被留下来了。”
萧衡内心一痛，不自觉地摸了摸她头。
“公子，怎么了？”她懵懂地看着他。
“没什么。”萧衡收敛表情继续往里走。
“那是我房间。”姜沐瑶指了指最后那间房，“班主应该就在那儿……”
她像是想起了很多不愉快的事，眉峰蹙起，皱成一个“川”字。
“没事的。”萧衡已经不记得最近说了多少次这句话，挥剑一下劈开房门。
令人意外的是，门内没有凛冽的风雪，倒是火炉烧得噼啪作响，驱散了些微寒意。
萧衡将目光缓缓移到床榻上，那里似乎裹着什么东西。他用剑鞘挑开棉被，里边“骨碌碌”滚出颗人头。虽然已经融化了一半，但吊梢眼、尖下巴，还是能认出是之前台上那个，对雪妖女始乱终弃的男子，镇压她的法师，以及在房中对姜沐瑶动手动脚的人。
“他就是班主？”
“嗯。”姜沐瑶双手捂眼，透过指缝偷偷往外看，瞧见一点又惊得往后缩，但再不敢像方才那般尖叫，“我很怕他。”
“他已经死了。还是被剁掉手脚，分尸而亡。”萧衡瞥了一眼那烧得火红的暖炉，猜测残肢应该都被扔在那儿，现在估计连渣都不剩了。
恶鬼没有熄掉炉火，就是故意告诉他们这一点。
就像是在炫耀。
“可我还是怕……他总来找我、碰我，说一些很莫名其妙的话。他还说，我永远离开不了戏班，也离开不了他……”姜沐瑶的脸因恐惧而抽搐，“公子，他死了会不会化成鬼来找我啊？”
“不会的。这种人死了就该下地狱，阎罗不会再放他们出来害人。安心吧。”萧衡安慰道。
同时，他揭开了人头脑后贴着的一张纸，上边密密麻麻写着串名单，几乎所有名字都被划掉了，还剩下最后一个人——张满玉。
糟了！那鬼还有下一个目标。
“你知道张满玉住在哪里么？”萧衡急道。
“那是村长，平时轻易见不到。那……那东西往那边去了么？”姜沐瑶难以置信道。
“快带我去。”
“好。”
他们这一路上格外不顺，姜沐瑶被几个村民认出，被当街辱骂不说，还差点挨了几颗石子敲打，幸好有萧衡护着，将闹事的全都赶跑了。
“对不起……”姜沐瑶低下了头，为自己拖慢脚程而道歉。
“这不是你的错，道什么歉？”萧衡被这些刁民气得不轻，但还是提醒自己正事要紧，“以后不要随便说对不起。”
“好……”姜沐瑶停下，“到了。”
“在这里等我。”萧衡刚要叩门，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叮嘱道，“若又有人找麻烦，记得跑。”
姜沐瑶愣了一瞬，莞尔道：“好。公子也要小心。”
萧衡叩门无果，便直接翻墙而入，漫天风雪袭面，他隐约预感，自己又来晚了。
村长家很大，都快赶上小半个侯爷府了。只是院里的流水早就凝成寒冰，廊桥上也蒙了一层灰白的雪，侍从丫鬟们被冻成一个个冰人，表情或惊恐、或扭曲，但都不约而同地盯着一个方向——主屋。
萧衡提气狂奔，一脚踹开屋门，满目苍白，几乎溢出视线，他的心也随之沉了下来。
恶鬼没有放过这里的任何人，一视同仁地取走他们的生命。
而遗体头颅所朝之处，主屋里间，村长张满玉早已自缢身亡。
目睹了太多人惨死，自己也被吓破了胆吧。都轮不到恶鬼动手，自己就先踏上黄泉路了。
萧衡轻叹着，拾起他脚下厚厚的账册。不出所料，里边记录的条目，大部分都是贩卖孩童、战俘。绛雪阁常年游走四方，是苇草村重要的供货来源，两股势力合作密切。但是，它们都只是其中转手的一环，更多处理不掉的“货物”，都被运往地下市场，参与更血腥残酷的交易。
这也是为什么苇草村只是个小地方，村长家却如此富庶的原因。而朝廷常年穷兵黩武，却对这些问题疏于惩治，让这些人口贩子愈发肆无忌惮、为祸人间，终招恶鬼报应。
严丝合缝的闭环。
而他，曾经身为南国的将军，是不是也对如今发生的惨剧，负有责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