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室友的正确饲养方式》一滩人

3、牧斯 ——邻居太

　　甄棒睁眼，下意识摸开手机。
　　满屏未读消息淹没了时间，她愣了愣，划开屏幕。
　　一夜之间，粉丝从三位数飙到五位数。
　　评论区里热闹非凡：有人求猫日常，有人盛赞不绝，有人问她接不接广，还有直接开价问卖不卖的。
　　她盯着屏幕，有些恍惚。
　　几分钟后，未读的提示又多了几条。
　　——原来火的滋味是这样的。
　　像做梦一样，一点都不真实。
　　如果这是梦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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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好！”
　　甄棒叉着腰，冲沙发上那只盘成鸡腿的双色球怒吼。
　　客厅像被洗劫过一样，用“遭贼”形容都算抬举贼了。
　　采购袋张着大嘴躺尸，底下铺出一条面包小径，碎屑稀疏地撒在空袋上，有的还挂在袋口边沿，随时要掉下来。那堆面包要么缺了角，要么只剩半条命。她心爱的三明治更是惨遭精准打击，鸡排被连锅端，蛋被偷袭半口，面包部分却奇迹般地毫发无伤。
　　而袋中其余的肉干、火腿，尸骨无存。
　　作案手法及其刁钻。
　　她转头看向猫碗——
　　猫粮颗粒分明，边缘整齐，和她睡前放下时毫无二致。
　　倒是茶几上她自己那杯水，水位线明显降了一截，杯沿还洇着水渍。
　　甄棒：“……”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幻觉。
　　这厮不吃自己的粮，专打她的主意。
　　她深吸两口气，感觉自己的教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离家出走，恨不得当场把猫超度了，一把把它提溜起来。
　　猫在半空中扑腾两下，后腿蜷上她的手臂，连喵几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做作的讨好。
　　甄棒抬手在猫背上连拍几下，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教训顽皮的小孩。
　　猫没有躲，反而用肉垫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指甲收得干净。
　　——居然没有伸爪。
　　她怔了怔，这猫，还挺会来事。
　　把猫打笨了，还得自己兜着，她叹了口气，收回巴掌，换成食指，对准猫的鼻尖弹了一下。
　　猫眯了眯眼，没动。
　　她又弹一下。
　　猫的耳朵往两边撇了撇，瞳孔睁得溜圆，表情像个大爷。
　　第三下还没落下去，猫伸出爪子，按住了她的手，眼神仿佛在说：你有完没完？
　　——好像无理取闹的是她似的。
　　“……行，你厉害。”
　　甄棒盯着它看了两秒，认命地蹲下身，一边收拾一边嘟囔：“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给自己捡了个活祖宗……”
　　垃圾分好类，打包堆到垃圾桶旁，她才发现桶里还落了几包袋装泡面。
　　甄棒：“……”
　　真行。
　　真好个屁。
　　把她的泡面扔垃圾桶里，几个意思？
　　她捉来猫，悬在泡面残骸上方，气极反笑：“你干的？”
　　猫摇了摇头，眼神无辜，操着那破锣嗓子又喵一声。
　　——猫还会摇头。
　　她威胁地晃晃手，作势要让它和自己的杰作作伴——
　　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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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棒暂时和猫停战，清清嗓子：“谁？”
　　“甄小姐，是我。钟牧斯。”
　　是住在她右边310的邻居。
　　今年大五，长得斯文秀气，说话也挺温和，算得上人如其名。
　　他的学校离她的只隔几条街，两人路上有时会碰到。
　　但他们并不熟。
　　她只在刚搬来时受他帮忙加了微信，平时没什么交流，偶尔刷到他朋友圈里晒对象的合照，她点个赞顺带祝“99”，便再无其他交集。
　　他女朋友肖莹倒是常来，偶尔碰上，会聊两句。次数多了，肖莹也加了她。两人同属这片大学城，有时会讨论学校附近的美食和时下流行的穿搭。
　　“你好，钟先生。有事？”甄棒隔门问道。
　　“方便进去说话吗？”
　　“……稍等。”
　　她换齐全衣服，披了件外套，才取下防盗链开了门，礼貌地笑了笑：“家里有点乱。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的。”
　　对方显然精心打理过。
　　发蜡抹得油亮，每缕发丝都很服帖；镜片擦得透亮，隐隐翻着冷光；丝质衬衫领口微敞，连古龙水都喷得格外慷慨。
　　两股气息搅在一起，浓烈得几乎有形。
　　“……请进。”甄棒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钟牧斯自然地走进，皮鞋轻叩地面，在沙发上安然落座，顺手把包搁在一旁，仿佛这是他家。
　　“甄小姐，昨天你在群里说的猫……就是这只吧？”
　　她点点头。
　　“这猫长得真好。你是在哪儿捡的？”
　　“……家门口。”
　　“这种猫叫德文猫。”他顿了顿，“我以前在店里也照顾过，特别聪明，就是太挑食了。”
　　他又看了猫几眼，语气里多了几分热切：“它眼睛是异瞳？蓝金？……很少见啊，你运气真好。”
　　“是吗？”
　　钟牧斯伸手想摸，那猫翻了个身滚下沙发，蹿到甄棒身后，尾巴在地板上拍了两下。
　　“它这是……”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自己圆场，“有点怕生吧？”
　　“嗯。”
　　“唉，”他无奈道，“莹莹也很喜欢猫。之前一直想养，可惜房东不让。”
　　“你有什么事吗？”甄棒疑惑抬眼，“我待会儿还有工作。”
　　“什么工作？直播？”
　　钟牧斯接得很快，嘴角微微一撇，语气里那股轻慢几乎没打算藏。她皱了皱眉，他立刻意识到失态，换上笑脸救场。
　　“我不是歧视你们啊，直播……也挺好的。来钱快嘛，比上班轻松多了。你说是吧？”
　　“真羡慕你。你这么好看，肯定很多人捧你。”
　　甄棒：“……”
　　“你怎么知道我在直播？”
　　“莹莹说的。”
　　他没兜圈，“而且我有次好像刷到过，底下都在说你又漂亮身材又好呢。”
　　甄棒把猫从腿边捞进怀里，指腹拂过它温热的脊背，垂眼看那对耳朵尖轻轻抖动。
　　——撒谎。
　　她从没开过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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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牧斯兀自说着不相干的废话，目光黏腻得让人不适，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嗡嗡作响，像饭堂里恼人的苍蝇。
　　她正欲开口逐客，他却话音一转，又绕回了猫。
　　“昨天我去和朋友喝了一杯，回来得晚，今天才看到你发的照片，不然就过来帮忙了。你没有被猫抓伤吧？要不要处理一下？”
　　他目光滑向门后。
　　那里立着她昨天收拾干净的柜子，柜旁摆着几双被她简单擦洗过的鞋子。
　　很快又收回视线，掀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绷带。
　　“赶巧了，我最近也被猫抓伤了……我家还有些抗菌药膏和无菌纱布，之前在店里打工剩下的，日期还挺新。你要的话……”
　　甄棒倏地打断，示意猫的前爪：“是它的血，不是我的。”
　　“这样啊，那就好。”
　　钟牧斯拉下袖子，语气一转：“你还没找到失主吧？别看这猫长得不错，其实又黏人又爱生病，养着很费钱的。”
　　“我之前那家店店长人还不错，我跟他挺熟的。你要是想出手，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猫爪突然伸出，勾住了她的睡裤。
　　她按住那只不安分的爪子，捏了捏肉垫，又搓了搓猫头。
　　“……谢谢，但暂时不用了。”
　　“它好像特别黏你？”他推了推镜框，笑了一下。
　　“刚才我一伸手它就躲。要是找不到原主人，你自己养也挺好的。这种猫一旦认主，就很难再跟别人走了。不过德文养起来很烧钱，你一个学生，养它挺辛苦的吧？”
　　“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我帮你问问有没有便宜的猫粮渠道。”
　　“……好的，谢谢。”
　　见她态度始终不冷不淡，钟牧斯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手探向茶几，扑了个空。这才发现她根本没给他倒水，只好讪讪收手，拉开包，取出两瓶饮料。
　　一瓶澄澈如泉，放到她跟前；一瓶醇白如乳，停在他那侧。
　　钟牧斯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是前天晚上莹莹来家里调的，说什么要回馈粉丝。我也不太懂。这瓶是特地留给你的。那晚我送她回去就给忘了，还好，一直放在冰箱里。”
　　“……谢谢。”
　　腿上的猫忽然抓得更紧了，后背的毛膨了一圈，像被电了。
　　尾巴甩过来拍在她胸前，有点痒，不知道抽什么风。
　　甄棒按住怀里动来动去的大号钢丝球，轻拍了下。
　　“别闹。”
　　见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反倒像要坐下对饮畅谈，她摸着那炸得柔软的钢丝借机开口：“不好意思，这猫还不太习惯家里来人。”
　　“它有点怕你。要是没有别的事……”
　　对方刚摸上瓶盖的手收了回去，歉意一笑。
　　“没事，我就是来把莹莹的心意带到。一会儿还要去找她呢，你忙你的。”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那晚你煮的什么汤？闻着很香。莹莹很喜欢。能不能教教我？我想给她个惊喜。”
　　“……哪晚？”
　　“前晚。”
　　“你确定？”甄棒挑了挑眉。
　　他笑着点头：“我们最近点外卖踩了不少雷，想自己做点好的，少吃点预制菜。这样莹莹也能长胖点，她现在太瘦了……”
　　甄棒弯腰，从垃圾桶里拎出一袋连夜冒出几个气孔的豚骨泡面。
　　“这个。你要给你。”
　　钟牧斯：“……”
　　“……谢谢。”
　　他收好包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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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棒砰地把门关上，毫不客气。
　　回头一看，桌上那两瓶饮料已经滚到了地上，猫正兴致勃勃地扒拉着，俨然当成了新玩具。
　　“放下！”
　　她冲过去把猫和瓶子分开：“这个不能玩。”
　　猫被摁在原地动弹不得，爪子却还在空中划拉，跃跃欲试。
　　甄棒瞪它一眼，捡起瓶子，并排摆好，拍了张照发给肖莹。
　　「听说是你做的，我收到了。谢谢呀。」
　　发完，瓶子被她塞进了冰箱最上层，打入冷宫。
　　那猫玩不成瓶子，转头叼来遥控器，用没受伤的前爪在上面胡乱踩着，还仰起脸看她，表情里写满了骄傲。
　　甄棒：“……？”
　　她一把抽走遥控器塞进抽屉，戳着猫鼻子：“这个也不许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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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铃又响。
　　才送走一个不速之客，新的访客又接踵而至。
　　——房东黄金。
　　他进门带笑寒暄了几句，眼睛往那只异常安静的猫上瞟了几眼，问了一嘴猫的情况。
　　她如实相告：正在找主人，没打算长养。
　　但黄金表示：要养，也不是完全不行。
　　顺便附上新版条约：
　　抓破沙发橱柜，扣维修费；抓坏墙壁地板，扣修复费；退租留毛留味，扣清洁费；私自养猫没有报备，扣违约费；让猫跑到公共区域，扣扰民费。
　　甄棒：“……”
　　好一个五险一金，处处扣。
　　她面无表情点点头：“好的。”
　　——合着我养猫，你养收款码。
　　黄金咧嘴一笑：“这几天我把新合同弄出来再给你签……还有，空调滤网得自己清，猫毛不归我管的喔小妹。”
　　“……好的。”
　　他交代完正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隔壁的方向，话题陡然拐弯：“你和310熟吗？”
　　甄棒微抿嘴唇：“……不算熟，认识。怎么了？”
　　“你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知道。”
　　“叫肖莹？”
　　“嗯。我加有她。”
　　“你最近两天，见没见过她过来？”
　　“嗯……”她愣了下，仔细想了想，“最近两天……好像没有。上周六倒有一次，她中午过来的。”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味道仍然未散。
　　她想起什么，继而补充：“前天估计也来了，隔壁说话声挺大的。”
　　黄金没接话，沉默了几秒。
　　让人心里隐隐发紧。
　　然后他说：
　　“她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