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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退婚 请父皇,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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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漾为了向古人解释万有引力,用上了肢体语言。先指大地,“地心,好比磁铁,巨~大~的磁铁”。双手画大圆,“所有东西”。双手食指指大地,“都会往下落”。双手攥成拳,“全因地心吸住了万物”。
钟寺丞似懂非懂,能看出在努力理解。
“反正呢,因为重力,所有东西才都会往地上落。好了,我有急事先走了。”赵漾挥挥手钻进轿厢。
金色轿顶在太阳下折射出炫目的光,逐渐远去。
半信半疑的钟寺丞思考着公主为何变了性情,所谓“重力”到底是玩笑话还是认真的,转身时未留神,险些撞上一片绯色官袍。
“萧少卿,您怎么站门口……”他顺着萧清珩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见远处闪着耀眼的光斑,周围还有一圈七彩光晕。
他仔细瞧了瞧萧少卿的脸色,不复从前的嫌恶。按婚期,萧大人和承真公主明年开春就要结为连理,他其实由衷希望二人能和和美美的。陛下亲旨赐婚,绝对无法更改,那即便没有感情,相敬如宾也好过做一对怨偶。
“公主殿下临危不乱,反应迅捷,条理清晰,睿智机敏,叫下官佩服。对了,大人您怎么看殿下说的重力?”
春日的暖阳直直洒在萧清珩身上,化不开他眉间的冷漠倨傲。
听风小跑而来,见他正和钟大人说话,停在了三步外。点点头,意为任务已完成。
萧清珩语气淡然:“不重要,本案很快就能结束。以此为引,牵出孙家曾犯下的事才是我们大理寺的重点。只待圣上一道旨意,到时还需你去泷州走一趟。”
钟瑞图颔首,表示职责所在,自当全力以赴。随即识趣的给萧清珩和听风让出说话的地方。
听风汇报绛珠在丰益坊一棵楝树下和一个嬷嬷接了头,那个嬷嬷看着像是官宦人家的。没说几句就各自散了,嬷嬷去了新昌坊,绛珠回了公主府。
“让画师把人像誊出来,随便派两个人去新昌坊探探,此事你就不必再管,去和寻影一起盯孙秉行。挑几个影卫,连同他心腹的动向一块盯着,看他们都联络了哪些朝臣和勋贵。孙秉行已是瓮中鳖,他的靠山名单才是我本意。”
真正的凶器是什么,将焦三移尸的家丁是哪个,孙盛来告状时,寻影就光明正大地走进来附耳告诉了他。对于孙盛不认识六公主,他思索了一瞬要不要把东方昭阳牵扯进来。但也仅一瞬,心中就有了结果。
他需要这份名单来达成所愿,而且是越快越好。
如果孙秉行断臂求生,舍了这个老来子以求自保,那名单的调查进度会被大大拖慢。
可如果利用东方昭阳将事情闹大,他再马不停蹄深挖泷州旧事,届时,即便孙秉行大义灭亲,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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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巍巍,矗立皇城百年。飞檐斗拱直刺苍穹,金瓦重檐层层叠压。朱红宫墙绵延,万千宫室排布其中。
汉白玉基座托起垂拱殿门口,总管太监德盛公公听完内侍的通报,快步进殿。经过几个朝臣,再经过左相右相,最后经过太子,来到皇帝身边。
“陛下,承真公主求见。”说罢笑吟吟看了眼板着脸的太子。
皇帝扫了眼大儿子和沉着眼的左相:“着急么?”
德盛公公点头:“内侍说,像是急匆匆赶来的,还带着点怒气呢。”
皇帝轻哼一声:“这是又受了什么委屈找朕告状来了,不然她都想不起朕这个爹。”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在场的大臣纷纷躬身告退。因太子和左相争执起来而弥漫的焦灼气氛,总算是收了。
皇帝也卸了劲,靠在椅背上等着东方昭阳惯常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父皇”。
但是没等到,承真公主规规矩矩走到近前行了礼,规规矩矩道:“儿臣参见父皇。”
“哟,今儿要告的状不小啊,先礼后兵都用上了。”东方昭熙对着妹妹的后脑勺打趣道。
赵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瞪他。
“诶诶,别在我的书房吵啊。”皇帝及时制止,将纷争的可能性掐灭。
赵漾恍惚,小时候爸爸也曾说过一样的话。一年级的时候,她和哥哥赵溪抢书房的电脑玩。那时她还不会吵架,只会重复“赵溪是坏蛋”“赵溪大傻蛋”之类的,一旁看书的爸爸非常无奈,拉架时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这一幕被妈妈用DV机拍了下来,后来刻成了光盘。
来之前,她知道宫里住着的这位素未谋面的“父皇”和爸爸长得一样,料想性格应该也差不大。彼时一心只想着退婚,哪怕一哭二闹三上吊,父亲不会不答应的。
可当真正进入皇宫,内心的震撼不亚于李鸿章去美国。庞大的宫城没有举着手机的游客,没有拿旗戴麦的导游,只有披坚执锐的高大禁军在列队巡逻,甲胄随着行进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八个内侍抬着华丽的辇车而来,另有四个女使相随。向她行礼问好的声音与动作一致到,让人感觉教条规矩就在头上、肩上压着。
宫道漫长,辇车稳步行进。禁卫军加上伺候的宫人不算少,但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偶有风声卷过,更显出偌大皇城的庄重肃穆。
一批官员见了辇车,集体避让,拱手见礼。赵漾看清他们大部分是中年人,还有个别显是已过花甲。待她的辇车过了,方直起身。她才21岁,东方昭阳甚至只有17岁,但这些一把年纪的朝廷重臣,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
多么直观且深刻的,封建帝制。
越进皇宫深处,赵漾越感到一阵孤独和恐慌,只有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即使已经在这个朝代生活了一周,即使长相一样,可唯有自己知道,自己不是东方昭阳,不是真的公主。
“昭阳啊,头还疼吗?”皇帝见女儿愁眉苦脸的样子,关切问。
赵漾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双膝跪地行大礼。这些宫廷礼仪,她前几日跟着碧琅从头仔细学过了。
“儿臣恳请父皇,撤销与萧清珩的婚约。从前是儿臣糊涂,如今已彻底心死,但愿往后和萧大人再无牵扯!”
皇帝和太子对了个眼神,太子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从前承真公主也不是没提过退婚,都是撒娇赌气罢了,过几天又眼巴巴地打听萧清珩的事。但这回不像是赌气,像是来真的。
皇帝亲自扶她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你受伤萧清珩没去探望?那父皇也没去嘛,你怪父皇否?”
父皇的语气和爸爸一样,赵漾自然地撒娇:“不是,那不一样,父皇就是不来,我们也是一家人。可萧清珩他一次次冤枉我,我讨厌他!”
赵漾是母父娇惯着长大的,就算成年了也可以随时随地和母父撒娇。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母父感情好,不重男轻女,哥哥长大后也有人样了,不和她掐架了。
赵溪曾说她这种天真单纯没挨过社会毒打的傻孩子,以后进社会了肯定得遭人骗。爸爸拧他耳朵让他盼妹妹点好,妈妈则强调那他这个当哥哥的更该保护好妹妹。
“前几日去公主府看你,你就说要退婚,而今居然还没歇了心思。啧,看来这一摔不仅是失了忆,性情也变了不少。”东方昭熙调侃。
“我这是清醒了,不是任性闹脾气,你别拦我。”
赵漾把萧清珩冤枉她跌下楼是苦肉计、小巷里不分青红皂白地讥讽、故意派官差在大街上把她带走等事一一道来,讲到气头上一拳锤在紫檀木的案几上,茶杯和茶托碰出“叮啷”脆响。
德盛公公连连劝解玉体要紧,小心怒火伤肝。
“你一个人,拿竹竿冲上去,还使渔网?”皇帝讶异,不觉凑近了打量女儿,“下人呢?公主府的仆役一个没在?”
“额,”赵漾摸摸鼻子,“这不是重点啊父皇,重点是萧清珩他真的很过分,我绝不可能嫁他!”
皇帝皱着眉,背手踱向殿门,视线投向北方。
赵漾等了良久,见皇帝始终缄默,抬胳膊肘戳了戳闲闲饮茶的哥哥:“帮忙说两句啊。”
东方昭熙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嘴角一撇吁了口气,上下嘴唇张了张,在赵漾期待的眼神中又抿起。
赵漾一掌拍过去:“没义气!”
“可是皇后娘娘来请公主?”德盛公公略尖的声音响起。
门口的小太监弯着腰,毕恭毕敬答话:“是,皇后娘娘请公主殿下得暇至坤宁殿叙叙话。”
“你看你母后成日记挂你,”皇帝自殿门口处回头,背着光,赵漾看不清他的脸,“你也不多进宫陪陪她。”
“你呀,这回好在没伤着,不然母后知道了得多担心。去了小心说话,别吓着母后。”太子叮嘱。
皇帝回到他的漆云龙纹宝座:“公主府的护卫力量还是太少了,朕再拨些身手好的给你做随行护卫。”
见两人转移重点,回避她的诉求,赵漾不免泄气。噘着嘴,垂首窝在椅中不吭声。
德盛公公在宫里当了几十年的差,最是有眼色,出来转圜道:“老奴斗胆。要不让公主殿下亲自遴选,瞧哪个顺眼就选哪个。”
皇帝点头,宣了禁军大统领进殿,让大统领带承真公主去校场看看。
赵漾赌着气离开,皇帝看她气闷的背影轻叹。
靖国公府执掌北境军权,一门出过三个大将。萧家在几十万镇北军中的威望,业已盖过自己这个鄘朝皇帝。嫁不嫁,不是昭阳说了算,也不是自己说了算。是皇权和军权相衡,将两人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