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看清洛漾东风》得闲听雨

2、弹幕 原书女主祝

　　赵漾顺着弹幕的方向追过去。
　　烧饼摊前站着一个年轻女子，青布衣裙，发髻上只一根木簪，正接过一个刚出炉的烧饼。
　　赵漾快步穿过人群，经过烧饼摊时脚下一个趔趄，不偏不倚撞上祝水芸的手臂。
　　刚出炉的烧饼从祝水芸手里脱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滚，沾了一层灰。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赵漾连连道歉，弯腰把烧饼捡起，“抱歉，是我没看路。这样，我请姑娘吃顿饭，权当赔罪，好不好？”
　　「这不是女配东方昭阳吗，她来干什么？」
　　「离我女远点啊啊啊ヽ(#`Д?)ノ」
　　「退！退！退！」
　　祝水芸看了眼沾灰的烧饼，又看了看面前这个道歉道得过于热络的陌生女子，面露疑惑，眼神警惕。
　　赵漾指向几步外的酒楼：“那家怎么样？”见祝水芸不为所动，她尴尬地挠挠头，“额，随便哪家都成。我发誓我不是坏人，你放心！”
　　祝水芸的目光从做工精细的水粉色锦缎云纹袍，不动声色移至对方发间熠熠生辉的珠翠宝钗。不知这位贵女是谁，但怎么想也没有害自己的理由，遂面色有所松动。
　　赵漾牵住她衣袖一角：“真的只是吃顿饭，我也饿了，一起去嘛。”
　　祝水芸没有挣开，看向她刚指的酒楼。
　　赵漾咧嘴一笑，把烧饼给了乞丐，两人一齐进了揽香楼的雅间。
　　等菜间隙，赵漾问祝水芸是哪里人，芳龄几何。
　　祝水芸刚往嘴里送了颗青梅，咀嚼的动作缓下来。答曰十八了，来自朗州。
　　赵漾没注意到她这转瞬的犹疑，因为她在瞧着弹幕，试图从中获取有用信息。然而大量的辱骂中只掺杂少量信息，她干脆别过头不再看。
　　金齑玉脍、莲花鸭签、龙井虾仁被陆续呈上，差一道芙蓉汤菜便齐了。
　　为让祝水芸安心，赵漾把每道菜都先尝了一口，方招呼她快趁热吃。
　　包间门暂时开着，一锦服男子摇着扇子经过，往里扫了一眼，脚步骤停。收了扇子，也不问可否，径直迈步进来。
　　“二位姑娘独自用饭，岂不寂寞？”
　　赵漾冷冷道：“出去。”
　　“诶，小娘子别这么大脾气。今日这桌记我账上，叫小二再添几个好酒好菜，我陪二位饮几杯。”
　　孙盛伸手去拉祝水芸旁边的椅子，被祝水芸眼疾手快摁住。
　　小二端着汤进来，见此情形连忙堆着笑打圆场：“孙公子，这二位姑娘是来用饭的，您这边请，小的给您另开一间上房。”
　　孙盛被拂了面子甚是不悦，拿小二作筏子，一把将人推开，“你算什么东西！个下三滥还安排起爷了？”
　　小二磕撞到门框上，疼的倒抽凉气。
　　孙盛尤嫌不解气，抬脚欲踹。
　　就在上月，他爹孙秉行脱下泷州按察使的官服，穿上了刑部侍郎的朝服。虽品级不变，仍是正三品，但京官和地方官可不一样。刑部侍郎可参加朝会，日日面见圣上，共议朝政。他孙家的前程简直亮的睡不着啊！
　　他又是孙家的老来子，独苗苗。谁见了他不巴巴地迎上来喊一声孙少爷？他看上的姑娘谁敢说不？就是睡过不满意了，不想给名分，她们也不能闹。
　　这俩娘们皮相是不错，一个素雅清丽，一个绮丽瑰艳，可惜不识抬举。气质温婉那个，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好拿捏。旁边那个虽贵气，但无一个丫鬟仆从随侍，想来也就是普通商户女，不妨事。
　　“住手！”祝水芸蹭地站起，一声厉喝。
　　孙盛脚抬到一半，堪堪停住。
　　赵漾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小二，去把掌柜和保安喊来。”
　　小二捂着肩膀有点懵：“保安？”
　　“就是能打架的，哦对，护院！把护院都叫过来，”赵漾指着孙盛，“揍他！”
　　孙盛以金鸡独立姿势愣在原地，不敢置信这女人竟敢和他叫板。
　　赵漾安抚地拍拍祝水芸肩，走到孙盛面前，双臂环胸，气势凛然。
　　“打残，或者打死，算我的。”
　　本来被弹幕没完没了的攻击就烦，既然拿的是恶毒女配剧本，行，那索性就任性妄为一回，这骂不能白挨。
　　天家千娇万宠的嫡公主，将地头蛇的气焰硬是压了下去。
　　孙盛脸上青白交替，咬了咬牙，撂下一句“你们等着”，不甘离开。
　　包间恢复清净，未几传来一阵笑声。不多时两道笑声愈发明朗，透着少女们的率真无邪。
　　自从父亲蹊跷离世，哥哥蒙冤入狱，祝水芸极少再有笑颜。愤恨、冤屈、痛苦，压在眉头，沉在心头。
　　万万没想到，进京申冤竟能遇见一个年龄相仿，口味一致，喜好相似，能与之谈笑风生的妙人。
　　她们都有个哥哥。不同的是，昭阳和哥哥是亲生的，她和沈蕸却没有血缘关系。昭阳和她哥差七岁，她和沈蕸只差三岁。昭阳的兄长不擅武艺，沈蕸的一身功夫了得。
　　父亲刚去世，宗族里几个老匹夫就张罗着把她嫁给邻村某个鳏夫，好侵吞家产。沈蕸不再做那憨直敦厚的祝家大郎，舍了名声与脸面，露出了野狼的獠牙。他将老匹夫的儿孙们或套麻袋，或丢进湖，或折了手脚，终于再无人敢欺她是孤女。为此他被骂不忠不仁不孝。他坚定护在她身前，挡下千夫所指。
　　她和沈蕸都认为父亲的死有蹊跷，官府结案的太仓促，决定一同进京告状。可就在出发前一天夜晚，官府的火把围了祝家。他们说沈蕸涉嫌杀人，要将他缉拿候审。去到县衙后心凉了半截，竟是他们曾接济过的书生作伪证，谎称在某个时辰见过沈蕸出现在死者附近。兄妹俩心知被做了局，一时却寻不到破局之法。祝水芸索性孤身赴京，双案并告。
　　夜间不便赶路，只能白天雇马车马不停蹄，盘缠花了大半。一路省吃俭用，不是干粮就是野果，难得吃顿热乎饭也不过一碗没油花的素面。
　　这顿，是她这一个月来吃得最饱、最美味的一餐了。浑然不知，身旁的弹幕已经打起来了。
　　「支持男二上位，男主忙着别的案子压根都不管女主了。」
　　「拜托，萧清珩是大理寺少卿，又不是只为祝一个人服务。」
　　「那他明知道妹宝困难，也没实质性帮过什么啊，看看神侠，哎呀作者你起这名，字都不好打（╯‵□′）╯︵┴─┴」
　　「沈蕸的世界只有妹宝，会为妹宝挡下所有伤害，萧清珩呢？」
　　「不知道，我的cp很曼妙～╰(*?︶`*)╯」
　　「get不到骨科，官配才是正义。」
　　「都说了是伪骨！青梅竹马绝配顶配天仙配！」
　　「别吵了，都收进后宫??(ˊωˋ*)??」
　　「说得好(??｀)?江苏送你了。」
　　赵漾原本想助攻一把祝水芸和萧清珩，男女主越快在一起，自己说不定能越早回去。但是围观了CP党大战后，决定还是不插手了。
　　从弹幕可知，祝水芸的状纸是直接递到了萧清珩手上，两人认识还没多久。男女主既因此事联结，那祝父的冤情必定能昭雪，用不着自己多事。
　　她在掌柜那压了些银钱，同祝水芸说以后饿了就来这吃饭。祝水芸已很感激她请的这顿饭，说什么也不肯再无功受禄。
　　赵漾眼珠一转，问老板缺不缺短工。
　　老板心直口快：“不缺。”
　　赵漾轻挑右眉。
　　“哦，我是说酒楼不缺，但是街尾我还有家书肆，那缺。”老板看向祝水芸，“姑娘？”
　　祝水芸忙不迭点头，案子不知道得查多久，正愁能找份什么工先做着，“我能干！我识得些字，在家常帮着家父整理书页。”
　　“行。店名墨林斋，离这还有段路，我这会腾不出空，你自己过去吧。街尾有一墙红灯笼，到那往左拐就能看见。”
　　祝水芸喜不自胜，拉着赵漾的手说了几句话，便喜冲冲去了。
　　赵漾想提醒她工资还没谈呢，转念一想不管掌柜开多少，反正她会加。“刚给你的银票，算那位姑娘日后的饭钱和工钱。工钱日结给她，不够了来找公主府。”
　　掌柜拨算盘的手一顿，眼神里流出些许惧意。
　　“刚给我上菜的小二，被一个二百五推倒撞着了，给他放会假歇歇吧。”
　　赵漾迈出揽香楼，站在门口长舒一口气。不得不说，手握权力的感觉真好。只是自己终究要回到现代的，回到普通人的身份，不可沉溺。
　　她朝街尾的方向望了眼，有些不舍。和祝姑娘挺聊得来的，可惜不能多来往，不然叫萧清珩知道了又得生出些不必要的误会。
　　半透明的弹幕渐远，除了夸女主坚强，就是在讨论女二到底是变了还是另有阴谋。赵漾摇摇头，步子一转打算回府。
　　突然猛一回头，身形僵住，而后以体测800米冲刺的速度向祝水芸追去。
　　「妹宝小心啊！坏人跟着呐！」
　　「这回萧大人总该出现救美了吧？」
　　「男主快来啊！」
　　临近街尾处巷道多，曲里拐弯的，赵漾跑过两个巷口都没再看到人和弹幕，小腹的疼痛感却是愈发明显。
　　因是饭点，街尾已没什么人，拐进巷里更是一个人影也无，想找个人去公主府报信都不成。
　　“滚啊！”
　　赵漾心头一紧，朝声源处跑去，随手抄起靠在墙角的半截竹竿。

作者有话说

　　蕸：xiá，意为荷叶。
水芸：荷花别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