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饭局
下午快 ...
-
下午快六点,陈今刚准备收拾东西下班,Jins发来了一条消息:等会别走,一起去吃饭,B座小吊梨汤。
陈今刚想问,我去干嘛,想了想又憋了回去,只回复了个OK。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Jins和陈今先到。
看看爱吃什么。Jins把菜单递给她。被我骂一天了,吃点好的补补。
那我不客气了姐。
反正能报销。
程朗进门的时候套了件黑夹克,他和Jins握了个手,落座,目光扫过桌面,在陈今这边停了不到一秒。
没有额外点头,也没有招呼。
点菜的时候Jins刚想把菜单递给程朗,程朗就说随便。Jins笑道,怎么能随便,你是主客。程朗说,那就烤鸭,别的你们点。Jins又把菜单给了陈今,使了个眼色说,你点吧。然后往陈今这边指了指。
哦对了,这是我实习生,陈今,这次项目,她会和我一起跟。
陈今点头示意,说了句哈喽,声音有点紧。程朗看着她。
陈小姐年轻人啊,多大了?
九七年。
九七年,那读研了吧,在哪上学?
上海,F大。
什么方向?
供应链金融。
Jins在旁边笑着插了一句,程总在这面试呢。
程朗没接这个玩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怎么来北京实习?
陈今说导师推荐。
不是。程朗看着她,为什么选这个赛道?
她想了想。想看看航天是什么样的。
程朗没说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看了之后,跟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复杂,她顿了顿,也更厉害。
程朗嘴角动了一下,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Jins在旁边给程朗倒茶,打圆场说这是高材生,聪明,以后多交流。
程朗没接茬。
上海那边做航天的少。他说。
是。
毕业什么打算,留在上海?
还没想好。
他没再问了。
菜转到陈今面前,她加了一筷子豌豆苗,放嘴里嚼,嚼了很久。
对面的男人低头和Jins交谈,没有再抬头看她。
吃到一半,Jins提议拉个微信群,方便后续沟通。大家拿出手机扫码,群建好之后,Jins先在群里说了句“合作愉快”,并配了一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程朗点开群成员,慢慢往下滑。
陈今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的:
程朗。
她点开的时候手心有点汗,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她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
通过,她打了一句“程总好”,删了,换成“你好”,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两个字:陈今。
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一桌人在门口道别打车。Jins正站在台阶上点烟,打火机啪啪响了两下没着。程朗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色打火机,啪地打着,递过去。
Jins愣了一下,凑上去点了,吸了一口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抽烟了?
戒了,打火机没扔。程朗把打火机塞回口袋。
Jins吐出一口烟,转头朝陈今扬了扬下巴。你来不来?别装,我知道你会。
陈今说,我有。
她从包里掏出一盒冰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自己的打火机还没掏出来,Jins已经把程朗那只银色的递了过去。她偏头凑上火,点着了。
程朗看了那盒烟一眼,紫色的盒子,细支。
Jins又问程朗,你住哪儿,怎么走?
腿儿着走,家就在旁边。
Jins愣了一下,你是北京人?
是啊,你刚知道?
我操。Jins笑了,认识你半年,头一回听说。她把烟盒往程朗那边递了递,真不来一根?
程朗推了一下,戒了。
Jins没收手。戒了不还揣着火儿?怎么,净等着别人派啊,来来来,来一根。
程朗看了那盒烟,又看了陈今一眼。陈今正低头弹烟灰,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我来她那个。程朗说。
陈今抬起头。
她那个对肺好点。
Jins笑出声。抽都抽了,还有对肺好点的?她翻了白眼,把自己的烟盒揣回去。
陈今递给他,细支夹在他手里显得有点不协调。他把爆珠含在嘴里,轻轻一咬,低头凑近她递过来的打火机。
火苗蹿起来的一瞬间,他的脸被照亮了。不算好看,但很英气,眉骨的线条很硬,眼睛垂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烟点着了,他直起身,吸了一口,吐出烟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这什么味儿的?
蓝莓。陈今说。
还行,小孩烟。
她把打火机还给他,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凉的。
Jins在旁边抽完了最后一口,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掏出手机看滴滴。我还有三分钟。
程朗手里那根烟还剩半截,他没急着抽,夹在指间,看着烟雾散进夜风里。
他朝Jins点了下头,又看了陈今一眼。
小姑娘人不错。程朗顿了顿,对你实习生好点Jins。
Jins嗯哼了一声,笑了,程总,你这是替谁说话呢?
替你自己,人家干的是你的活。走了,你们路上慢点。
他转身往台阶下面走,黑色夹克的背影沿着人行道拐过花坛,手里那点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陈今在四环边和他们分了手,一个人往地铁站走。
地铁入口的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滚过去。她下了楼梯,四号线,往天宫院方向。
车还没来,隧道里的风先来了,带着一股铁锈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后来程朗总说,不爱坐地铁的原因,是因为北京地铁有一股死耗子味儿。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微信:
会上说的东西,不用往心里去。
什么解释都没有,就这一句,好像就够了。
她打了两个字,又停顿,然后发出去:
多谢。
对方没有回复。
车来了,她走进去,找个靠门的位置坐下。车厢里人不多,对面的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脸。她把头靠在扶手上,隧道里的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明暗交替,像某种刻度。
她好奇点进他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只能看见个性签名:
瞎混,别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