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咫尺》明暖salt

7、冲突 姐姐再见。

　　戚念安跑了两圈。
　　赵远看着计时器上面的数字，沉默了三秒。

　　“戚姐啊。”
　　戚念安呼吸有点不稳，“嗯？”
　　“你这个成绩吧。”

　　戚念安：“嗯。”
　　“怎么说呢。”
　　“你直接说。”

　　赵远一脸真诚，说：“比赛的时候你要是能跑进四分钟，肯定能跑过倒数第二。”

　　戚念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说：“真的有那么差吗。”
　　赵远诚实地点了点头。

　　戚念安叹了口气，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她不是不运动的人，但跑800米这种距离对她来说就很痛苦，开头冲太快后面就没力气，开头太慢后面又追不上别人。

　　“我提个建议，”赵远在旁边比划，“前两百米不要冲的太猛，保持匀速，最后两百米再加速。”

　　戚念安点点头，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又跑了两圈。
　　比上次快了个几秒。有进步，但不多。

　　隔天下午，戚念安照例去操场训练。

　　今天赵远有事没来，不过也没忘了他们这一堆人，特意给她找了个全班跑的最快的陪练。

　　刚开始先适应一下，跑了几圈，中间走走停停，不算正式的训练。但戚念安跟以往一样，跑完第二圈的时候就开始喘了，最后一圈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

　　她平时体育课的时候跑800米咬咬牙还能完成，但现在是为了比赛，要取得名次肯定必须跑得越快越好，她突然做出这样的转变，身体完全不适应。

　　给她陪练的同学叫李越，是个瘦高个，两条腿细得像筷子，跑起步来轻飘飘的，感觉不会累。他带着戚念安跑了几圈，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她前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跑完之后，戚念安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还行吗？”李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戚念安摆了摆手，表示不要跟她说话。

　　“那休息十分钟，”李越看了看时间，说：“然后再来一组。”

　　“......”
　　“教练，我申请逃赛。”戚念安举了举手。周围顿时响起一阵附和声。
　　李越挠了挠头，假装没听到。

　　戚念安灌了两口水，坐在跑道边的草坪上，用校服袖子擦汗。初夏的下午，太阳已经没那么烈了，但跑完步之后浑身发热，被风一吹反而觉得舒服。

　　她突然注意到什么，眯着眼，看着操场另一头。

　　那边有一群学生在踢球，更远的地方，跑道对面有一排篮球场，几个男孩子在打篮球。球场旁边站着两三个女生，大概是来看人的，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

　　戚念安的目光在那几个女生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时间到了！”李越在喊。
　　戚念安站起来，慢吞吞走回跑道。

　　最后一组训练结束的时候，李越终于放了人。

　　戚念安拖着灌铅一样的腿往操场出口走，路过一排篮球场的时候，她注意到旁边的田径场上有一群初中生在上体育课。

　　男生女生都穿着蓝白色的校服，比高中生的校服颜色浅一些，个子参次不齐，有的已经蹿到一米七，有的看起来还像小学生。

　　体育老师在吹哨子，喊解散。初中生们一下子散开了，有的往篮球场跑，有的往小卖部跑，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戚念安收回视线，准备回去，走过操场出口的时候，她听到篮球场那边传来一阵哄笑声。

　　她没在意，继续走。
　　又走了两步，她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声音，是很怪的一声嘻笑。
　　这声笑戳中了她的神经，戚念安下意识停住脚步，眯起眼睛往那边看。

　　在篮球场旁边的绿化带那一块，有四五个男生围成了一个半圆，半圆中心有一个人。

　　她仔细看了看。
　　蓝白色校服，低着头，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那个站立的姿势，微微低头的角度，和她记忆里的人重叠在了一起。
　　是虞朝临。

　　围着他的那几个人在笑，戚念安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种笑声她太熟悉了，初中三年，在这个校园里，无论何处，走廊上，操场上，厕所门口，她都不止一次听见过这种笑声，带着优越感的，让人不舒服的笑。

　　她只要听到这种笑声，都会走过去关注一下。

　　其中一个人伸出手，拍了拍虞朝临手里的书。书上扬了一下，虞朝临握住了它，没让它掉下去。

　　那个人又拍了一下。
　　戚念安看到虞朝临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他把书换到了另一只手里，离那个人远了一点。

　　那个人笑了，周围几个人也跟着笑，有人在说话，表情很张扬，嘴唇快速地开合。
　　戚念安眸子沉了沉，往那边走了过去。脚步不算快，但方向很明确。

　　走到离那一片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她看清了那几个人的样子，都是男生，个子有高有矮，脸上大多挂着欺负了人之后的得意，戚念安最讨厌的表情。

　　虞朝临靠在了旁边的一棵树上，一只手握着那本书，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蜷着。他没有缩着肩膀，也没有表现出害怕的样子，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的线条崩成了一条直线。

　　他握着书的那只手用了很大的力，指节都泛白。

　　“虞朝临。”
　　戚念安站在那几个人身后，声音不大，但很平稳。

　　那几个男生转过头来，看到一个女生站在两不远的地方，脸上同样没什么表情，但气场和他们平时打交道的女生都不太一样。

　　虞朝临听到了她的声音，抬起了头。
　　他的表情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恍惚。

　　“你谁啊？”其中个子最高的男生斜着眼睛看戚念安，语气中带着虚张声势。

　　戚念安没看他。
　　她看着虞朝临，声音很轻，“你没事吧？”
　　虞朝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那个高个子男生被无视了，脸上乖不住，声音拔高了一点，“喂，问你呢，你谁啊？”

　　戚念安这才慢慢地把目光移到那个人脸上。
　　她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一点温度，“你谁啊，挺厉害啊，明目张胆欺负同学。”

　　高个子男生一愣。

　　戚念安的语气不凶，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却让那个男生的嚣张气势瞬间瘪下去了一截，旁边一个胖一点的男生拉了拉高个子的袖子，低声说：“走吧，高中部的。”

　　高个子男生看了看她身上的校服，颜色是比他们深一些，又看了看戚念安的脸。戚念安比她搞半个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的表情变了变，感到一点没面子。

　　“走了走了，”旁边的人拉他，“老师来了。”
　　这当然是在说谎，体育老师还在操场的另一头盯着参加运动会的学生。

　　高个子男生借了这个台阶，瞪了虞朝临一眼，嘀咕了一句什么，带着几个人走了。
　　走出去几步，他还回头看了一眼。戚念安没动，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他们走远。

　　这一片恢复了正常，没有那种让人讨厌的笑声了。

　　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射出一粒一粒的光斑。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叶沙沙地响，戚念安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转过身，看着虞朝临。
　　他没再靠着树，往前走了几步，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光在闪动，不是眼泪。

　　她看了看他手里的书，“这本是什么书？”
　　虞朝临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沉默了两秒，说：“《哈利波特》”

　　“好看吗？”
　　“......好看。”

　　戚念安点了点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刚在练习，”她说：“刚好看见你了，过来打个招呼。”

　　虞朝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说：“你跑完步了？”
　　“跑完了，”戚念安说：“累死了。”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又说：“你下午几节课？”
　　虞朝临老老实实答：“三节。”

　　“那上完课后呢？直接回宿舍？”
　　虞朝临摇了摇头，说：“有时候去图书馆，有时候去打球。”

　　戚念安点了点头。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她不是来当救世主的，她就是看到了，走过来了，现在人散了，她的任务好像也完成了。

　　但她不想就这么走了。

　　“虞朝临。”她叫了他的名字。
　　他看着她。

　　“下次有人找你麻烦，”戚念安停顿了一下，说：“你可以跑，可以打回去，但别什么都不做。”

　　虞朝临沉默了几秒，说：“我没有什么都不做。”
　　她静静看着他。

　　“我在想……”他垂下眼睛，看向手里的书，说：“怎么让他们以后不敢这样做。”

　　戚念安看着这个小孩，他很安静，但不是软弱的那种安静，是在慢慢积蓄力量的类型，做事似乎有自己的节奏。她看着看着，笑了一下。

　　“好，你加油，我先走了。”
　　虞朝临点点头，说：“姐姐再见。”

　　“念安！”林薇薇和宋词一下课就跑到操场来找她，问了李越说是早就解散了，围着操场找了半天才看见她。

　　戚念安转过身，加快了脚步，跑到两人身边。
　　宋词拉住她，压低声音问：“那小帅哥谁啊？”

　　“我弟。”
　　“你什么时候？！......哦......就是你上次说得那个啊。”

　　“嗯。”
　　“他怎么了？刚才那几个男生是不是欺负他？需不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戚念安想了想，没正面回答，说：“没事儿，他自己能解决的。”
　　宋词一脸“你在骗我”的表情，和林薇薇对视一眼，但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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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念安再回头看的时候，那棵树下面穿蓝白色校服的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斑驳的树影和一地细碎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