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禾》微墟

8、第 8 章 玉禾第

　　玉禾第八章晏塾习课，灵场微光

　　天色微明，晨钟漫过晏家层层飞檐，清浅落进西侧偏院。

　　苏清禾早早起身，一身素色布衣浆洗干净，眉目舒展坦荡。来晏家已满三月，性情爽朗大方，举止从容，从无怯懦局促。

　　肩头金丹蝶蝶翼轻敛，浅金薄翼安分收拢。怀里贴身放着一方玉牒，是父母游历临行遗留的寻常物件。

　　奶娘递过卷好的麻纸书卷，语声清淡：“今日去明德塾听课，塾中旁人闲话，不必理会，专心修习即可。”

　　苏清禾指尖拿起书卷，神色平和淡然：“我晓得，不过读书打坐修行而已，旁人碎语，不必放在心上。”

　　她心思干净坦荡，只知父母外出游历，晏家灵脉醇厚，便将自己安置在此修行，其余弯弯绕绕一概不知。

　　二人踏出偏院，青石甬道薄雾浅浅，沿路灵木丛生，灵气温润绵长。往来下人撞见，尽数垂首避让，走远之后，细碎低语悄悄飘散。

　　“便是苏家来的那位姑娘。”
　　“苏家只是寻常修仙小世家，凭空入晏家私塾，本就不合常理。”
　　“内里缘由，不必明说。”

　　语声轻飘飘擦过耳畔，苏清禾步履平稳，眼神平直向前，不侧目、不皱眉。天性通透豁达，听不懂隐晦言外之意，便全数当作庸人闲语，坦然置之。

　　一路直行，片刻便至明德塾。

　　朱漆院门端正肃穆，门楣匾额字迹苍劲。院内灵树高耸，青石板平整干净，一张张木桌整齐排布，晏家嫡系、旁支子弟尽数到齐。锦衣玉带，随身灵饰繁多，个个生来养在大族优渥光景里。

　　所有人目光顺着院门落来，齐齐落在苏清禾身上。

　　满堂视线汇聚，她不曾低头避让，步子从容踏入院内，径直走向角落空桌，放下书卷安然落座，脊背端正，神色平静。

　　周遭少年少女压低声音闲谈。
　　“来了三月，性子倒是坦荡，半点拘谨没有。”
　　“换做旁人，出身低微寄在此处，早就局促不安。”
　　“心性倒是难得，只可惜身世不由自己。”

　　话音不大，刚好能听见。苏清禾垂眸铺开麻纸，拿起毛笔，充耳不闻。她向来如此，不攀附、不自卑、不敏感多想，安分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足矣。

　　不多时，一道灰袍身影步入院中，是私塾授课的柳先生。

　　全场瞬时安静，所有子弟端正坐好。柳先生目光扫过全院，平淡开口。
　　“今日上半时辰习字读典，下半时辰去往后山灵脉修炼场打坐引气。修仙根基，全在引气，循序渐进，不可急躁。”

　　说罢，柳先生拿起竹简，缓缓讲述引气境界规矩。
　　“引气九层为修仙初基，一层升二层需一万缕灵气，往后每升一层，所需灵气逐次递增一成。九层圆满，方可叩开筑基大门。”

　　院中众人静静聆听，苏清禾执笔垂眸，一字一句记在心底。她如今卡在引气九层，迟迟未触圆满，心底只想安稳吸纳灵气，早日精进修为。

　　半晌习字过后，日上中天。柳先生挥手，准许众人动身前往后山修炼场。

　　一众少年少女纷纷起身，结伴同行，三三两两说笑动身。没有人主动靠拢苏清禾，她也无意凑群，独自收好笔墨书卷，起身随人群往后山走去。

　　后山灵脉修炼场铺整块灵玉地面，深埋地脉灵气，整片山谷灵气浓稠氤氲。
　　场地划分分明，正中大片空地灵气最盛，是晏家嫡系专属。外围灵气稍淡，分给旁支子弟。最外侧边角空旷清冷，灵气最为稀薄。

　　众人本能争抢中间上好位置，一哄而上。苏清禾不争不抢，径直走向边角大石旁，坦然盘腿落座。

　　她从不在意位置好坏，灵气厚薄皆是天命修行，不必争抢攀比。

　　闭眼静坐，依照授课法门，缓缓吐纳。天地零散灵气顺着呼吸缓缓入体，只是边角灵气太过稀疏，流转滞涩，渗入经脉十分缓慢。

　　许久打坐，修为几乎毫无进展。

　　苏清禾心底微微蹙眉，不曾烦躁丧气，只是安然稳住心神。

　　就在这时，肩头沉寂许久的金丹蝶轻轻振翅，细碎金芒微微浮动。蝶翼轻颤，一缕极淡金光落下，落在她胸口贴身的玉牒之上。

　　顷刻之间，玉牒悄无声息漾开一层浅青柔光，温润柔和，并不刺眼。

　　周遭四散稀薄的灵气，像是被无形牵引力收拢，尽数朝着玉牒聚拢，顺着玉牒流转，化作纯粹温顺的草木灵气，缓缓涌入苏清禾经脉。

　　原本滞涩运转的经脉骤然通畅，枯滞的修行瞬间被盘活。

　　源源不断的草木灵气温顺流淌周身，平稳填充引气九层的空缺。苏清禾心神一凝，稳住杂念，专心引导灵气游走周身。

　　她不知是玉牒缘故，也不知是金丹蝶相助，只当是今日机缘顺遂，只管安心打坐修行。

　　修炼场中央，一道素白衣影静静盘坐。
　　晏珩独坐嫡系正中最高处，目若寒潭，余光越过一众人群，遥遥落在角落那道素色身影上，神色冷淡，眼底深意无人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