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禾》微墟

11、第 11 章 玉禾第

　　玉禾第十一章青芜栖谷，同修共情

　　我腰间系着一只小小的灰布乾坤袋，是入塾时宗族统一派发。年纪尚浅、修为低微，我们这些弟子的乾坤袋品级极低，空间狭小，只能收纳贴身杂物。奶娘早早替我把东西规整收好：折叠的轻薄素布帐篷、御寒薄褥、干灵米、辟谷灵糕、灵木火种、蓄水玉壶、打坐蒲团、乌木小盒、父母遗留的玉牒，尽数收在里面，不用背负沉重行囊，只小小一只系在腰间，行走轻便。

　　同班十人皆是如此。
　　五名早早筑基的同窗，譬如晏灵，腰间是流光细锦乾坤袋，品级稍高、空间略宽，是家中赠予，看着精致贵重。我们五位看似引气的弟子，皆是宗族统一的粗布小乾坤袋，朴素简陋。

　　起初赶路，隔阂分明。
　　筑基几人走在前方，言语闲散，自带一份优越感，觉得自身修为高深，不必与卡在引气瓶颈的我们过多交好。我们几人走在后头，安静寡言，心底隐隐自卑，两边互不搭话，形同两拨生人。

　　唯有我不一样。
　　我早已闭关筑基，胸口的玉牒死死压住周身灵光，肩头的金丹蝶长栖肩头敛翅不动，外人看去，我只是一个安静迟钝、修为平平的普通引气弟子。遥遥天际，一缕极淡清冷的灵识一路尾随，我心知那是晏珩少主，他从不靠近，只是沉默观望整支队伍所有人的心性与举动，默默护着全队安危。

　　柳先生持竹杖走在最前，一路叮嘱。
　　此番游历两月，全数野外栖宿，虽有乾坤袋收纳物件，却无人可以依仗术法偷懒。帐篷要亲手搭设，篝火要亲手引燃，吃食要亲手烹煮，烟火琐碎，褪去修士惰性，亦是修行。

　　经过两日赶路，我们终于踏入青芜谷。
　　刚进谷口，醇厚清甜的木灵气便扑面而来，漫山青草铺至山脚，古木枝繁叶茂，淡绿色的灵雾在林间缓缓流转，枝头鸟鸣清脆，无妖兽侵扰，地势平缓近水。

　　柳先生驻足，竹杖轻点地面：“在此驻留三日，昼间修心养气，入夜宿谷论悟，各自安顿。”

　　众人当即散开，抬手轻点乾坤袋，各式帐篷应声落地。
　　我俯身撑开素布帐篷，攥紧木钉砸入土中，指尖发力拉紧四角绳结，再弯腰铺好蒲团、薄褥，直起身拍了拍衣上尘土。

　　一旁的阿榆攥着帐篷绳结，来回系了三四次，风一吹帐角便歪倒。他皱着眉，抬手抹掉额角汗珠，蹲在地上反复拉扯绳索。

　　我迈步上前，伸手按住帐角：“我帮你扶着，你把绳结绕两圈再系紧。”

　　阿榆抬头应声，指尖攥紧绳索，照着我的话慢慢打结，又拿起木钉狠狠砸入土中，扯了扯帐身，见不再晃动，咧嘴笑起来：“成了！清禾，多谢你！”

　　不远处，晏灵抖开锦缎帐篷，指尖轻扶便让帐身展开，转头看向身旁同伴，扬了扬下巴：“帮我递下固定石。”
　　同伴弯腰捡起石块递过去，两人配合着固定好帐篷，晏灵抬手理了理裙摆，不再似往日那般冷眼疏离。

　　待帐篷尽数扎好，日头已然西斜，金红落日洒在林间，山风卷着草木气拂过。

　　柳先生环视众人，沉声道：“不许动用灵气生火，取自身行囊食材，各自备食。”

　　众人纷纷蹲下身，伸手探入乾坤袋，掏出干灵木、黑石火种、灵米、灵糕。
　　几名引气弟子捏着黑石，双手用力对擦，指尖来回磨蹭，火星刚冒出头，就被山风吹灭，浓烟呛得他们偏头咳嗽，眼角泛红。

　　一名筑基弟子皱眉攥紧黑石，用力摩擦数次，依旧不见火苗，抬脚轻踢了下地上的干柴，满脸不耐。

　　我扫过四周，蹲下身清理出空地，将干灵木码成小堆，双手握紧黑石匀速对擦。“嚓”的一声，火星落在引火干草上，燃起微弱火苗。我缓缓添上细柴，火苗慢慢窜起，篝火噼啪燃烧。

　　我掰起两根燃着的木柴，起身走到阿榆身边，将柴火递到他面前：“拿好，架上干柴即可。”

　　阿榆连忙伸手接住，小心翼翼架好木柴，篝火很快燃起：“太谢谢你了，我怎么都擦不出火！”

　　我没多言，又分起火种给身旁其他弟子，星火传递，营地的篝火接连亮起，暖光铺满草地。

　　晏灵蹲在篝火边，取出陶釜盛水，放入灵米架在火上，转头看向身边年纪最小的引气弟子，抬手从乾坤袋摸出两块灵糕递过去：“拿着，垫垫肚子。”

　　小弟子连忙起身接过，躬身道谢：“多谢晏灵师姐！”

　　另一名筑基弟子煮好米粥，拿起木碗盛出几碗，挨个递给围坐的众人：“都喝点热的，暖身子。”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小口吃着灵糕，有的捧着米粥慢饮，没人再分筑基、引气，你递我一块干粮，我分你一碗热粥，动作往来间，满是烟火暖意。

　　柳先生坐在篝火主位，看着众人，开口道：“明日晨起，各自打坐修行，筑基者稳基，引气者通脉，不得懈怠。”

　　众人齐声应下，低头吃着吃食，偶尔低声交谈，说说笑笑，全然没了赶路时的生疏隔阂。

　　次日天刚亮，柳先生便挥手示意：“各自寻地打坐，顺应木气修行，勿要争抢灵气。”

　　众人纷纷拿起蒲团，四散开来。
　　晏灵带着筑基弟子，走到古木树下，盘膝坐下，闭眼凝神，指尖掐诀，缓缓吸纳周身木灵气。

　　阿榆等引气弟子，寻了灵气平缓处，盘腿坐定，学着平日所学，引导灵气往经脉中游走。

　　我抱着蒲团，走到僻静花丛边，缓缓坐下，将蒲团放平，闭眼调息，指尖轻贴地面，不露分毫筑基气息，只顺着周遭木灵气，慢慢运转经脉。

　　林间一片静谧，唯有呼吸声、草木轻晃声交错，偶尔有弟子灵气运转不畅，轻皱眉头调整姿势，旁边的人见状，便抬手轻轻指点其调息动作，无需多言，彼此心领神会。

　　日光慢慢移过林间，灵气在众人周身缓缓流转，无人喧闹，各自潜心修行，同窗间的默契，在无声的动作往来中，愈发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