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陈晚 第四天,雨 ...
-
第四天,雨终于停了。
沈念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是灰的,但没有下雨。她看了看天,觉得应该不会下,就把伞放在家里,空手出门了。
走到教室的时候,陈晚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陈晚是她的同桌,昨天刚换的座位,老师说是按身高排的,沈念第三排,陈晚第一排,但陈晚非要坐在沈念旁边,说"我近视,坐后面看不清黑板"。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让她坐了。
陈晚是个话很多的人。
沈念刚坐下,她就凑过来,说:"阿念阿念,你家是哪里的啊?"
"老街。"
"老街哪里?"
"云记肠粉知道不?"
"知道知道!那家肠粉很好吃的!我爸妈以前带我去吃过!你是他家女儿?"
"嗯。"
"那你以后不是天天能吃肠粉?好幸福哦!"
"……还好。"
陈晚像一只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沈念就"嗯"、"哦"、"还行"地应着,像在应付一只太热情的鸟。
陆屿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沈念坐在第三排,旁边坐着一个女生,正在跟她说话,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沈念低着头,偶尔"嗯"一声,看起来有点无奈。
他走过去,在她后面的座位坐下。
周随跟在他后面,看见陈晚,说:"诶,你不就是昨天在食堂问我粉好不好吃的那个女生?"
陈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对啊,你是……"
"我叫周随,他是陆屿。"
"哦,我叫陈晚。"陈晚指了指沈念,"她是沈念,我同桌。"
周随笑了笑,说:"知道知道,沈念嘛,话少,但人挺好的。"
沈念抬起头,看了周随一眼,没说话。
陆屿也在看她。
她今天头发扎得比昨天整齐,皮筋没有勒歪,看起来是特意整理过的。她的刘海用发夹别到一边去了,露出了额头,眉毛很淡,像两片柳叶。
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拿出课本,假装在看书。
下课的时候,陈晚拉着沈念去小卖部。
"阿念阿念,陪我去买东西嘛!"
"买什么?"
"买冰棍啊!天热!"
沈念看了看窗外,天是灰的,没有太阳,但还是有点闷热,是回南天特有的闷热。
"我不去了。"
"去嘛去嘛!"陈晚拉着她的胳膊,"陪我嘛,我一个人去多无聊!"
沈念看了她两秒,叹了口气,说:"好。"
陈晚高兴地拉着她往教室外面走,边走边说:"阿念你喜欢吃什么味的?草莓的还是葡萄的?"
"随便。"
"那不行!你得选一个!"
"……草莓。"
"好嘞!"
两个人走到小卖部,陈晚买了两个草莓味冰棍,递了一个给沈念。沈念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然后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碰到了周随和陆屿。
周随看见她们,笑着说:"哟,买冰棍呢?"
陈晚说:"对啊,天热嘛!"
"你们也买呗,小卖部还没关门。"
"那你快去呗!"
周随看了看陆屿,说:"屿哥,去不去?"
陆屿说:"不去。"
"你今天怎么什么都不想干?"
"不想。"
周随无奈地笑了笑,自己跑去小卖部了。
陈晚看着周随跑远的背影,突然凑到沈念耳边,说:"阿念阿念,你觉得周随怎么样?"
沈念说:"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觉得他怎么样?"
沈念看了她一眼,说:"还行。"
"还行?"陈晚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觉得他还行?"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就是……普通的意思。"
陈晚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精神,说:"好吧好吧,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沈念愣了一下,说:"没有。"
"真的?"
"真的。"
陈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屿,突然凑到她耳边,说:"阿念,你觉得陆屿怎么样?"
沈念的冰棍停在半空中。
"什么?"
"就是……你觉得陆屿怎么样?"
"……"
"我觉得他挺帅的。"陈晚小声说,"就是话太少了,看起来有点凶凶的。不过我觉得他其实人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人说话。"
沈念没说话,继续吃冰棍。
草莓味的,甜甜的,有点凉。
陈晚凑过来,说:"诶,你怎么不说话?"
沈念说:"说什么?"
"就是……你有没有觉得陆屿挺帅的?"
"……"
沈念看了她两秒,说:"我冰棍化了。"
然后她低下头,专心吃冰棍,不再说话了。
陈晚有点失望,但也没有继续追问,跟着她一起往教室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陆屿正好从里面出来。
他看见沈念在吃冰棍,草莓味的,粉红色的,甜甜的样子。
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往外面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沈念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她一眼。
两人什么都没说,各自走开了。
中午,食堂。
沈念端着餐盘找位子,看见陈晚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朝她招手:"阿念!这边这边!"
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
陈晚看了看四周,说:"诶,周随和陆屿怎么没来?"
沈念说:"不知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知道。"
陈晚有点失望,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周随和陆屿端着餐盘过来了。
周随说:"哟,你们也在这儿呢!"
陈晚抬起头,说:"对啊,你们怎么才来?"
"打球去了呗,打完球才吃饭。"
"你们体育课不是自由活动吗?你们还打球?"
"那当然,我可是篮球队副队长!"
陈晚翻了个白眼,说:"切,有什么了不起的。"
"嘿,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这样说话,怎么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吵得不可开交。
沈念在旁边安静地吃饭,没说话。
陆屿坐在她对面,也没说话,就低头吃饭。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周随和一个陈晚,吵吵闹闹的,但他们两个谁都没参与。
沈念吃完了,站起来准备走。
陆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说:"借过。"
他站起来,让开路。
她从他旁边走过去,走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什么,很淡,很好闻。
他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了。
周随在旁边说:"屿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你又看沈念。"
"……"
"你今天看了她多少次了?三次?五次?"
"你少废话。"
周随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陈晚也在旁边看着,若有所思。
下午放学,沈念收拾东西要走。
陈晚又凑过来,说:"阿念,一起走啊!"
"不用。"
"一起嘛!"
"我想一个人。"
"那不行!"陈晚拉着她的胳膊,"你老是一个人,多无聊啊!"
沈念看了她两秒,叹了口气,说:"好。"
两个人一起往教室外面走,边走边聊。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雨又下起来了。
不是很大,淅淅沥沥的。
沈念看了看天,说:"又下雨了。"
陈晚说:"对啊,云城就是这样,雨多。"
沈念没带伞,她看了看陈晚,陈晚也没带。
两个人站在门口,有点无奈。
就在这时,一只手拉了拉陈晚的胳膊。
是周随。
他撑着伞,说:"我送你呗。"
陈晚愣了一下,说:"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收拾完东西出来,看见你们在这儿站着。"
"哦……"
陈晚的脸有点红,看了看沈念,又看了看周随,有点不知所措。
沈念看了看他们两个,突然说:"你们先走吧。"
陈晚说:"可是你……"
"我等雨停。"
"那怎么行?"
"没事。"
沈念站在门口,看着雨。
周随有点犹豫,看了看陆屿。
陆屿站在不远处,没撑伞,雨打在他身上,他也不管。
周随说:"屿哥,你……"
"你先走。"
"可是你……"
"先走。"
周随看了看陆屿,又看了看沈念,突然明白了什么,拉着陈晚往雨里走:"走吧走吧,别耽误人家。"
陈晚被他拉着,有点懵:"什么耽误人家?"
"别问了,走!"
两个人撑着伞走远了。
沈念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有点无语。
她回过头,看了看陆屿。
他站在雨里,没有伞,衣服已经湿了一半,但他没有要躲雨的意思,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看着他,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我送你。"
她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看他湿了一半的肩膀,叹了口气,说:"好。"
然后她走过去,站在他的伞下。
伞不是很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有点挤。她尽量往边上站,怕碰到他,但伞太小了,她还是碰到了他的胳膊。
他的胳膊很凉,是被雨打湿的那种凉。
她往边上挪了挪,但还是碰到他。
他说:"走吧。"
然后他撑着伞,往前走。
她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走在一起,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近不远。
雨打在伞面上,滴滴答答的,像在唱歌。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他也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他,他也低头看着她。
他的刘海湿了,贴在额头上,眼睛被雨水打湿了,眨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黑色的,很亮,像两颗黑曜石。
他说:"你家往哪边?"
"往左。"
"那走吧。"
"……不用送了。"
"什么?"
"雨小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愣了一下,说:"好。"
然后他往右边走了,把伞留给了她。
她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伞,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他没打伞,肩膀露在外面,雨打在他身上,校服贴在背上,颜色变深了。
她看了两秒,然后喊了一声:"喂。"
他停下来,回头。
她把伞递过去,说:"伞给你。"
"不用。"
"你衣服湿了。"
"没事。"
"……"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你先回去吧,雨要下大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伞,看着他走远。
他走到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原地。
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消失在雨里。
她站在雨里,站了很久,直到雨停了,她才想起来,她手里还拿着他的伞。
晚上,沈念躺在床上。
她又睡不着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他叫什么名字?
她还是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的名字两个字。
他姓陆。
她听周随叫他"屿哥",所以他应该叫陆屿。
陆屿。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陆屿。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外婆说过,有些事不用想,想多了头疼。
她不想头疼。
但她忍不住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