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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巷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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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水果摊亮着昏黄的灯泡,烂熟的橘子、发黑的香蕉随意堆在塑料筐里,摊主阿发的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巷尾那栋无牌小楼。每隔三分钟,他都会摸出手机按一下,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发送给备注“强哥”的联系人。
“‘老客人’进了三个,都是熟脸。”
“巷口来了个穿黑夹克的,站了快十分钟了,不像来消费的。”
这些消息,像蛛网一样,层层传递给小楼里的阿强,再由阿强同步给柯桥的上线。
巷尾的阴影里,林建军伪装成收废品的,推着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车,慢悠悠晃过巷口,眼角余光扫过水果摊摊主的动作,立刻拿出微型对讲机低声汇报:
“巷口水果摊是哨点,三分钟一次报信,信号是用暗语发的,‘收废品的’‘送水的’,全是他们的黑话。”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秦箐的声音,他此刻正躲在巷子中段的老居民楼楼道里,透过窗缝,死死盯着小楼的二楼窗户。
二楼的灯亮着,一道人影在窗边晃了晃,手里拿着烟,时不时探出头往巷口张望,正是放风的马仔。苏晚蹲在对面居民楼的废弃杂物间里,手里拿着微型高清相机,对准小楼的每一个窗户、每一个出入口,把进出的人员、车辆、车牌号一一记录在案。
“十点十五分,一名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子,从后门进入小楼,停留不超过十分钟,神色慌张地离开,驾驶一辆浙D牌照的黑色本田,往柯桥方向驶去。”
“十点二十分,两名穿学生气卫衣的年轻女孩,低着头被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带进小楼,神色紧绷,看起来不像自愿的。”
苏晚的声音冷静平稳,每一条记录都清晰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她知道,这些细碎的画面,都是日后定罪的关键证据。
巷子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劣质香水、廉价香烟、潮湿霉味混杂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巷子里的人都网在其中。
秦箐看着手表,时针指向夜里十一点。
按照陆攸线人的情报,阿强会在十一点半离开小楼,去巷尾的小酒吧见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柯桥老板派来的“财务”,专门来收这个月的“保护费”和“分成”。
这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阿强背后的链条,绝不能错过。
“注意,目标即将离开窝点,各单位就位,按原计划行动。”秦箐的声音透过对讲机,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水果摊的阿发也收到了消息,对着巷尾吹了一声口哨,像是在给里面的人报信。
小楼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留着寸头、脖子上戴着粗金链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紧身T恤,露出胳膊上的纹身,眼神凶狠,正是阿强。
他身后跟着两个马仔,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的是账本和现金,另一人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条护主的恶犬。
“行动开始。”秦箐低声下令。
林建军推着三轮车,慢悠悠地挡在巷口,假装轮胎漏气,蹲下来摆弄,刚好挡住了阿强一行人的去路。
“让开!”马仔恶狠狠地推了林建军一把,“收废品的,瞎挡路!”
林建军抬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不好意思,大哥,车坏了,马上挪,马上挪。”
趁着这个空档,苏晚从居民楼里溜了出来,假装晚归的路人,低着头快步走过,手里的微型相机已经拍下了阿强的正面和他手里的黑色塑料袋。
与此同时,陆攸也从巷尾的小酒吧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啤酒,看似随意地靠在墙上,实则已经确认了酒吧里坐着的,正是那个柯桥来的“财务”。
阿强骂骂咧咧地绕过林建军,往巷尾走去,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已经被无形的网牢牢罩住。
他走进小酒吧,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卡座,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男人抬起头,推过来一杯酒,语气冷淡:
“这个月的账,怎么样?”
“都在这儿了。”阿强把黑色塑料袋扔在桌上,脸上的凶气换成了谄媚的笑,“王哥,您放心,一分不少,就是最近条子查得紧,我这几个窝点,都得小心点。”
“小心点?”被称作王哥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眼神冷得像冰,“阿强,你别给我搞出什么乱子。柯桥那边的老板说了,要是你这边出了纰漏,影响了‘上面’的事,你知道后果。”
“知道知道!”阿强连连点头,“我都按规矩来,放风的、监控的、后路,都安排好了,条子抓不到证据。就是……最近老有陌生面孔在巷子里晃悠,我有点不放心。”
王哥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陌生面孔?”
“对,穿黑夹克的,收废品的,还有一个穿白衬衫的女的,看起来都不像本地人。”阿强压低声音,“我怀疑是条子的便衣。”
王哥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然后抬头看向阿强:“别慌,我来处理。你这边,明天先关一天,把人都转移了,账本、记录全部销毁,等风头过了再开。”
“关?”阿强愣了一下,“那损失……”
“损失算我的。”王哥打断他,“比起这点钱,命更重要。条子要是真盯上你了,留着窝点也是找死。听话,明天先撤,我会安排人来接你,先去柯桥躲几天。”
“明白,明白!”阿强连忙点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卡座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苏晚藏在花盆后的录音笔录了下来,同时,她手里的相机,也拍下了王哥的侧脸和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备注为“柯桥老板”的联系人。
巷口,秦箐靠在墙上,看着阿强和王哥一前一后走出酒吧,各自上了不同的车。
阿强的车往绍兴郊区开去,而王哥的车,则直接上了高速,往柯桥方向驶去。
“林建军,你带人跟着阿强,别惊动他,确认他的落脚点。”秦箐下令,“苏晚,你把录音和照片整理好,马上回队里分析。陆攸,你留下来,盯着酒吧里的人,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接头的。”
“收到!”
几人立刻分头行动,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这张黑色大网的一个缺口。
秦箐看着王哥的车消失在夜色里,拿出手机,拨通了柯桥那边的联络警员的电话:
“喂,我是秦箐,帮我查一辆浙D牌照的黑色奥迪,现在正往柯桥开,车主信息、目的地,立刻发给我。”
夜色越来越浓,绍兴的老巷子里,依旧有人影鬼祟地进出小楼,水果摊的阿发依旧在打着电话,传递着信号。
可他们不知道,一张由证据、线索、人证织成的法网,已经悄然张开,正朝着他们背后的柯桥,缓缓收拢。
阿强只是个小头目,王哥只是个跑腿的,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柯桥的暗处。
而秦箐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阿强这一个窝点,而是整条从越城老巷延伸到柯桥的黑色链条。
回到临时指挥点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苏晚把录音、照片、车牌号全部整理好,投影在幕布上:
“王哥,本名王浩,柯桥本地人,表面上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财务总监,实际上是柯桥灰色链条的‘账房先生’,专门负责收保护费、分赃、洗钱。
他背后的老板,绰号‘老周’,是柯桥轻纺城的一个‘隐形老板’,名下有好几家空壳公司,靠这些空壳公司,洗白灰色产业的赃款。”
“老周……”秦箐看着幕布上模糊的照片,眼神沉了沉,“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陆攸立刻补充:“老周,本名周坤,十年前就因为开设赌场被抓过,后来因为证据不足,又被放了出来。之后就一直藏在幕后,再也没露过面,柯桥那边的人,只知道他有钱有势,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十年前……”秦箐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我记得当年有一起失踪案,一个在柯桥打工的女孩,突然就不见了,最后线索指向了周坤的赌场,后来案子不了了之,成了悬案。”
林建军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那个失踪的女孩,可能和周坤有关?”
“不排除这种可能。”秦箐点头,“周坤能在柯桥横行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有人。王浩说的‘上面’,恐怕不只是生意上的保护伞。”
案情的复杂度,远超他们的预期。
一个小小的城中村窝点,背后牵扯着柯桥的隐形老板、空壳公司洗钱、陈年失踪悬案,甚至还有未知的保护伞。
“明天,阿强会把窝点的人转移,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摸清他们的转移路线和藏匿点。”秦箐的目光扫过几人,“林建军,你继续跟着阿强,一旦他和周坤的人接触,立刻汇报。苏晚,你把王浩的所有信息、资金流水,全部调出来,查他的银行账户、空壳公司、资金往来,看看钱都流到了哪里。陆攸,你继续留在越城,盯着那些窝点,一旦他们重新营业,立刻报告。”
“明白!”
凌晨三点,指挥点的灯依旧亮着。
秦箐站在窗前,看着绍兴沉沉的夜色。
这座千年古城,在温柔的水乡风光之下,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黑暗。而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黑暗,一点点挖出来,晒在阳光下。
第二天一早,越城北海路的窝点果然关了门。
小楼的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门口的水果摊也不见了踪影,仿佛一夜之间,这里的一切都消失了。
可秦箐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蛰伏。阿强带着人躲起来,周坤的网络依旧在运转,只要他们还在绍兴的土地上,就逃不过法网的追踪。
柯桥那边,王浩的贸易公司依旧照常营业,西装革履,人模狗样,没人知道,这个看似体面的财务总监,背地里却在为灰色链条洗白赃款。
而在柯桥轻纺城的一栋写字楼里,一间没有招牌的办公室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看着电脑屏幕上越城老巷的监控画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阿强那边,撤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撤了,王哥安排的,都转移到乡下的仓库里了。”旁边的马仔低声回答,“不过,条子好像盯上王哥了,昨晚有车跟着他回柯桥。”
男人抬了抬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盯上了?”
“嗯,越城那边的条子,叫秦箐,据说很厉害,刚破了个古宅的杀人案,这次是专项行动的头。”
“秦箐……”男人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有意思。让他查,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到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瞬间变得恭敬:
“喂,李局,是我,老周。越城那边的条子,好像盯上我们的线了,您那边……”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放心,我知道了。上面的人我会打招呼,你管好自己的事,别给我惹麻烦。”
“是是是,我一定小心。”老周连连点头,挂了电话,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狠的冷意。
“秦箐,想查我?”他低声自语,“你还嫩了点。”
一场围绕越城老巷与柯桥轻纺城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