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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暮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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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压向绍兴的青瓦白墙，晚风穿过仓桥直街的石缝，带着黄酒的微醺与老木头的沉味。
越城区的霓虹次第亮起，和古街的灯笼交叠，一半是千年水乡的温婉，一半是现代都市的喧嚣。而在这温婉的夜色之下，总有一些被霓虹遗忘的角落，滋生着浑浊的暗流。
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半分温婉也无。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像溃烂的疮疤，遍布越城、柯桥、上虞、诸暨，每一个点，都代表着一条举报线索、一次清查无果、一处隐秘据点。
“近三个月，全市匿名举报量翻了三倍。”局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从老城区的出租屋、城郊结合部的小旅馆，到镜湖新区的私人会所，甚至还有打着‘民宿’‘茶馆’‘汉服体验馆’幌子的隐蔽场所，越扫越隐蔽，越查越抱团。”
“更棘手的是，我们几次行动，都被提前通风报信，人去楼空，证据销毁。有人在为他们保驾护航。”
会议室里，秦箐的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越城老城区的地图上。
上一卷暮溪古宅的案子刚结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和林建军、苏晚，就被直接抽调进了这次全市“清源行动”的专项组。
“老城区，特别是西小路、北海路一带，情况最复杂。”
负责治安的陆攸敲了敲地图，她是这次专项组的骨干，对越城的街巷了如指掌，“老房子多，出租屋密集，巷子四通八达，很多老住户都搬走了，剩下的空房子被低价租出去，改成了‘黑店’。白天大门紧闭，晚上才开门营业，门口放风的比警察还警惕。”
“还有柯桥那边，轻纺城周边，外来务工人员多，需求也杂，很多无牌无证的小发廊、小按摩店，藏在厂房后面，清查一次，换个地方又开起来了。”
“镜湖那边更高端。”陆攸的语气沉了沉，“会员制的私人会所，不对外营业，熟人带熟人，门槛极高，我们连门都摸不到。而且这些场所的背景都不简单，背后牵扯的人和关系，盘根错节。”
林建军揉了揉眉心：“这和杀人案不一样，不是一对一抓凶手就行。这些窝点像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关键在根上。”
“没错。”秦箐抬眼，目光锐利，“我们的目标不是抓几个底层人员就交差。这次行动，要连根拔起。”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越城老城区的北海路附近。
“先从最外围、最混乱的地方入手。北海路后面的城中村，是全市举报最密集的区域，也是整个灰色链条的末梢。先剪末梢，摸清他们的运作模式、放风规律、联络暗号，再一步步往里挖。”
“第一步，今晚就行动。不搞大张旗鼓的清查，我们便衣潜入，先摸清楚一个点的情况。”
会议结束，几人分头准备。
夜色渐浓，绍兴的街巷被夜色染得深沉。
秦箐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夹克，混在晚归的人流里，走进了北海路的老巷。这里的巷子狭窄曲折，路灯昏暗，电线在头顶乱缠，像一张网，网住了巷子里的黑暗。
林建军打扮成一个外来务工人员，叼着烟，在巷口徘徊，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苏晚挎着一个小包，像一个加班晚归的白领，沿着墙根走，默默记下巷子的出入口、暗门、可能的逃生通道。
陆攸则像个本地人，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巷子深处，她在这里摸查了大半年，线人早已布好。
秦箐走到巷子中段，停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一栋老旧的两层小楼，没有招牌，一楼的窗户被厚厚的磨砂玻璃遮住，灯光暧昧昏黄。门口站着两个穿花衬衫的男人，看似在聊天，眼神却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
线人的情报很明确：这里是北海路一带的核心窝点之一，老板绰号“阿强”，是个地头蛇，手下养着一群放风的马仔，和周边几个窝点都有联系。
这栋楼里，不止一个房间，还有暗门直通后面的小巷，一旦有风吹草动，里面的人可以从三条路同时撤离。
秦箐靠在墙边，拿出手机，收到了陆攸发来的消息：
【内部三班倒，楼下两个放风，楼顶还有一个瞭望哨，后门连通三条逃生小巷，监控主机在二楼，他们有专人负责实时盯着路口的摄像头，发现警车立刻通知。】
秦箐回复：收到。
他抬头，看向楼顶。果然，一个黑影在墙垛后面一闪而过。
“盯得还真紧。”林建军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直接冲进去肯定不行，他们一收到信号，里面的人几分钟就跑光了，我们只能抓两个放风的，什么都问不出来。”
“那就不冲。”秦箐的声音很低，“我们今晚的任务，是确认他们的运作模式，找到他们的破绽。”
他的目光落在巷口一个卖水果的小摊上。摊主穿着一件旧T恤，眼神却一直瞟向那栋小楼，每隔几分钟，就拿出手机发一条消息。
“那个摊主，也是放风的。”秦箐指了指他，“这就是他们的第一层预警网，看似无关，实则环环相扣。”
苏晚这时也走了过来，低声汇报：“我绕到后面看了，后门有两个，一个是楼梯口，一个是窗户改的，都对着不同的巷子。而且他们的窗户都装了防盗网，外面还钉了木板，不熟悉的人根本不知道后面还有出口。”
陆攸这时也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我的线人说，里面不止做皮肉生意，还牵扯到‘药’，有人在这里卖‘神仙水’‘奶茶’，和附近的几个KTV都有联系。而且阿强背后还有人，他只是个小头目，真正的老板，住在柯桥那边。”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扫黄，而是一个集黄、赌、毒于一体的黑色链条，从底层的城中村，一直延伸到柯桥的厂房，甚至更远的地方。
“阿强只是个马前卒。”秦箐冷静地分析，“我们今晚动他，只会打草惊蛇，惊动他背后的人。所以，我们不能直接抓。”
“那怎么办？”林建军问。
“放长线，钓大鱼。”秦箐的目光冷了下来，“我们先不打草惊蛇，让他继续开着。我要的不是他这一个窝点，而是整个链条的网络。”
“陆攸，你继续通过线人接触，摸清阿强的活动规律，他和谁联系，多久去柯桥一次，去见什么人。
林建军，你带一组人，24小时监控这个窝点的外围，记录所有进出的车辆、人员，尤其是那些固定来的、有组织的人。
苏晚，你准备好所有取证设备，微型摄像头、录音笔，我们需要他们交易的铁证。”
几人点头，分头行动。
秦箐靠在墙上，看着巷子里昏黄的灯光，和那些鬼鬼祟祟、低头钻进小楼的人影。
这座千年古城，温软的水乡之下，藏着如此浑浊的暗流。他们就像蛀虫，啃噬着这座城市的肌理，污染着每一个角落。
“清源行动，才刚刚开始。”他低声自语。
绍兴的夜色依旧温柔，可在这温柔的夜幕之下，一场清扫浊流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