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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武科初试,弱胜强敌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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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山雾,林舒白背着粗布行囊,踏上了通往郡城的官道。脚下是昨夜雨水冲刷过的泥路,湿滑难行,但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实。肩上那副行囊不重,里面只有一套换洗衣物、半块干粮、一本边角磨损的《星象辑要》,还有贴身藏着的残图与玉佩。他左手扶了扶肩头的带子,右手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腰间玉佩——那动作已成习惯,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
他知道,从昨夜离开村子那一刻起,再没有回头路。
山路渐平,远处城墙轮廓浮现。青灰色砖石垒成的高墙围住一片喧闹人间,旌旗在城门上方飘动,写着“云阳”二字。城门口人流不断,贩夫走卒挑担穿行,士子文人摇扇踱步,偶有骑马豪客扬鞭而入,溅起一路泥水。守门兵卒站在岗亭旁,披甲持矛,目光扫过进出之人,挑剔而冷淡。
林舒白走到门前,低头整了整衣领。他一身靛青粗布袍洗得发白,脚蹬芒鞋,裤脚沾着草屑和露水,模样确如乡野村夫。一名兵卒拦住去路,手中长矛横出一尺,挡住他的前路。
“考牌。”兵卒开口,声音粗哑。
林舒白从怀中取出一块木制考牌,双手递上。牌面刻着他姓名、籍贯、年龄,还有武科初试的编号。兵卒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抬眼打量他,嘴角扯出一丝笑:“山里来的?这身打扮也敢来考武科?”
旁边另一名兵卒凑过来,瞥了一眼便嗤笑:“瞧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连石锁都举不起来,还妄想进校场?滚回去放羊吧。”
林舒白未应,只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对方胸前的铜牌上。他知道这话不是第一次听。村里的孩子也曾这样笑过赵铁柱,说他爹是个瘸腿猎户,生的儿子注定一辈子钻林子。可后来赵铁柱一箭射穿三只飞鸟,那些人就闭嘴了。
他不想惹事。养父临终前的话还在耳边:“宁可吃亏,不可扬名。”
但也不能退。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站得更直了些。手指再次抚过玉佩边缘,触感温润,像是一点无声的支撑。
兵卒见他不卑不亢,反倒来了脾气,将考牌往地上一扔:“拾起来。”
木牌落地,沾了泥。
围观的人开始窃语。有人摇头,有人冷笑,也有几个寒门考生远远看着,眼神复杂。他们知道这种场面——每年武科开考,总有豪族子弟或官差故意刁难乡野出身的考生,为的就是让他们知难而退。
林舒白弯腰,慢慢把考牌捡起,用袖口擦去泥污,重新放进怀里。动作不快,也不慢,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风吹落叶。
“可以进去了?”他问。
兵卒愣了下,原以为他会怒、会求、会慌,结果什么都没有。这份平静反而让他心里发虚。他挥挥手:“进去吧,别待会儿第一关就被打出来,丢人现眼。”
林舒白点头,迈步穿过城门。
身后讥笑声未歇,他却已不再回头。
城内街市宽阔,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他沿着主街直行,按告示所示寻到武科学馆。朱红大门高耸,门楣上悬着“选贤任能”匾额,两侧立着石狮。门前已有数十人等候,皆穿着体面,锦衣绸衫者居多,三五成群谈笑风生。少数布衣学子站在角落,低头不语,神情拘谨。
林舒白走过去,在人群外侧找了个空位站定。他不看人,也不说话,只默默观察四周。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间长出些许青苔;门内传来号角声,似在召集考生入场。
不多时,大门敞开,执事官员捧册而出,高声宣读入场顺序。林舒白听见自己的编号被念出,排在靠后位置。他随队列缓步进入校场。
眼前豁然开朗。
偌大演武场由黄土夯实而成,方圆百丈,四周围以矮墙,墙上插着彩旗。中央设有比试台,高三尺,铺着厚毡,防止摔伤。东侧摆着测力桩、石锁、弓架等器械,西侧则是候考区,设了几排长凳供人休息。
考生陆续落座。林舒白坐在最末一排,身旁无人愿坐。他也不在意,解下行囊放在脚边,抬头望天。日头正升,阳光洒在场上,照得尘土飞扬。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从入口处传来。
几名锦衣青年大步走入,身后跟着仆从,端茶提盒,好不气派。为首一人约二十出头,眉目倨傲,腰佩玉饰,走路时故意踢起尘土,引得旁人侧目。
“那是谁?”有人低声问。
“李家二公子,李承业。”另一人答,“父亲是郡守府参军,有权有势。听说去年武科落榜,今年卷土重来,誓要夺魁。”
话音未落,只见李承业一行径直走向三名布衣考生所在之处。那三人正低声交谈,见他们靠近,立刻噤声。
“哟,这不是去年跪着求我爹收留的张老三吗?”李承业冷笑,“怎么,今年还敢来?你爹不是在码头扛包累断了脊梁?你也配站在这儿?”
被称作张老三的年轻人脸色涨红,强忍怒意:“我凭本事报名,为何不敢来?”
“凭本事?”李承业哈哈一笑,猛地伸手推去。张老三猝不及防,踉跄后退,撞上石墩,额头磕出血来。
“啊!”旁边一人惊呼。
全场瞬间安静。
其余两名寒门学子急忙上前扶人,却被李家随从拦住。李承业环视四周,大声道:“今日我便立个规矩——凡出身贱籍者,入校场前须向我等行礼认卑,否则,莫怪我不讲情面!”
无人回应。
有人低头,有人避开视线,更多人选择沉默。这是常态。权贵横行,寒门受压,历年来皆如此。反抗?轻则被打废逐出,重则全家遭殃。
林舒白坐在原地,手心渐渐发热。
他看见张老三额头血迹顺着眼角流下,染红了半边脸颊。那人咬着牙,不肯哭,也不肯走,只是死死盯着地面。
这一幕让他想起养父病榻前的最后一句话:“你要学会活下去,也要让人活得有尊严。”
当时他不懂。如今懂了。
他缓缓起身,穿过人群,走到中央。
“你做什么?”李承业眯眼看他。
林舒白未答,先俯身从地上撕下一截布条,蹲下为张老三包扎伤口。动作利落,指法精准,止血按压一气呵成。张老三怔住,想躲,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他说。
包扎完毕,他站起身,面向李承业:“武科考的是拳脚功夫,不是出身门第。你若不服,大可在台上较量。当众欺人,算什么英雄?”
李承业先是一愣,随即爆笑:“英雄?你一个泥腿子,也配跟我谈英雄?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林舒白平静道,“我只知道,你打了不该打的人。”
“好哇!”李承业怒极反笑,挽起袖子,“既然你想出头,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来啊,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他猛然出拳,直取林舒白面门。拳风凌厉,显然是练过的。
林舒白并未后退。他在最后一瞬低头错步,左脚斜跨半尺,右肩微沉,正是“伏虎桩”的起手式。下盘如根扎地,稳而不僵。
李承业一拳落空,身子前冲,重心偏移。林舒白左手顺势虚引其臂,右手疾出,扣住对方腕部,旋肘拧转——正是“缠蛇手”第一式。
“咔”一声轻响。
李承业惨叫,手臂脱臼,整个人扑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
全场哗然。
“他……他把李二公子放倒了?”
“就用了两下?”
“你看他站姿,沉稳得很,一点都不乱!”
李家其他子弟见状,纷纷围上。“反了!竟敢伤我兄弟!”一人怒吼,挥拳便打。又有两人从两侧夹击,拳脚齐出。
林舒白不慌。他借着“裂石劲”的卸力之法,侧身避过正面攻击,同时以肘击肋、掌推膝窝,专打关节薄弱处。一人被击中小腿,跪倒在地;另一人胸口受震,连连后退。
第三名攻来者抄起一根木棍,横扫而来。林舒白矮身闪过,顺势抓住棍尾,用力一拽,对方把持不住,木棍脱手。他反手一拧,借力折断,两截木棍掷于地上,发出闷响。
“武科考的是本事,不是出身。”他站在场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若不服,尽管上来。”
全场寂静。
那些原本冷眼旁观的豪族子弟,此刻皆面露惊疑。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打法——不狠不残,却招招制敌;不动杀心,却令人无法近身。更可怕的是,此人身材并不魁梧,甚至略显瘦削,可动作之间,筋骨发力如松风撼石,沉稳有力。
就连几位监考官也停下记录,悄悄互望一眼。
张老三扶着石墩站起来,望着林舒白背影,嘴唇微颤。他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只是深深躬身一拜。
林舒白转身扶他坐下:“没事了。”
这时,一名执事走来,看了看地上呻吟的李承业,又看向林舒白:“你是何人?”
“林舒白,山村户籍,编号丙七三。”
执事点头,语气缓了些:“你出手有分寸,未致重伤,合乎考场规矩。今日之事,我已记下。你通过初试,明日辰时再来报到,参加第二轮考核。”
林舒白拱手:“谢大人。”
执事离去。其他人也开始散开。豪族子弟们搀扶着李承业退场,临走前,李承业回头盯了林舒白一眼,眼中怨毒如刀。
林舒白察觉到了,却未动容。他知道,这一眼不会是结束。
太阳西斜,校场渐空。林舒白收拾行囊,准备离场。一名老仆模样的人匆匆从外跑来,拦住他:“可是林公子?”
“我是。”
“我家少爷让我传话——今日之辱,他记下了。明日考核,自有安排,请您……多多保重。”老仆说完,低着头快步离开。
林舒白站在原地,望着那人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些发烫,指节微微泛红,那是刚才格斗时摩擦所致。他缓缓握拳,又松开,感受着体内那股熟悉的暖流缓缓流转——不是灵气,不是神通,而是这些日子站桩、控力、调息所凝聚的真正力量。
他转身朝学馆外走去。
暮色四合,街灯初上。他找到一家便宜客栈,付了十文钱,租下一间小房。房间狭小,仅有一床一桌,墙角还有鼠洞。他把行囊放下,从里面取出《星象辑要》,翻开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三个字:青冥峡。
笔迹端正,力透纸背。
他凝视良久,轻轻合上书册,放入怀中。
窗外,月光洒在屋檐,映出一道清冷的影子。他坐在床沿,解开鞋带,换上养父连夜赶制的那双新芒鞋。鞋底厚实,针脚细密,穿上去踏实得很。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明天还有一场考。
后面还有更多路。
他躺下,闭眼。识海中泉水声隐隐响起,如影随形。
院中,老人曾坐着抽烟的地方,如今只剩一只熄灭的烟锅,静静躺在石凳上。
风吹过茅屋,门吱呀晃动。
林舒白睁开眼,望着屋顶的茅草。
外面街上,传来打更声。
“戌时三刻,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