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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大比开幕,群雄逐鹿   晨光刚 ...

  •   晨光刚透出山脊,东峰主演武场的石坪已被扫净。碎石缝里还压着昨夜露水,踩上去微潮。林舒白背着断剑,从丙七三寒庐走来,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声不重,却一步接一步,稳得像钉子落木。

      他没抬头看天,也没往人群多的地方去。走到演武场西角,寻了块干净石头坐下,解下腰间水囊,喝了一口井水。水凉,顺着喉管下去,人也清明。他闭眼,舌尖默念:“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一遍,两遍,气息在胸腹间转了三圈,心神便沉了下来。

      四周已有弟子聚拢。有人佩剑崭新,剑穗鲜红;有人旧袍磨边,袖口补丁叠着补丁。三五成群,低声议论。林舒白一出现,几处声音便低了下去。有人斜眼打量,有人故作不见,还有人远远站着,指指点点。

      “那就是林舒白?”
      “嗯,背那半截破剑的就是。”
      “听说他在秘境里得了邪物,不然怎会伤愈得那么快?”
      “嘘——你没看他现在走路都不喘?分明是用了禁术催命修行。”
      “可执法长老亲自召见他……难道真有本事?”

      话音未落,执事已登高台。灰袍束腰,手持玉册,咳嗽两声,全场渐静。

      “内门大比首轮,十组同开,抽签定对阵。”执事翻开名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组胜者进次轮,败者止步。生死不论,各凭本事。”

      话音落,十张签桌摆开,弟子依序上前抽签。林舒白排在第七组,不动声色走上前,伸手入筒,抽出一支竹签。签上刻“七”,对手姓名为“陈元通”。

      台下有人轻笑。
      “陈师兄可是外门排名第十八的硬手,专破根基不稳的新人。”
      “这签抽得巧,怕不是早安排好了。”

      林舒白不语,只将竹签收好,退至场边候位。陈元通已在第七区站定,身形魁梧,剑宽三指,剑柄缠麻布,显然是个惯用重剑的狠角色。他见林舒白走来,冷笑一声:“听说你能在雷池边上坐三天?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能在我剑下撑几招。”

      林舒白拱手:“请赐教。”

      鼓声起,第一轮开赛。

      陈元通不等话音落,踏步抢攻。剑如劈柴,直斩中路。林舒白侧身避让,断剑未出鞘,仅以剑鞘格挡。铛的一声,火星迸溅。对方力道极沉,震得他右臂微麻,但他脚下未退,反借势滑步,绕至侧翼。

      “躲?”陈元通怒喝,转身横扫,剑风割面。
      林舒白仍不还手,只以两仪步法游走,脚下踏的是《基础剑式九图》里的“溪流引”步序,看似随意,实则步步卡在对方发力间隙。
      第三招,陈元通急了,使出“崩山三连斩”,剑影层层叠叠,逼得林舒白退至场边。
      观战弟子皆以为他要败,有人已开口讥讽:“不过如此!”

      就在第四斩落下的瞬间,林舒白动了。
      他不再后退,反而迎步而上,左手按鞘,右手拔剑三寸,使出流水十三式第三式——“涧跌谷”。
      剑锋自下而上,贴着对方剑脊一挑,力道精准,不偏不倚正中握剑手腕。
      陈元通虎口剧震,剑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全场一静。
      林舒白收剑回鞘,抱拳:“承让。”

      陈元通脸色铁青,低头拾剑,一言不发退场。
      台下议论再起。
      “他那一挑……是寸劲?”
      “不像,分明是借了对方力道反推,手法极巧。”
      “可他全程不出杀招,是留情,还是根本不会?”

      林舒白不听,也不辩,只回到候赛区,盘膝调息。他察觉自己呼吸略促,非因疲惫,而是场上目光太多,杂念如蛛丝缠心。他再次默诵经文,一句一句,把那些声音压下去。

      日头渐高,前十组陆续结束。胜者留场,败者离席。执事登台宣布第二轮对阵名单。林舒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第二轮,对战赵承业。

      此人他认得,曾在浮空舟上见过一面。赵承业出身郡城世家,剑法走的是堂正路子,擅长以慢制快,最喜拖战局耗对手心神。此刻那人正站在东侧场边,冷眼望来,嘴角微扬,似早已算准他会赢下首场。

      午时休战,弟子可食干粮饮水。林舒白取出包袱里的粗饼,掰开两半,就着井水咽下。他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得彻底。身旁走过两名外门弟子,低声交谈。

      “赵承业那套‘龟息剑’,专克急躁之人。”
      “林舒白若想速胜,必入其彀中。”
      “我看他撑不过三十招。”

      林舒白依旧不语,只将最后一口饼咽下,擦了擦手,起身活动肩颈。他取下断剑,抽出三寸,刃口映着日光,清亮如秋水。他盯着那一线光,想起养父曾说过的话:“剑不在长,而在心稳。心稳,则手不颤;手不颤,则敌先乱。”

      他将剑收回,重新负于身后。

      午后未时,第二轮开赛。鼓声再响,林舒白步入场中。赵承业已持剑立定,剑尖朝地,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

      “请。”赵承业开口,声音低沉。
      林舒白还礼:“请。”

      两人对峙片刻,赵承业率先出剑。非攻非守,仅是缓缓前推,剑尖划出一道弧线,试探虚实。林舒白不动,只以眼尾余光捕捉其剑势走向。对方剑未到,气先至,果然走的是“引而不发”之道。

      第三招,赵承业突变节奏,剑势骤缓,脚步后撤半步,竟原地站定,闭目调息。
      观者哗然。
      “这是要耗他?”
      “疯了!比试之中竟敢闭眼?”

      林舒白皱眉。他知道这是心理战——对方故意示弱,诱他抢攻,一旦出手落空,便有机可乘。他若不动,时间越久,旁人越疑他怯战;他若动,又恐落入陷阱。

      他索性也站定,双手垂于身侧,断剑未出。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闭目,一个睁眼,场中寂静如死。
      日影移动,一刻钟过去。
      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交头接耳。
      “这算什么比试?”
      “莫不是两人商量好了,演戏给执事看?”

      就在众人倦怠之际,赵承业忽然睁眼,剑光暴起!
      “崩云式!”
      剑如雷霆劈下,直取头顶。
      林舒白早有防备,侧身翻滚,同时拔剑出鞘七寸,使出流水十三式第五式——“穿石隙”。剑锋自肋下反撩,逼其收剑回防。
      赵承业果然变招,剑势一折,化为“回风扫叶”,横斩腰腹。
      林舒白不退反进,矮身贴地滑步,断剑顺势一带,剑鞘磕其小腿。
      赵承业踉跄一步,剑势顿滞。

      机会来了。
      林舒白翻身而起,连展三式:第六式“绕峰转”,第七式“坠渊无声”,第八式“浪涌千叠”。三式连环,剑影如潮,逼得赵承业连连后退。最后一剑,他收力未尽,剑尖点地,在距对方咽喉三寸处戛然而止。

      裁判执事抬手:“第七组,林舒白胜。”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低语。
      “他最后那一连三式……从未见过!”
      “不是基础剑式,但又确实在十三式之内演化而来。”
      “这人……到底练了多少年?”

      林舒白收剑回鞘,向赵承业拱手。赵承业脸色难看,却不肯低头,只冷哼一声,甩袖离场。

      林舒白未追视其背影,只默默走回候赛区,盘膝坐下。他察觉自己额角有汗,非因体力消耗,而是方才连环变招耗费心神。他闭目调息,口中默念:“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气息渐平,心跳归稳。

      高台侧殿,监察长老立于窗前,手中捧着一卷弟子名册。他翻至一页,纸上墨字清晰:“林舒白,寒庐丙七三,入门评语‘品性淳厚,可塑’。”

      身旁执事低声禀报:“此子首战对陈元通,三招制敌;次战对赵承业,以守引攻,反客为主,手段老辣,不似初入内门之人。”

      监察长老指尖轻叩纸页,问:“此前可有突出战绩?”

      “无。入门测试仅列中上,雷池观水三日,得长老默许留观,此后修行轨迹平稳,近月突飞猛进,尤以秘境试炼后变化显著。”

      监察长老凝视名册,良久不语。他提起朱笔,在“林舒白”三字旁画下一圈,又添小字批注:“重点关注,察其心性与剑路是否合宗规。”

      执事见状,欲言又止:“长老,此人虽进两轮,尚未遇真正强手……”

      “正因如此。”监察长老合上名册,“能以寻常剑式破非常之局,才更需细察。剑可藏锋,心不可测。”

      执事低头称是。

      日影西斜,第三轮对阵名单公布。林舒白听到自己名字时,并未意外。他对战之人,是外门弟子周岩。

      此人他不熟,但知其曾与方明远同习剑法,虽未深交,却常在演武场并肩练剑。此刻周岩立于第九区,身穿靛蓝劲装,佩剑宽厚,眼神阴沉。他见林舒白走来,冷笑出声:“我听人说,你靠邪功疗伤,一夜复原。今日我便试试,你这身子,能挨几剑!”

      林舒白停步,拱手:“比试切磋,点到为止。”

      “少废话!”周岩怒喝,拔剑出鞘,不等号令,抢先攻上。
      剑风凌厉,招招奔要害,竟是要以力压人,折辱其威。
      林舒白被迫后退两步,断剑出鞘半尺,以“溪穿石”式化解其势。
      周岩越攻越急,剑影如暴雨倾盆,逼得林舒白连连闪避。
      场边有人喊:“周师兄加油!莫让邪修占了我剑宗席位!”
      又有附和:“就是!让他知道,正道不容歪门!”

      林舒白不辩,也不怒,只专注应对。他发现周岩剑势虽猛,但呼吸紊乱,步伐错乱,显然是被情绪驱使,而非技战术较量。他索性不再硬接,改以两仪步法周旋,脚下踏“回漩步”,身形如风中柳枝,随势而摆,始终不离场心。

      十招过去,周岩气喘如牛,剑势渐缓。
      林舒白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突施反击,断剑出鞘七寸,使出改良版第五式——“穿云断雾”。此式本为破甲而创,他将其速度提至极限,剑锋如电,直刺对方持剑手腕。
      周岩欲格挡,已来不及。
      铛!
      佩剑脱手,飞出丈外。

      林舒白收剑,剑尖朝地,拱手:“承让。”

      周岩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抬头瞪他,眼中满是不甘与羞愤。他嘴唇动了动,终未说出话,只低头拾剑,踉跄退场。

      观众席微起骚动。
      “他那一剑……快得看不见影。”
      “剑意凝实,已入第三境。”
      “这人……怕是要进前十了。”

      林舒白不听,也不看,只默默走回西侧候赛区。他取下断剑,用布巾擦拭刃口。阳光斜照,剑身泛出一线青寒。他盯着那光,想起昨夜写下的那句话:“大比将至,当以正道为先,不争虚名,不惧流言,唯守本心。”

      他将剑挂回肩后,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呼吸平稳,心跳均匀。
      他未察觉,高台侧殿的窗户后,监察长老仍在注视着他。
      也未察觉,场边几名弟子已悄然围拢,目光复杂,有忌惮,有敬畏,有不解,也有沉默的承认。

      执事再度登台,声音响起:“第三轮毕,前十候选名单即刻公示。稍后休整半个时辰,待公布下一轮对阵。”

      林舒白睁开眼,望向演武场中央。石坪上刀痕交错,尘土未平。他缓缓起身,活动肩颈,腰间断剑未归匣,仍悬于背后,随动作轻轻晃动。

      他站在西侧边缘,风吹衣袍,发丝微扬。
      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山峦。
      他不动,也不语,只静静等待。
      等待下一场的名字,从执事口中念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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