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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谣言四起,师尊信任 风从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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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窗缝钻入,吹动了案上那页未写完的心得纸。纸角翻起,像一只欲言又止的手。
林舒白睁眼,目光落在纸上“至柔驰骋至坚”几个字上,墨迹已干,笔锋却还透着一股沉而不发的力道。他没动,只静静看着,仿佛在等那一阵风把话说完。屋外虫鸣渐歇,夜露压枝,远处执法峰的轮廓隐在雾中,不见灯火。他知道,这一夜终究是过去了。
他缓缓起身,动作轻而稳,脚底踩过泥地,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走到桌前,将那张纸折好,收进包袱底层,压在入门评语之上。指尖掠过“淳厚”二字时,停了一瞬,随即合拢布口,系紧绳结。
墙上的断剑映着微光,刃口朝南,星辉斜照,泛出一线青寒。他取下剑,掌心抚过剑脊,触感粗糙,是旧日磨砺留下的痕迹。他低声念了一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如石坠井底。
束带,整衣,披袍。他推门而出。
天边已有灰白,山道清冷,晨雾未散。他沿着石阶缓步而行,脚步落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动。路过膳堂廊下,见几人围坐吃饭,他点头示意,对方低头不语,有人端碗避开,有人目光闪躲。他未停步,径直走过。到了东峰演武场边,已有弟子练剑,刀光交错,呼喝声起。他在角落站定,抽出断剑,从第一式开始演练流水十三式。
剑未全出,三寸锋芒点地。
第一式如泉涌地,剑尖微颤,似有若无;
第二式如溪穿石,步移影转,剑光连绵;
第三式如涧跌谷,身形下沉,剑势骤疾。
他动作不快,却一招接一招,环环相扣,如同山间暗流,无声而不断。练到第七式时,场边有人低语。
“你瞧他……昨夜那些话,他当真不知?”
“怎会不知?可你看他神色,竟像没事人一般。”
“嘘——莫说了,他耳朵灵得很。”
林舒白收剑归鞘,转身走向水桶饮水。水面映出眉眼,平静无波。饮罢直身,用袖口擦了嘴,提剑离开。身后议论未止,但他步伐未滞,穿过竹林小道,回到寒庐丙七三。
屋里与昨日无异,桌椅未动,灶台角落还藏着那个刻了记号的水囊。他将断剑挂回原处,盘腿坐下,取出《基础剑式九图》木简,准备复盘今日所授剑势。阳光渐高,照在泥地上,映出屋檐影子。一群弟子结伴走过,边走边谈。
“听说大比抽签明日就要开始了。”
“是啊,今年规矩变了,首轮对阵由执事抽签定序。”
“那林舒白呢?他真要参加?”
“怎么不参加?现在谁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我听人说,他这身本事来得蹊跷。”
“你也听说了?有人说他在秘境得了邪物传承,不然怎会伤愈如此之快?”
“还有人说,他每夜诵经,实则是与无形之物沟通……人心一旦生疑,便会自己找证据。”
声音渐远,林舒白仍坐着,手指翻过木简一页,目光落在“天下莫柔弱于水”一句上,停了片刻,又翻过去。他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把木简放回包袱底层,取出另一卷空白纸页,打算记录今日练剑心得。
笔尖刚落纸,门外忽有脚步声靠近。
他抬眼望去,见是传令弟子站在院外,手持玉牌,拱手道:“林师弟,执法长老召你即刻前往执法殿,有要事相询。”
林舒白起身还礼:“多谢通传,我这就去。”
传令弟子点头离去。林舒白将笔收回,整衣束带,取下墙上断剑,背于身后。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陈设——床铺齐整,灶台冷寂,桌上木简静卧,一如往常。他知道,有些事正在发生,不是生死搏杀,也不是秘境夺宝,而是人心的转向。昨日还称他为“林师兄”,今日便疑他“修炼邪功”;昨日还愿追随学剑,今日便信他“来路不明”。变化无声,却比刀锋更利。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就不能退。
只要他还握剑,就不能放下。
只要他还能念一句经,心就不会乱。
他关上门栓,沿着山道向执法峰走去。
执法峰高耸入云,石阶陡峭,两侧松柏森然。他一步步往上走,脚步平稳,呼吸均匀。越往上,风越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半山腰有一处凉亭,两名杂役正扫落叶,见他经过,互望一眼,低头不语。他点头示意,对方匆匆避让。
终于抵达执法殿外。殿门半开,铜环静垂。他上前两步,拱手道:“弟子林舒白,奉召求见师尊。”
殿内传来一声“进来”,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
他推门而入。殿内光线幽深,香炉青烟袅袅,沈清辞坐于案后,身穿雪色云纹剑袍,鸦青长发用银丝绦半束,眉间一点朱砂痣,在烛火下微微发亮。他正批阅文书,手中朱笔未停,头也不抬。
林舒白行礼:“弟子参见师尊。”
沈清辞放下朱笔,抬眼直视其目,淡淡道:“近日闲话不少。”
林舒白低头:“弟子知晓。”
“但我看人,不在传言,而在剑心。”沈清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按其肩,“你若自乱,才真负了这身修为。”
那只手不重,却沉得像压住了一座山。林舒白喉头微动,眼眶微热,低头应道:“弟子明白。”
沈清辞转身回案前,挥袖道:“去吧,莫负晨光。大比在即,我信你能堂堂正正赢下来。”
林舒白深深一拜,起身,转身离去。推门而出时,风迎面扑来,吹得衣袍鼓荡。他脚步稳健,背影挺直,一步步走下石阶。
执法殿内,沈清辞重新提起朱笔,继续批阅公文。笔尖蘸墨,落下梅花印,一笔一画,规整如初。可就在最后一笔收尾时,指尖微顿,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极短的墨痕,像是心神有刹那游离。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片刻,轻轻吹干,合上卷宗,搁在一旁。
林舒白沿山道下行,晨光已洒满峰顶,雾气渐散。他走过松林,穿过石桥,脚步未停。途中遇见数名弟子,有人远远避开,有人低头行礼,他皆一一回应。到了东峰岔路口,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执法峰。
殿宇隐在云雾之中,不见人影,唯有檐角铜铃随风轻响。
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回到寒庐丙七三,他推门入内,解下断剑挂回墙上。走到桌前,取出一张新纸,铺平,研墨,提笔。
笔尖悬于纸上,久久未落。
他知道,这一战,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地位,甚至不是为了证明清白。这一战,是为了守住那个曾在雷池畔静坐三日、只为悟一句“上善若水”的自己;是为了不负那个在尸奴扑来时仍记得护住同门的初心;更是为了回应那一句“我信你能堂堂正正赢下来”的信任。
他落笔,写下第一句:
“大比将至,当以正道为先,不争虚名,不惧流言,唯守本心。”
写罢,吹干墨迹,折好收起,放入包袱最底层。他盘膝而坐,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闭目调息。
口中默念:“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气息在体内流转,虽不如往日顺畅,却也未曾阻滞。他知道,这是心绪波动所致,需以静制躁。
就在他即将入定之际,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不动,也不睁眼,只凭耳力捕捉动静。
那人停在窗下,似乎在窥视屋内,片刻后退去,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知道是谁。
不必看,也能猜到。
但他没有睁眼。
也没有起身。
只是继续默念经文,一遍,两遍,三遍。
风从窗缝钻入,吹动纸页一角。
他睁开眼,看向黑暗,眼神清明。
然后重新闭目,继续默念: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晨光透过窗纸,照在案上那页纸上,墨字清晰可见:
“大比将至,当以正道为先,不争虚名,不惧流言,唯守本心。”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呼吸平稳。
墙上的断剑在光中投下一抹影子,斜斜落在地面,随风轻晃。
他知道,明日会有更多流言。
他知道,有人已在暗中设局。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就不能退。
只要他还握剑,就不能放下。
只要他还能念一句经,心就不会乱。
他缓缓起身,走到灶台前,取下水囊,灌满井水。
拎着水囊走出门,蹲在院中石槽边,打水洗脸。
冷水激面,精神一振。
他直起身,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轻声道:
“师尊……弟子不会让您失望。”
说完,转身回屋,关门落栓。
屋内,油灯未点,晨光已满室。
他坐在床沿,取出包袱底层的纸条——那是入门测试时,执事批下的评语:“品性淳厚,可塑。”
他轻轻抚过那行墨字,指尖在“淳厚”二字上停了许久。
他知道,这张纸条早已作废多年。
但他一直留着。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提醒自己:当初为何而来。
他将纸条重新收好,躺下休息。
闭眼前,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断剑。
剑影斜垂,如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