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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钓一只贪吃的小猫 “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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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听闻,束夜草这些年来在津远已是近乎消失。”裴随自然地开口。
江流抬头看了裴随一眼,意会到了裴随话中未尽的意味。
江流沉默,米饭在嘴里咀嚼了好几番,并没有立刻开口。
在心里,江流长叹了一口气。
最讨厌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人了,明明想问别的,却还是要拿别的话来当幌子。
“比起以前确实是少了很多,但也不算难找。”江流又夹起一筷子肉放进嘴里。
少了?
这个答案令裴随并不是满意,他听出了江流话里敷衍的意味。
“唔,随听闻是因为那场大火……”裴随观察着江流的神色。
“你知道那场火?”
江流这下真是有些诧异了。
津远地处西南,本就少有外人流进镇里,而裴随到这才不过几天,竟然连几年前的那场火都打听到了。
看来他似乎对束夜草真的很上心啊。
江流将一只筷子尖咬在嘴里,皱着眉思考:真的有这么孝顺吗?
但那场火在津远人尽皆知,江流并不介意多告诉他一些信息。
“大火烧尽了那座山,当然什么都没剩下了。”
江流耸耸肩膀,语气肯定。
那把火就是她放的,到底烧没烧干净,她最清楚了。
“但是其他山上,也许还有束夜草……”裴随的神色中带上了几分兴味。
来到津远的第一夜,裴随就持着灯盏,细细看过此地的山川地势图。
津远四周皆山陵,而那座曾经被火烧过的山与其他并无甚差别。
若是其他山林之中也生长有束夜,为何独独只有那座山遭了火烧?
裴随可不信那是什么天火。
这世上所不解之事,皆为人力伪鬼神。
“嗯哼,真聪明,猜对了裴公子。”江流打趣道。
江流从小就混迹街头巷尾,没个正形,这样带着些调戏意味的轻佻话语从她嘴里说出是随口一提,听到裴随的耳中却换了个意味。
“江少侠真会说笑。”
裴随从小生长在裴氏,一言一行皆是按着世家礼法教养。
言多其意放荡,语过其实不端。
他是长公子,整个裴氏的门楣,只需要为了裴氏的荣光为存在。
无数个日夜,他都被困在那间阴冷的祠堂里,哪怕只是因为与下人多说了一句话,也要任由手心被打到红肿,再用尽最温和的笑,仰头认错:随以后不会再犯了。
江流以为在自己招猫逗狗吗?
事实上,此刻的江流也已经隐隐感觉到了裴随身上那种总是若有似无,不时流露出的怪异之感。
裴随真的是活人吗?
一个人,却有着这样极致近妖的容色,而自江流第一次见他至现在,裴随总在喝水。
他似乎并不需要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活着。
淡淡的,怪怪的。
裴随静静地喝茶,江流快快地吃饭。
只是裴随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江流,却也不说话,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一直到裴随倒尽茶壶中的最后一滴水,江流才把筷子放下,用手摸着自己圆滚的肚子,脸上是一个餍足的笑容。
桌上十之八九的菜肴都被江流一扫而空。
裴随另拿了一个杯盏将茶斟满,伸手递给江流,笑得温和。
“喝口茶顺顺?”
“多谢多谢!”江流真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杯壁还带着裴随手心的余温,江流接过茶一口饮尽,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冷香。
是裴随身上的味道。
曾经江流在这吃饭,总不爱喝寡淡的茶水,现在竟然也品出了几分别样的滋味来。
果然还是得和美人一起啊。
“自那夜过去,今日已是约定的第二天了。”裴随主动提起。
“比起我,裴少侠似乎更关心这百两黄金嘛。”江流下意识地摸摸怀里,还好,她的横财还在。
“随想和江少侠再做一个交易。”
江流一下子来了精神。
江流原本懒散的坐姿霎时端正,飞快地扯过一张帕子擦净嘴角,笑得真诚又灿烂。
对于赚钱,江流一向抱有最高的敬意:“裴公子请说,只要钱给够,你让我去刀子山大火海也行。”
什么叫刀子山大火海……
裴随又沉默了一瞬,试图理解江流的通俗语言。
自从他遇见江流,似乎就总是在沉默。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没法理解。
“一两黄金,请江少侠带随去寻束夜草,如何?”
“就,一两?”江流刻意停顿了一下。
江流假装思索,神色有些为难地用手撑住了额头,实则藏在桌下的手已在猛掐虎口,怕自己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来医馆卖药,也只一株束夜换十文铜钱。
若是要卖够一两黄金,她大概真是要从前前前朝的时候挖到现在了。
裴随看见了江流掩在手下努力下压的嘴角,也看见了她几乎要翘到天上的眼尾和眉毛。
江流应该不擅逢场作戏,不然她现在若是照照镜子,就会发现自己的小心思都早已从脸上溢出来了。
显而易见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江少侠,太贪心可不是好事。”
对付江流这样的人,若是诱饵太大,也许她会眼红地杀掉自己也说不定。
一两金,已经够钓来贪心的猫了。
裴随笑意加深,静静地看着江流。
他知道,江流一定会答应的。
果然,江流甚至不舍得多犹豫一会,立刻就将捂着脸的手放下,再也藏不住脸上的笑,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