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江流……江流…… “江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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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少侠……”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随……”
“哎呀，这个也想吃，来一份！”
方桌这头的江流一口气报了十几个菜名，嘴唇开合的速度越来越快，另一头的店小二更是落笔神速，点墨纷飞。
“随姑娘，今日是手头又宽裕了？”店小二抽空调侃。
“你这话说的，我平时难道手头很紧吗！”江流愤怒回答。
裴随坐在对面，温和的脸一点点变得僵硬。
江流……江流……
裴随死死地盯着江流。
一直到江流意犹未尽地送走小二，才终于舍得转过头，看一眼坐在对面的裴随。
此刻的裴随，神色很怪异。
江流见过的裴随，面容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每一丝勾起的弧度都像是细细雕琢过，似乎下一刻便能端坐在莲台之上，做怜悯众生的菩萨。
此刻他的脸上还是那样意味不明的淡笑，黑色的眸子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流。
那样深，那样静，却不像任何一方天地的夜，更像是她曾见过的一潭死水。
没有水流愿意进入它，它也无从逃离，只能沉默着等待，等待彻底消失的那一天。
“江少侠，点好了么？”裴随笑起来。
“好了，连你的也一起点好了。”江流直觉有些危险的气息。
“呵呵，那真是麻烦江少侠了。”裴随终于挪动眼珠，那种死水一般的情绪彻底褪去。
“我一直乐于助人。”江流微微挑眉。
袖内，裴随的手指死死篡着，在掌心凹进青紫的甲痕。
江流……江流……
他在口中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舌尖舔舐过每一笔画，顺着食管咽进他扭曲的心脏。
为何江流总是能这样？
他明明已经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装好，可为何，为何江流总是能这样让他连一刻都忍不住下去？
好吵，好吵，好吵，好想，好想，好想杀了江流。
曾经他去氏族的宴会，倾洒在桌上的酒液滴落在他的衣袍上，他想安静地擦拭那一处脏污，周围却实在是吵的他头疼。
靡靡的丝竹声中像是递来一把铁锤敲击他的头颅，歌女的吟唱中扬起一段红绸缠紧他的脖颈，氏族子弟的嬉笑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疑心自己看见了披着人皮的兽。
嘴里说出的话是止不住垂落的口涎，大笑着将桌上的菜肴用舌头卷进腹中，只凭着畜牲般的欲望和本能存活。
但那一次，裴随忍下来了，这一次，他也一定可以忍下来。
裴随扯动脸上的肌肉，又换上那副他精心对着镜子调整过每一寸弧度的完美面具。
父亲说过，这才是裴氏长公子该有的样子。
此时，静了半刻的江流已经按耐不住手脚了。
江流扭着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实在没忍住上手在红翅木的桌脚上摸了摸。
这桌子，真硬实，不知道一刀能不能砍成两半。
裴随静静地看着她。
江流今日梳了个简单的发式，在散落的发里编出几条细辫，发尾坠着数颗又大又圆，成色极好的红色珊瑚珠。
一派富贵打扮。
裴随想起了自己那夜给她的半枚玉珏，和她假意无力，拂过自己手心的温度。
“江少侠已去取了那五十金？”
“还没呢，我打听过了，这镇子里没有裕丰钱庄，得等离开才能取了。”
提起这茬，江流的脸色变得颇为沮丧。
江流向来是身上有钱，就绝不会留到过夜的人。
那夜从裴随入住的客栈离开后，江流将那枚价值五十金的翠玉珏搂在怀
里睡了一夜，刚睡起来就兴冲冲地爬起来准备去钱庄换钱。
谁知这津远镇那么多钱庄，偏偏就是没有叫裕丰的。
听见江流的回答，裴随也并不意外。
若是江流已去钱庄里取了这五十金，他大约也该收到裴氏那些老东西暴跳如雷的书信了。
哦，也许此时江流的身后还会跟着一堆裴氏的影子。
不过没去既没去换取五十金，江流的这身打扮……
“江少侠身上的珊瑚珠，产自东海？”
“裴公子连这都能看出来？”江流着实有些意外。
江流捻起一束发尾，红珊瑚正散着莹润的光芒。
“产自东海的珊瑚枝大体宽，往往打磨成珠，成色凝红，如江少侠这般大小的，每年御供也仅有几匣。”
“是吧，我也觉得还是这东海的珊瑚珠成色最好，真是花了好大价钱才买来这几颗呢。”
江流连连点头赞许裴随的话，指尖抚上珊瑚珠，脸上满是怜惜和心酸。
为何在逝水楼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江流却还是穷得叮当响？
无他，江流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
穿衣要绫罗绸缎，饮食要美酒珍馐，刀要配最名贵的鞘。
好看的要买，昂贵的要买，又贵又好看的更要买！
时间最久的一次，江流的钱在她身上待了七天，而第七天的夜里，江流喝完酒躺在画舫里醉卧听雨，顺眼就看中了江边一座宅邸。
第二天一早，江流就揣着一兜子的银票来到宅邸门口，晓之以钱，动之以武，最后花光了所有家当才买下宅子，并顺手在楼里欠下不少债。
这一穷，就是好久好久。
眼看着到手的五十金却还待在钱庄里，江流的口袋里却已经是分文不剩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住荒庙吧，这多瘆得慌。
好在昨日江流上山玩耍，顺手采下一株束夜草，哀求了老医师半天，最后在医馆里间的药房里住了一夜。
“江少侠真是，性情中人。”
裴随摇头轻笑，视线从她脸上挪开，为自己倒了一盏茶。
如此娇贵的杀手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江流……江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