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Ka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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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不要再看我的手机了吗？”

　　仇宗月正看的津津有味的，脑子里突然冷不丁的冒出声音，手机差点没抓稳。

　　“麻烦你下次别突然开口，吓到我了，很鬼知道吗？”

　　“怎么才不算突然……”

　　公寓外车水马龙，今晚月色很美，没开灯，月光也让屋子没这么暗淡。

　　仇宗月看了一会，觉得无聊又把手机甩到了沙发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你好像没工作，为什么一个人搬出来住？”

　　“为什么要跟你说？”

　　“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现在是我在操控你的身体。”仇宗月抱胸靠在落地窗上，身后的城市灯光交相辉映。

　　“我是个独立的人，所以我一个人在外面住很稀奇吗？”

　　“独立但是与家里人关系不好，这才是正解吧。”

　　整个卧室只有她的回声。

　　静默了好一会，才继续有声音。

　　“我接受了。”

　　“？”

　　“我接受了你操控我身体的事实。”

　　“嗯哼，然后呢？”仇宗月并不在乎她接不接受，毕竟她的想法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然后……你想做什么？”

　　“还没想好，怎么，你在我的脑子里难道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

　　仇宗月笑，楼下飞过一辆带着哀鸣的救护车。

　　“暴露了？看来我们不是共用一个大脑。”

　　“……”

　　“那就是共用一个身体，这个身体的大脑是我们的公共论坛，自由发表意见喽。”

　　整个卧室安静了。

　　“这对你来说可能不太好，毕竟我继承了你的记忆，但是对我来说很好。”

　　“因为我不喜欢时时刻刻被人开脑颅窥探。”

　　仇宗月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放松的伸了伸懒腰。她赤着脚走到了床头柜前，拿起了那只高跟鞋。

　　黑皮红底的高跟鞋，黑夜的神秘，鲜红的绚烂。她用右手捧着鞋，爱不释手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

　　仇宗月捧着它转了个圈，然后放在了地毯上。她轻轻穿进去，脚被挤压蜷缩，但她只是觉得有些凉。

　　一只脚穿了，一只脚没穿。

　　仇宗月笑的很开心，像个得到了心仪玩具的孩童，不亦乐乎的一高一低的玩着。

　　她又从墙边找到了另一只穿在了脚上，从卧室玩到了客厅，客厅没有铺地毯，鞋跟触碰到瓷砖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咯哒……咯哒……咯哒……”

　　她就这样来回的穿着高跟鞋在黑夜里踱步，只要听见了高跟鞋和地面接触的声音，仇宗月就会有一种很满足的感觉。

　　她像从来没玩过这么好玩的玩具似的，把鞋柜里的高跟鞋都拿出来，一排排摆着，一个接着一个的试穿。

　　这样筛选着，她发现鞋跟的高低粗细可以影响接触地面的声音。

　　另一个她好像比较喜欢矮根且粗的，仇宗月觉得声音拖拖拉拉，一点也不干脆，立刻PASS掉了。

　　微弱的月光下，黑色的身影还是穿上了那双黑皮红底的高跟鞋。夜深了，她玩累了，直接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过去了。

　　——

　　“喂……喂……”

　　仇宗月迷迷糊糊的，皱了皱眉。

　　“你醒了？”

　　刚想睁眼就被阳光刺到的仇宗月把手搭在了眼睛上，“什么事？”她问。

　　“手机早上响了，你没听见。”

　　仇宗月睁开眼睛，起身，双脚刚接触地面，整个人便摔了。

　　一声清脆的骨头拧过的声音，脚崴的彻底，她摸着脚痛的龇牙咧嘴。她忘记了，昨天一整晚她都是穿着这双高度达8cm的高跟鞋入睡的。

　　“嘶……”

　　她坐在地上，把高跟鞋从鞋子上拔出，蜷缩了一晚上的脚指头得以解放，但是不堪入目。

　　仇宗月紧皱着眉头，撩了一把头发，正准备好好看看这个脚丫子，电话响了。

　　电话铃声从房间里传来的，仇宗月将十个脚指头掰直，骨节处的皮肤已经被磨破，大拇指还维持着歪头的形状，她轻轻抚了抚。

　　“喂……电话在响啊……”

　　“喂……接电话。”

　　仇宗月没说话，又在脚后跟发现了磨痕，清晰的干涸的血凝固在上面，她拿起高跟鞋看了看，鞋子果然也沾上了血迹。

　　“接电话呀……”

　　仇宗月被她吵的头疼，扶着沙发站起身去房间，这电话居然还在响。

　　“喂？”她没看来电，接起便问。

　　那头顿了两秒，“宗月？”

　　她听出了话筒那头的一丝疑惑，看了眼来电——绍明。

　　“是我。”

　　“嗯，我是绍明，你在忙吗？没有打扰你吧。”沈绍明说话很慢，一字一句的，很舒缓。

　　“不忙，也没打扰。”

　　她盘腿坐在床上，一边看伤口，一边回。

　　“嗯，那就好，是这样的，我弟弟前几天从MSU回来，我们一家人都挺开心的，所以我们打算后天在我们家里办个Party，叫上几个朋友一起玩，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呢。”

　　“你弟弟？”

　　仇宗月摸着皮肤的手指一顿。

　　“是的，我弟弟，沈灏。宗月没有见过吗？我记得过年聚餐的时候，大家都在呀。”

　　“啊，是的，我现在想起来了。”

　　这女人脑袋里倒是有关于过年聚餐的记忆，只不过全都是关于沈绍明的记忆，沈颢只有一个模糊的餐桌上的身影。

　　“嗯，那宗月怎么样，有兴趣捧场吗？”

　　“你叫我哥了吗？”

　　那头安静了一会，但仇宗月觉得有一个世纪这么长了。

　　“啊，还好你提醒我了。不过……宗月，你和宗林和好了是吗？”

　　仇宗月在脑子里搜瓜着记忆，在搜索完毕之前不打算回复他。

　　沈绍明见她没回复，说：“没关系，既然宗月说了，我一会打个电话给他。”

　　“好。”

　　电话挂断。沈绍明的短信来的也很快。

　　后天晚上七点，紫周公馆。

　　仇宗月盘着腿，拖着下巴若有所思。

　　“绍明……”

　　“他以前也经常叫你参加这种活动吗？”

　　“什么？没有……”

　　“那他这次叫你什么意思？”

　　“他……愿意了……”

　　“你能好好说话吗？整这一幅被翻了牌子的样子做什么？”

　　安静了，但仇宗月知道她现在雀跃的不得了，因为她的心跳很快。

　　“还有啊，仇宗林跟你有啥事。”

　　仇宗月边说边下床，去厕所洗了块毛巾，坐在了客厅地上，擦起了高跟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仇宗月也不强求，“行。”

　　她擦着鞋子里的血迹，白色的毛巾一触即红。

　　“就因为这你搬出来住了？”

　　“不全是。”

　　“其实我说不说你都该知道，我不是你，你现在也只是个还留在身体里的意识体而已。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进入的，我也无能为力，也许我也只是个意识体。毕竟身体是活的，有可能你只是被身体暂时忘记了。”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是我自己舍弃了自己的身体。”

　　自杀。

　　仇宗月继续垂着眼擦鞋，她可没忘记醒来的时候地上散落的空药盒。

　　“我也直接跟你说吧，你的爸妈，准确的说现在是我的爸妈了，‘我’见过，还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

　　仇宗月笑。

　　“我会用你的身体好好的活下去，会照顾好一切，所以好好加油吧。”

　　“你这话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多管闲事的意思吗？”

　　仇宗月挑了挑眉，给了一个不置可否的态度。

　　“你的态度已经改变不了任何的人与事了。”

　　“你的身体，你的大脑，你的心跳，你说的话，只有我能感受得到。”她的语气越来越不耐烦了。

　　“……”

　　“明白吗？所以，好好做你没做完的事。”

　　“……我没做完的事……”

　　“乖乖入睡吧。”

　　仇宗月将擦好的高跟鞋重新摆在地上，脚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到时候就穿这双去吧。”她说。

　　———

　　未上的天气阴晴不定，前脚明明还是艳阳高照，眨眼便黑云压城。

　　沈灏夹着烟的手搭在车窗上，前方红灯。临近中午，路上车子并不多，他看着不远处的阴云飘过来，顿了一会，将敞篷关了起来。

　　车内烟雾缭绕，绿灯亮，他一脚油门冲了出去，跑车的轰鸣跟着倾盆大雨一齐涌来。

　　雨水将整个手臂打湿，他扔掉烟头，车子迅速驶离市区，开到接近工厂区，他停了下来。

　　电话响。

　　“喂？”

　　“沈灏？你哥给我打电话，说后天给你弄Party，要我多带几个哥们姐妹。”

　　“嗯。”

　　“你哥是真不错啊，之前在美国也是隔三差五的问候你，还给我买了京报一的键盘，让我多关照关照你，他这哥当的是真没话说。”

　　沈灏看着车窗落下的雨幕说，笑了一下说，“那你来吗？”

　　“那我必须来啊，等着啊，排面绝对给你拉满。”

　　“行。”

　　“奥对，你哥好像还叫了舟梯山庄的沈宗林。”

　　沈灏没搭话。

　　沈绍明问了所有人后天是否有空参加他的Party，却没有征求他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秦云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在那头笑出了声。

　　“仇宗林那个妹妹，你记得不，笑死我了，过年的时候在紫周吃饭，就盯着你哥看，把你哥估计能看穿两个洞。”

　　沈灏有印象，那个时候他还没‘回来’。

　　“我哥的那个舔狗？”

　　“对对对，就是她，哎呦我去，不知道她这回来不来，她要是来就又有乐子看了。”

　　沈灏脑子里立刻冒出了那女人的样子，在沈绍明面前总是一副小妻子的模样，偏偏做的事又偏执的很。一群人坐一桌吃饭，都是年轻人各吃各的，她不停的给沈绍明夹菜，夹完就在身旁看着沈绍明一个不落的吃完，秦云使坏也夹菜给他，那女人就把他的菜丢在桌上，这动静想不让人注意都难，他记得秦云还拍了视频放进群里。

　　“那还挺有意思的。”

　　沈灏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沈绍明也是一副不推不拒的模样，不怪人姑娘上赶着。

　　“这回我素材库又更新了，哈哈哈哈……”

　　沈灏也配合的笑了两下，插科打诨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大雨依旧瓢泼，他伸出手，雨水毫不客气的落在他的手心。

　　算起来，今天是他‘回来’的第三天，他握着雨，轻轻捻了捻。

　　清醒的味道。

　　生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