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镜》筱皛

1、花语 《幻镜

　　《幻镜》
　　第一章·花语
　　第一节
　　筱鸿从不相信命运。
　　但如果命运真的存在，他认为那一定是个品味恶劣的编剧——因为它总喜欢把最重要的相遇，安排在最狼狈的时刻。
　　三年前，九月初，卡珊德拉中央研究院的入职日。
　　筱鸿站在B区生物安全实验室的走廊尽头，看着面前这个被门禁系统拦在外面的年轻人。对方顶着一头明显是早上起来没梳过的白发，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资料，正对着门禁屏幕手足无措。他的工牌挂绳缠在了衬衫纽扣上，眼镜歪歪斜斜地架在鼻梁上，整个人像一只不小心闯入无菌实验室的流浪猫。
　　“需要帮忙吗？”筱鸿走上前，露出他练习过无数次的、恰到好处的友善微笑。
　　“啊……对、对不起！”对方像是被吓了一跳，资料差点散落一地，“我叫皛白，今天第一天报到。他们说我的工牌还没激活，让我找筱鸿博士，请问您知道他在——”
　　“筱鸿博士正在和你说话。”筱鸿故意压低声音，假装严肃，“而且他正在考虑，要不要给新同事迟到一个小时的惩罚。”
　　皛白的脸瞬间白了，又瞬间红了。
　　“我、我没有迟到！我七点就到了，但是在C区迷路了，然后遇到一个特别热情的大姐，她说要带我去后勤部领实验服，结果她是食堂的，把我带到了后厨，还让我帮忙削了半个小时的土豆——”
　　筱鸿看着他说不下去了。
　　三秒钟后，筱鸿靠在墙上笑得直不起腰来。
　　那是他在卡珊德拉中央研究院三年来，第一次在工作日笑出眼泪。
　　后来他才知道，那位“特别热情的大姐”是食堂的王阿姨，全院最著名的路痴。而皛白之所以会相信她，是因为“她看起来特别自信”。
　　“你这个人，”筱鸿当时擦着眼角的泪水说，“大概是我见过的最没有生存能力的成年人。”
　　皛白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反驳：“我能在零下八十度的超低温冰箱里准确找到三年前的细胞样本。”
　　“那是因为那里有编号。”
　　“……对。”
　　筱鸿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一个需要他照顾一辈子的人。
　　他只是当时还不知道，这个念头会以怎样残忍的方式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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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职三个月后，皛筱白终于在食堂记住了自己的固定座位：靠窗第三排，阳光最好的位置。因为筱鸿说，“你这种不晒太阳就会发霉的体质，得进行光合作用。”
　　入职四个月后，皛白的办公桌上开始定期出现一个马克杯，上面印着“世界第二好的病理学家”。筱鸿送的。皛白问为什么是第二，筱鸿说因为第一还没出生。
　　入职半年后，皛白在实验记录本的最后一页，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筱鸿这人其实挺好的。”
　　下面隔了三天，多了一行钢笔写的字：“偷看别人实验记录是违法的。——但谢谢。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最好。”
　　那行铅笔字是他在深夜加班时随手写的。那行钢笔字是筱鸿趁他睡着时回上去的。
　　皛白一直没舍得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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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是怎么认识筱鸿的？”
　　三年后，在研究院的年会上，新来的实习生好奇地问皛白。
　　彼时，红蚀热这个词还只是无数不起眼的病毒学目录中的一行。世界尚在安睡，末日还未来临。BLS-4实验室的警报从未响起，新都的天空没有笼罩着消毒水的气味。人们举着香槟，讨论着明年要发的论文，抱怨着食堂的饭越来越难吃。
　　皛白端着果汁想了想，正要回答。
　　“我捡的。”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自然而然地将皛白手里的果汁换成了热可可，“就像捡流浪猫那样。”
　　“筱鸿！”皛白抗议。
　　“不是吗？”筏鸿挑眉，“你在C区迷路，被食堂阿姨绑架，削了半小时土豆。要不是我英雄救美，你现在应该是食堂的正式员工。”
　　“那不是绑架——”
　　“对了，”筱鸿打断他，转向那位实习生，笑容灿烂，“你猜他削的土豆是什么形状的？”
　　实习生茫然地摇头。
　　“五角星。”筱鸿说，“因为他觉得土豆块不好看，怕食堂阿姨觉得他不专业。所以他花了十分钟削出一个五角星，然后被王阿姨骂哭了。”
　　“我没哭！”
　　“眼睛红了。”
　　“那是被辣到的！”
　　“食堂那天没有做辣菜。”
　　皛白张了张嘴，最终愤愤地把热可可一饮而尽。
　　实习生笑着离开后，筱鸿在皛白身旁坐下来。年会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流转，音乐从快节奏切换为一首老旧的爵士乐。
　　“说真的，”皛白的脸颊因为热可可而微微泛红，他低着头，突然说，“谢谢你。”
　　“嗯？”
　　“那天。第一天。”他推了推眼镜，声音越来越小，“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筱鸿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皛白被暖气烘得有点发红的脸，看着那双总是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那双此刻正不知不觉揪住他袖口的手指。
　　他最终没有说出口的是：
　　如果重来一千次，我还是会在那天走进那栋大楼。
　　我还是会在走廊上停下来，对一只迷路的猫伸出手。
　　我只是不知道，命运的交易，从来都是暗中标好价格的。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