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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聪明 月亮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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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已经悄然爬上了云霄,夜色如墨,抬头可见繁星,白渡攥着手抄纸,往云鹤梁的方向走。
云鹤梁是谢厄的居所名,这个名字是幼年的白渡翻破好几本词典取的。
原本的名字太土,也不吉利,于是白渡就将它换了。
正屋的窗扉紧闭着,屋内隐约能透出微弱的火光。
白渡在门口喊了两声,没听见动静后推门而入。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桃木桌,上面点着烛灯,几个小板凳,再靠里是一张床。
白渡下意识的往床边的木柜子上看去,一个小小的枕头静静的躺在上面。
白渡的性子从小闹腾到大,才到谢厄膝盖高时,他就嚷嚷着要和谢厄一起下山渡魂。
小徒弟有这想法是好的,但也正是因为年岁尚小,渡魂过程中或多或少会有危险,谢厄便没让他去。
可白渡是什么人,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想干,等谢厄走了之后,便偷偷的跟上去。
结果就是白渡被一个秃噜了皮的老和尚吓到了,哭得直喊师父。
反正当时白渡被吓的不轻,半夜不敢一个人睡就爬窗户偷偷钻进谢厄被窝里和他一起睡。
谢厄并没有说什么,甚至在第二天做了个小枕头专门给白渡睡。
只不过现在用不上那个小枕头了。
谢厄沐浴完看见的就是白渡站在木柜子前发呆的场景。
他将湿发拢到一边,那张冷厉的脸柔和了几分,悄无声息的站在白渡后面。
“回神。”
耳边冷淡淡的声音吓的白渡打了个颤,他双手捂着砰砰砰的心口,有些抱怨。
“师父你走路怎么没声,吓我一大跳。”
“你自己看的太入迷了。”
谢厄垂眸看向他道:“在想什么?”
“想到小时候的事了。”白渡说。
谢厄没问是什么事,白渡也没再说,两人之间搁着一张桌子,桌上瘫着十页抄好的纸。
白渡将它们推过去,勾起唇角:“师父你看,十遍我抄完了。”
谢厄的目光落在纸上。
第一页,字迹工整,笔锋里还带着白渡特有的那点不耐烦的劲,第二页差不多,第三页,第四页,到第五页的时候,字迹依然一模一样。
连第三行那个“道”字末尾的墨迹微微洇开的形状,都分毫不差的复刻了五次。
谢厄缓缓抬眼,对上白渡的眼睛。
“你又去拔后山灵鸟的毛了?”
渡不厄后山有几只羽毛可以复制文字的灵鸟,拳头大小,尾羽纤长,特别不好抓。
白渡废了老大功夫才得来的那么一根羽毛。
没想到谢厄一眼就看出破绽来了。
谢厄曾经教过他,写字要讲究形神合一,无神的字,空有皮相,毫无实料。
羽毛能复制出字的形,但是神,早就在后五遍中跑的一干二净了。
“师父。”白渡双手合十,抵在额头边晃了晃,“求求你别再让我罚抄了,我以后再也不拔灵鸟的毛了。”
认错速度倒是快。
还是跟小时候一个样子。
谢厄嘴角勾了一下,又很快抚平。
“认错也没用。”他说,“做错了事就得罚。”
“那罚我给师父擦头发吧。”
“嗯?”
谢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其实他也只是说说而已,罚抄本来就是看白渡最近心浮气躁才出此下策,就算没用灵鸟羽毛,抄到这个份上,他也不会说什么。
可现在白渡已经从架子上取下毛巾,走过来了。
谢厄没再说话,也没动,就那么坐在椅子上轻瞌上眼睛。
屋子里突然有些安静,白渡用毛巾包住一倃头发,慢慢往下顺。
“师父。”
“嗯。”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抓后山你养的灵鸟——”
烤了吃的事吗。
只是这句话还没说出口。
“那次你是去给向天骄报仇。”谢厄接了一句,“追了那只鸟一个下午,说他欺负向天骄。”
“后来我闻到了一股烤肉香,才知道哪是什么报仇,明明是你自己嘴馋。”
“师父你果然知道。”
谢厄没回答,喉间溢出一声冷哼。
谢厄身上总是有一股好闻的冷香,白渡从小就喜欢闻那个味道,几乎是下意识的靠近了点。
“师父。”
“又干什么。”谢厄睁开眼侧头看他。
“你这次下山怎么回来的这么快啊。”
“回来拿东西。”
“啊?”白渡有些好奇,擦头发的手指一不留神碰到了谢厄的后颈,“什么东西啊。”
指尖的触感温热,谢厄身子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
“阴铃。”
阴铃是渡魂人必用的东西,所谓“渡魂”,实为“洗魂”。阴铃的作用,是以其极阴极寒的音波,将这些不洁之物剥离。
铃声过处,杂质如陈垢遇水,簌簌而落,魂魄则变得剔透轻盈。
阴铃剥离得不仅是魂的杂质,也会震伤持铃者的神魂。
若魂魄杂质太深,怨念太重,阴铃震荡过剧,便会将持铃者拖入亡者生前的情绪碎片中,轻则恍惚数日,重则神魂受损。
因此,用铃之人必须心性极稳,无大喜大悲,才能在铃声的余波中守住本心。
“师父的意思是,又有怪东西出来了?”
“嗯。”
“那我可以跟着去吗?”白渡说。
谢厄:“就算不让你去,恐怕你自己也会悄悄跟过来。”
“去吧,别惹乱子就行。”
“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