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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处   李豆子 ...

  •   李豆子心头发闷,那婆娘竟为了十两银子便把打断自己腿的人打发走了,还在自己众多伙计面前撒泼打滚,哭天抹地,属实给自己丢脸。

      王翠茹越是这般上不得台面他就越怀念自己前些年娶得那个小寡妇,温香细语,红袖添香,那寡妇还为自己生了个儿子,只是现在不知这娘俩如何了。

      越是这般想他就越是看不惯王翠茹,连带着两个孩子都有些厌烦,如今自己腿瘸了竟连碗水都不知道端来,等自己老了那还得了。

      他心里憋闷,听到门外有人喊他名字,便极不耐烦的回了一声。

      "谁啊?"

      门外的人听见这不客气的一声顿时拉下脸来,自己怎么也是二少爷跟前的婢女,哪个人见了不给自己三分薄面,如今倒是让个厨子给呲了一顿。

      小木门吱呀开了一条缝,一个小脑袋从门缝中伸了出来,看清门外是何人后登时露出一个笑。

      李粟记得眼前的女子,那日在何府就是她跟在二少爷身边的,糕点也是她端来的。在屋内听到声音他便想了起来。

      女子对这个小哑巴印象不错,虽看着呆了些但是没有坏心,最重要的是二少爷满意。

      她放轻声音,弯腰直视面前的小孩,这才发现这李粟怀里还抱着个小娃娃。

      "这是你弟弟?"

      李粟点点头,打开门让女子进来。

      "小兔崽子!是谁呀你就敢开门!看老子不………翠儿姑娘!您,您怎么来了?"

      翠儿刚一进门便瞅见李豆子扶着屋内的摆设一瘸一拐的走出来,右腿还被绑上了木板子,看着像是断了。

      火气便消下去了大半,毕竟也不能跟个病人计较。

      她冲李豆子点点头。

      "李厨子在家,我来接李粟。"

      "接李粟?接去作甚?"

      翠儿面露疑惑,"李粟没跟家里说吗?他被二少爷选中做了书童。我今日便是把他的卖身契带来让李厨子你瞧瞧的,如若没问题就盖上手印,今日我便把李粟领走了。"

      李豆子喜出望外,忙请翠儿屋里坐。翠儿左右看了看,并没进去,在院子里的小石桌前坐下。

      "就在外面吧,外面还亮些。"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免不了让人嚼舌根子,还是注意些好。

      且李豆子租的这间房位置不好,左右房子都比他这房高,坐南朝北,白天也见不了多少太阳。

      屋内更是漆黑一片,王翠茹又节俭不肯点蜡烛,从外面望去屋子里灰蒙蒙的。更别提寒冷的冬日了,江南本就湿冷,衣服晾一个月都干不了。

      李豆子连连称好,瘸着一条腿挪过去。

      "这是李粟的卖身契。"翠儿从衣袖里把卖身契掏了出来,展开放在石桌上。

      "你看清楚了,他的身契可是死契,盖了手印可不能反悔。"寻常人家极少有认字的,事前还是把情况说清楚,免的以后扯皮。

      "李粟月银一两半,按规矩书童是半月休一日,但二少爷念李粟年纪小,便做主让他半月休两日。以后吃穿用度都在何府,每月月初领月钱。如若没有异议,便可摁了手印。"

      李豆子哪里有异议,他一个月也才一两三钱的月银,现在儿子去了何府不用管吃喝还能有一两五钱的银子拿,这不跟捡钱一样嘛,恨不得立马摁了才好。

      因李粟年纪尚小,所以这卖身契得需父子二人画押。家里没有印泥,他差使李粟拿了家里的春联出来,用水化了化,凑合摁了。

      李豆子给李粟草草装了几件衣服便打发他走了。

      李粟还有些放心不下弟弟,但是他爹一再催促,便只能把弟弟交到李豆子怀里。

      "去了二少爷身边机灵点,你不会说话便有点儿眼力见儿,多做事,别惹了二少爷不快。"

      说着从衣襟里摸出一个钱袋子,伸手掏出了五文钱,又想了想,把剩下的钱一股脑倒在桌子上,把手中的五文钱装进袋子里,拉开李粟的衣襟塞了进去。

      "出门在外,身上装点儿钱。遇上点什么事也有个依仗。你跟别人不一样,若受欺负了,就忍一忍。私下里拿这些钱买些糖啊饼啊的跟他们分一分。"

      李粟摇摇头,伸手想把钱掏出来。李豆子拍了拍他的背,"听话!"

      说罢又瘸着腿走进屋内,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小包牛皮纸包着的冰糖,不大,只有小孩拳头大小。

      是他娘花了十五文钱从卖糖贩手里买的人家挑剩下的碎糖。

      王翠茹给的价低,人家本是不愿卖的,但耐不住王翠茹一个劲儿哭诉自己有多命苦,老大老大是个哑巴,老二尚在襁褓之中自己便出来浣洗衣服补贴家用。

      人家见她也是个苦命人,便也没说什么低价给了她。

      李豆子将纸包塞进他身后的包袱里,说。

      "这些冰糖拿着,去了和别人分分。"

      "快去吧,别让翠儿姑娘等久了。"

      今日风有些大,天儿不好,灰蒙蒙一片,潮湿的空气冷腻腻的,似是要变天。

      翠儿牵着李粟进了何府门,小孩长得不高,脆生生的一张小脸,见谁都笑。

      翠儿有些不忍,她也是这般年纪进的将军府,家里穷,孩子多,她又是个女娃,所以在她爹说要把她卖了时,自然没有人反对,只她娘流着泪把自己的旧衣改小,给她做了件新的。

      夫人心善,看她年纪小便把她指给刚出生的二少爷做婢女,二少爷为人和气,日子过得倒是比在家时好了许多。见到只到自己腰间的李粟,自然是多了些疼爱。

      "你要记得你是二少爷的书童,既是二少爷买的你就得忠于二少爷。何府少爷小姐们多,但要论资排辈,还没人能高贵的过咱家二少爷去。你年岁小,二少爷疼你,但不能恃宠而骄,忘了做下人的分寸。"

      李粟直点头,他反应慢,注意力又不怎么集中。翠儿说的快,他其实没怎么记住,李豆子只给他装了两套棉衣,但是冬天衣服厚,他人又小,鼓鼓囊囊的像背着个乌龟壳,对于七岁的孩子来说还是有些重量的。

      临出来的时候,李豆子把那一小包冰糖塞进了包袱里。他一路走的格外小心,生怕把糖丢了。

      翠儿看他这样就知道没听懂,她暗自叹了口气。也是她着急了,这孩子还小呢,又是个哑巴,听何管家说脑子也不太好使,慢慢教总会教会的。

      翠儿先把他领到了书童的住处,院子不大,房间却不少。这院子是专门给少爷们的书童住的,现在正是白天,院子里静悄悄的。

      二人停在一处房间,推开门,炕上已经有两床被子了,翠儿一拍脑袋。

      "哎呦,我给忘了,竟没让你带床被子来。现在也来不及了,等会儿我托人给你家捎个信,让你娘晚些给你送床来。你且把东西放下,我先带你去见二少爷。"

      李粟把包袱放在炕上便随着翠儿去了兰亭。

      兰亭是程瑾住的小院子,原是老太爷读书时住的,因被罢了官,这小院子便荒废了。后来因着这兰亭离老太爷住的院子近,便让人重新修整了一番,让程瑾住下了。

      惦念着程瑾身子弱,所以兰亭早早便生了地龙,翠儿带着李粟进来时,程瑾正在陪何老太太喝茶。

      屋内缥缈着淡淡的苦药味,裹着清新的茶香,倒也不难闻。

      身后站着两个男孩,一个十二岁叫何水,一个十四岁叫王稻子。二人都是何府的家生奴才,是何管家给程瑾挑的,年纪都稍长一些,好侍候程瑾。

      何老太太比何老太爷小了十多岁,温婉贤淑,为何老太爷生了三子一女,这些年恭敬克礼,将偌大的何府打理的井井有条,极得何家人敬重。

      她是最疼小女儿的,对这个小女儿生的小外孙更是上心,程瑾自小便是她和何老太爷养大的,在二老心中的分量自是不必多说。

      程瑾前几日选书童她也是知晓的,自然也知道程瑾选了个年纪小的哑巴。见翠儿领着个五六岁的孩子进来,便知道这是李粟。

      "老太太,二少爷"翠儿向二人行礼,李粟学着翠儿的样子也行了一礼。把老太太逗乐了。

      "好孩子,过来让我瞧瞧。"

      李粟走过去,何老太太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好好好,是个壮实孩子。一顿能吃几碗饭?"

      李粟爹娘都是北方人,家里大多时候吃馒头,很少吃米面,一月也就吃个两三次。米饭香,他吃的不少。

      他伸出两根手指。何老太太看见更开心了。他这外孙体弱,一顿最多也只能吃个一碗米饭,馒头更是一个都吃不完。

      "好孩子,以后你就陪着这个哥哥吃饭,哥哥家的饭香,你定爱吃。"

      一个半大点儿的孩子,本也没想着让他贴身侍候程瑾。但是程瑾点名要了他,何老太太自然不会去触程瑾的霉头,一个孩子,何府养着就养着了。

      如今一见,这孩子长得讨喜,玻璃珠似的眼睛又大又亮,肉乎乎的的小脸,像个小团子。

      程瑾少年老成,身子又弱,平日里怕过了病气给府里的兄弟姐妹,便极少与他们相处。有了这个孩子陪着也不是什么坏事,兴许能让程瑾多吃两碗饭。

      程瑾笑眯眯接了何老太太的话。

      "祖母这般说可是冤枉我了,难道我选了李粟来是让他陪我吃饭的?倒显得孙儿贪吃了。"

      "你若是真的贪吃就好了。"何老太太叹了口气,"这孩子喜庆,跟在你身边我放心。好孩子,好好跟着哥哥,奶奶年底给你包个大红包。"

      程瑾失笑,"还不快谢谢老太太。"

      李粟眨了眨眼,噗通跪在地上磕了头,砰的一声还挺响,把众人人吓了一跳。

      何老太太笑的眼睛都弯了,忙把他拉起来。

      "这个实诚孩子,这还没过年呢,怎么行这么大礼。"

      一时间,屋内欢声笑语。

      今日本是听说程瑾又病了,何老太太担心,便来看看。误打误撞见了李粟,何老太太是从不插手程瑾的事的,但听说他选了个哑巴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如今看了一眼,便放心了。

      临近晌午,何老太太便回去了。程瑾口味偏北方,味道重,何老太太吃不了。走时又细细叮嘱了程瑾一番。

      期间李粟想起李豆子嘱咐他的话,要他有点眼力见,抢着多干些活。便踮脚替二人倒了杯茶,递给程瑾。

      这下何老太太更满意了。

      程瑾也吓了一跳,笑着接了他的茶。

      "谢谢。"

      等翠儿说午饭备好了,何老太太这才离开。

      翠儿侍候程瑾净手洁器,程瑾一落座,便说。"你们都下去吃饭吧。李粟,你留下同我一起吃。"

      何水和王稻子没动,方才二人看李粟是如何讨何老太太欢心的,心中虽十分不屑。但也想在程瑾面前表现一番。

      翠儿见二人如此,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她笑着打趣道。

      "二少爷最是脸皮薄,用饭时不喜这么多人在旁侍候。这儿有我就够了,你们且下去吃饭吧。"

      二人也知翠儿是在点他们,不情不愿的下去了。

      一时间,屋内只剩程瑾和李粟二人。

      程瑾拿了一条用热水烫过的软帕子,递到李粟面前,问他。"自己擦的干净吗?"

      李粟点头接过帕子,一点一点将自己的手擦干净,连指甲缝也没放过。末了伸出擦干净的双手让程瑾检查。

      程瑾状作严肃的检查了一番,点点头。

      "不错。"

      得了夸奖的李粟开心极了,他从小听到的夸奖少的可怜,一句不错让他这顿饭都是带着笑吃完的。

      程瑾偏爱酸甜口的瘦肉,菜多爱用酱油烹过,但因着程瑾的身子,并不会做的过于咸腻。

      李粟虽是个小孩,但也不挑食,更何况还是金贵的糖和肉,顿时吃的不亦乐乎。这比在家里吃的好多了,李粟一口气吃了两个大馒头,又啃了一桌子排骨。

      程瑾看他吃得香,自己也不自觉多吃了半碗米饭。

      翠儿将此事告诉了何老太太,何老太太对李粟又满意了几分。

      还得是小孩子一起吃饭才香。

      午饭后程瑾便去了书房练字,他没有午睡的习惯,自启蒙起,午饭后练半个时辰的字,雷打不动。

      他似是有些苦恼,他读书写字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在身边伺候,但他也确实很喜欢李粟这个小尾巴。

      他身子骨弱,身上常年氤氲着一股药气,自小没什么朋友,虽也有哥哥姐姐但也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前几日他爹写信来说娘又生了个小弟弟,问他什么时候回京看看。

      他想了想,让翠儿搬来一张小矮凳,只到大人脚踝高度。李粟站在上面正好能够到书桌,程瑾满意的点点头。

      萝卜丁大的小人一脸严肃的站在凳子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使劲揪着衣摆子来回揉搓,不像是磨墨的,倒像罚站的。

      程瑾伸手在小孩脑袋瓜上揉了一把。

      "今天你先给我磨墨,明日我教你写字。"

      李粟乖乖点头,哼哼哧哧的开始磨墨。
      程瑾写了几幅大字,手腕有些酸,头泛起阵阵疼意,再怎么老成他也是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如今还病着。

      他俯下身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往旁边一瞥,见李粟正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点着头,手上沾满了墨汁,脸上也被涂成了小花猫。

      程瑾不禁失笑。

      "困了?"

      李粟听见声音抬头看他,睡眼惺忪,恨不得下一秒就跌到这砚台上呼呼大睡。

      "罢了,今天就写到这儿吧。翠儿,打盆水来。"

      洗了三盆水才把满手的墨汁洗干净,翠儿都忍不住打趣。

      "嚯,谁家小孩手这样脏,洗了三盆水还没洗干净!"

      李粟羞得红了脸,忙把小手往后藏,掩耳盗铃般使劲摇头。

      程瑾点点李粟的脑门,调侃道。

      "是哪个小孩儿呀?是这个小孩儿吗?"

      李粟羞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程瑾捏捏他的小脸,"现在知羞了?你看看你的袖子都脏成什么样了。"

      他穿的衣服是两年前做的,这就显现出衣服做大的好处了,两年前的衣服现在穿着正好,小孩子穿衣服废,袖子上有些泥垢洗不下来,这会儿沾了墨汁更是没法子看。

      程瑾吩咐翠儿把他的衣服拿来,给李粟换上。翠儿有些震惊,但也没说什么。

      李粟长得白胖,程瑾七岁时的衣服他怕是穿不下的。果然,李粟穿他现在的衣服正合身,除了袖子有些长,程瑾帮他把袖子挽起,上下打量一圈,满意点头。

      翠儿拿了身红色的短衫,衬得小孩更是面红齿白,像画上的年画娃娃。

      王稻子推开门走进来,冲程瑾行了一礼,道。

      "二少爷,刚才老太太派人传话,说二少爷还病着,今日便歇歇吧,不要伤了身子。"

      程瑾头有些疼,他知道自己身子弱,闻言便点点头,转头看李粟困了,便打发李粟先回去睡觉了。

      李粟回到书童们住的地方,推开门,看见何水正坐在炕沿上,正在吃东西。看见李粟回来了,他脸一红,直接把剩下的都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

      "你怎么回来了?"

      李粟没说话,何水想起他是个哑巴,便又问,

      "是少爷让你回来的?"

      李粟点头。

      "哦,我可没有偷懒,我向翠儿姐告了假回来收拾东西的。"

      他吃过午饭后见二少爷带李粟去了书房,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二人出来,便想着这一时半刻他们应是出不来的。

      便向翠儿告了假说自己行李没收拾好想回来收拾。

      没想到他刚想吃点果脯,李粟便进来了。

      这时候糖贵,果脯子当然也不便宜。这果脯子还是他娘奖励他被选中了书童才给他买的呢。

      李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慢悠悠脱了鞋爬上炕,他是真困了,但是他娘还没来给他送被子,今天挺冷的,要是不盖被子睡觉肯定会得风寒的。

      他想了想,把包袱打开,从里面拽出来一件棉袄,盖在身上,缓缓闭上眼睛。

      何水见他盖着棉袄,又看看他空荡荡的床尾,问他,

      "你没带被子来呀?"

      李粟轻轻眨了眨眼,他实在太困了。

      何水眼睛转了转,伸手把他右后方的被子拽开,给李粟盖上。

      "你先盖我的吧。"

      李粟有些惊讶,毕竟何水对他淡淡的,没想到是个热心肠的。

      他握住何水的手摇了摇,眼睛弯成两道小月亮。

      何水有些不自然的抽出手,移开目光,说,

      "你先睡吧,我去兰亭看看。"

      何水关门声响起,李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到了何时,一阵喊叫将李粟吵醒,随即身上的被子便被掀了去。

      王稻子怒目圆睁的站在他炕头,怒气冲冲的看着他。

      "这是你的被子吗你就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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