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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爷,我想娶妻 寒风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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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猎猎,数九寒天的日子没有多少人出行。昔日平坦热闹的官道此刻只有零星几个农人背着硕大的竹笼迎着风雪往京城赶路。
车轮压过,留下一行行印子。赶路的农人听见马车行驶的声音都下意识回头望望,侧身给车马让路。
一只嫩生生白溜溜的手掀开车帘,被寒气扑了满脸,鼻尖都冻红了,又紧忙放下帘子。
小孩长得嫩,十五六岁的模样,葡萄似的眼睛圆溜溜的,脸颊上都是白嫩软肉,被风一吹,登时透了些许粉红。冬日里穿得厚,圆滚滚的看着就喜庆
他搓了搓手,抬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炭笔。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写什么呢?”
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随声而来一只大手手指一动,抽走了小胖子手中的本子。
被抢走了他也不恼,又掀开帘子往外瞅。
一只手捏住他的脸颊,将他的脸掰了回来。
“李小米,冷不冷?车厢里好不容易存了些热气,都被你放光了。”
车厢正位坐着一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股子江南水墨画的书卷气。纯白色的裘皮大氅挂在男子肩上,倒衬得他越发清净,像车外飘飘而落的白雪。
他身量高大,整个人像座山一般,稳稳当当的坐在主位。此刻正拧着眉头瞅眼前的人。
李粟并不怕他,低头笑了笑,圆咕隆咚的眼睛被车厢内热气蒸腾出了些许水汽,润润的,一股子青黄瓜的水味。
他搓搓手,双手并拢往手心哈了口气。眼皮一抬,一副被冻坏了的可怜样。
男子被他气笑了。扬声问:
“徐伯,还有多久到将军府?”
“二少爷,雪下大了,怎么着也得要一个时辰。”
男子没有再说话,低头翻看从李粟手中缴获的小本子。
本子挺厚,有一个指节厚,反面正面都用,一半已经用完了。有的是画,有的是字,写的不算好看,但是方方正正的,不显杂乱。
男子兴致勃勃的看了半天,手指突然在一页上顿住,眉头轻蹙,语气不善。
“你什么时候去的明月坊?”
明月坊,江南最大的歌舞坊,里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多是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去的地方。
李粟一顿,完了,忘记把这页撕下来了。
男子见他不说话,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轻哼一声,将本子扔还给他。
“我就知道不该带你出来。心都玩野了,下次出门你就待在家里抄书。等我回家看你写了多少,要是写少了,就一辈子别出门了。”
李米这次真急了。这次去二少爷外祖家本就是他自己求着去的,他随二少爷从江南到将军府后就很少回去了,少爷出门很少带他,要是带他也是去些寺庙集市之类的。
江南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二少爷特例放了他半月的假回去看望父母和弟弟。
跟他玩的也是少爷外祖府上的书童,跟他差不多年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听他连娶亲都没有,嚷嚷着要带他去长见识。
说是去长见识,但是二人也都不是有钱的主儿,只能花钱赁了张桌子,在台下看了会儿歌女跳舞。别的再没什么了。
李粟有些惆怅,他都快16了,连个老婆都没有,该怎么办啊。
他拉了拉少爷的袖子,少爷正在气头上,书翻得哗哗响,看见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以为他要道歉,他开口。
“怎么了?”
李粟在小本上了一行字递给他。
“少爷,我想娶妻。”
京城繁华非常,街头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成度一言不发,照旧有一页没页的翻着书。
李粟也拿了一本,摇头晃脑的装样子,他也爱看书,只是太深奥的他看不懂。
从小少爷就教他读书写字,他不爱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糊弄,少爷也没苛责过他,只叫人买了些精怪小说混在那些启蒙的书本里。
他偶然翻到小说,立马被书中的图文勾住了,但是字不认得几个,急得他抓耳挠腮,这才静下心学会了几个大字。
字是学会了,但是都用来看小说了,正经书没看几本。程瑾又下了死命令,只有背下了半本书才能读一本小说,这才把他的坏习惯给改了。
李粟有自己的书箱,这次陪少爷回江南还特意带回去了想显摆显摆,但是回家的前一夜和少爷外祖家的小厮胡侃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起晚了,匆忙间把书箱落下了,李粟坐立不安了一路,但是不敢同少爷说,怕少爷下次不带他出去了。
“你的书呢?怎么今日改性了,不看那些精灵志怪了?"
程瑾头也没抬,像是随口问的
但是李粟知道他生气了,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和少爷说自己想娶妻,他便生气。
李粟警铃大作,不自觉坐直了 ,他咽了咽口水,讨好的看着程瑾。
程瑾是有名的武将之家,三代都是武将,不管是男郎还是媳妇都是个顶个的宽肩窄腰,体格壮硕。
但是到了程老爹这一辈却改了个样,一次偶然对来京城游玩的江南何家的四小姐何锦瑶何一见倾心,非她不娶。
何家是商贾之家,是江南最大的造纸商。
说来可惜,程瑾的外祖满腹经纶学富五车,本来已经过了殿试,是皇帝钦点的探花郎,只是站错了队,被人举报其父犯了先帝的名讳遂被除了名。
因着这件事他一直郁郁寡欢,拖到三十多岁才娶亲,生下了两男一女。小女儿更是在他近五十岁的时候才出生,疼爱的不得了。
两个儿子不是读书的料,小女儿却嗜书如命,是江南有名的才女,成老爹自她及笄就在物色夫家,当然是书香门第的最好,再不济也得是个秀才。
何锦瑶蕙质兰心,才貌过人。也不知道怎的就看上了程父这个大老粗哭着闹着非他不嫁,何老爹是打也舍不得打骂也舍不得骂,父女俩闹了三个月的气,何母也劝着,
"成婚当然得是两情相悦,女儿大了不能事事都管着她,我打听过了,程家是功勋世家,三代从武,程家小子家世干净,程家也是清白之家,你非要做劳什子棒打鸳鸯之人,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最后何老爹还是松了口,随了何锦瑶的意。
婚后第二年二人生了双生子,一儿一女,长得和程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路还没走稳就开始拈花惹草了,何老爹想给两人启蒙,没想到还没读完一页呢,两人早就仰着肚皮呼呼大睡了。
程父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姐弟俩,挠了挠脑袋,憋的脸都红了,蹦出一句
"爹,晚膳吃铜锅可好,正好林副官从边关买了一批羊,肉质鲜嫩,不腥不膻,是不可多得美味,杀了给您老尝尝?"
何老爹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愤愤的留下一句"莽夫!",便拂袖而起。
也不知是老天爷终于看不下去了还是怎的,程家夫妻成婚五年又生下一子,何老爹摇摇头,心里并不抱什么期望,但是又实在心疼女儿。
程父已去边关驻守,小两口聚少离多,女儿本来随成父去了边关,但是边关苦凉,女儿刚去不适应险些流产,这孩子又早产,刚出生时哭声跟猫叫似的。
坐月子时又遇上敌军突袭,大人还好,孩子可受了罪,三个月了连十斤都没有,等女儿身子好些就套了车急急忙忙赶回了京城。
何老爹急得头发都白了,一听女儿启程回京,就马不停蹄带着何母北上,倒是比女儿到成府还早些。
"你当时相看时我就不同意,如若是寻个江南的读书人嫁了哪里还用遭这种罪,你看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
何老爹一看到女儿就险些落下泪来,边关本就艰苦,女儿去了个把月,黑了不说,身量更是清瘦了许多。当着成家长辈的面他不好说什么,一进了屋脸就耷拉了下来,何母更是抹了眼泪。
何锦瑶并未说什么,轻声唤来身边的婢女。
"萍儿,你先按我之前吩咐的去做。去何家的铺子里支三千两银子,多买些棉□□粮送去边关。晴儿,去把二少爷抱来。"
不一会晴儿将孩子抱了来,孩子不大,瘦的可怜,哭声细弱的跟猫叫一样,哭的久了,小脸红彤彤的皱成一团。
方才还怒火中烧的何老爹一下子熄了火,又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像极了女儿,心登时就软了下来。
何老爹大手一挥给孩子起名程瑾,希望这孩子以后如锦似玉,不要像他老爹这个大老粗。
四岁时孩子该启蒙了,程父程母看着自小程瑾出生后就没回过江南的何老爹,决定让何老爹带着小成度回江南。
一是何老爹学识渊博,要不是当年那一档子事可能已位极人臣,二是何老爹看重文人,资助了数不清没有盘缠上京科考的读书人,拜访何老爹的文人墨客数不胜数,三是成度确实有天赋,诗读过一遍就会背,也不像哥哥姐姐那样冒冒失失的静不下心来。
有一日程父看着还没桌子腿高的二儿子踩着小板凳,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还以为小成度终于像个四岁的小娃娃了,凑近一看,竟然是在写字!
小孩手小,拿不住毛笔,写出的字也歪歪扭扭的,倒是能看出在写什么,写的字竟然比已经九岁的大儿子写的还好!
我的儿子莫不是个神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