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楼July

20、第 20 章 贺随没

　　贺随没有听见，柏序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是人就会生病，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我也会。”
　　湖雾缓慢漫上来，缠在两人肩头上，就像柏序这个人一样，贺随总觉在隔着一层雾看他，可柏序对他的与众不同又给他一种好像比其他人更亲近的错觉。
　　远处小镇灯火沿着湖湾连成朦胧的金带，星光，暖灯，覆雪山峰，结冰湖面层层叠叠。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讨论明天是去蹦极还是跳伞，柏序这时突然说道：“去跳伞吧。”说罢，他拿起手机放了一段乔的语音。
　　“小镇东边的那家跳伞是我熟人，已经给你们包场了，本来是想跟你们一起去的，柏你替我告诉他们一声。”
　　于是众人便决定明天去跳伞，秦砚秋随口问了句，“诶柏序，你是不是有证？”
　　柏序嗯了一声，“之前在国外考的。”
　　周屿叹道：“那柏哥你是不是能单飞了？”
　　几人都笑了起来，只有贺随悄悄问柏序，“柏哥，你在国外那三年是不是什么运动都玩过了？”他印象中柏序没出国前没有接触过什么滑雪，跳伞……
　　柏序也悄声回他，“是啊。不是你说运动能解压么？”
　　因为贺随觉得运动可以让人忘记烦恼，所以柏序在国外那几年尝试了许多种极限运动，蹦极，跳伞，滑翔伞，攀岩……
　　“去进修不是件挺好的事么，怎么还会有压力？”贺随问道。
　　这回柏序沉默了很长时间才低声道：“谁知道呢……”最后的尾音夹在风中听的有些不真切。
　　翌日，众人吃了顿丰盛的早餐，在寻找美食这方面相嘉是最擅长的了，他没来新西兰之前就打听好这里有什么特色好吃的了，一到这里就带着其他人打卡各种餐厅。
　　几个人里面除了路以川都跳过伞，正值冬天，跳伞之前要将自己全副武装，保暖内衣、冲锋衣……不然的话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人直接冻凉了。
　　路以川恐高，没有跳伞，在下面等着他们。
　　有钱就是好，这么大的场地只有他们几个，柏序很快就弄好了自己的，走到贺随面前帮他整理装备。
　　“柏哥，你一个人跳么？”
　　柏序靠得很近，在弄他身上的装备，贺随不自然地侧了侧头。
　　“你可以跟我一起。”柏序说道，看着贺随怔愣的眼神，又说了一遍，“我带你跳，愿意吗？”
　　贺随答应了，没有人能盯着柏序的脸拒绝他吧，更何况柏序还有着一双能蛊感人心的眼睛。
　　直升机机舱里，贺随突然有点后悔刚才的决定，其他人跟自己的外国教练相谈甚欢，周屿：“咋办，我好紧张，手心都冒汗了。”
　　柏嘉：“要跳的时候都这样，跳下去之后就挺享受的，我跟贺儿都跳过好几次了，是吧贺儿？”
　　贺随冷不了地回过神，含糊地嗯了一声，他是跳过好几次，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让他如坐针毡，身后的男人存在感太过强烈，后背还传来了柏序胸膛的热度。
　　这时，柏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舒服？”
　　太近了，贺随满脑子都是太近了，他下意识否认，“没，可能有点紧张。”
　　贺随刚说完就听到柏序轻笑了一声，“我有没有说过，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
　　贺随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恨不得现在就跳下去，然后两个人赶紧分开。
　　直飞机飞到了指定高度，柏嘉自告奋勇地提出要第一个跳，其次是秦砚秋，周屿，柏序和贺随最后跳。
　　周屿被教练带着跳下去后，贺随听到了他的喊叫声，不禁笑了一下。
　　贺随和柏序移至机舱口，柏序再次检查了下两人之间的卡扣，温热的掌心偶尔擦过贺随的脊背，在呼啸的冷风里带来一点安稳的温度。
　　“准备好了吗？”柏序偏头问道。
　　贺随轻轻点头，“嗯。”
　　柏序揽住贺随的腰，将人稳稳固定在自己怀中，双腿并拢，下一秒，两人一同前倾，跃出机舱，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
　　坠落的瞬间，风声轰然炸响，所有的呼吸都被清空，急速下坠的冲击力带着极致的眩晕，地面上的山河湖泊瞬间拉远又拉近，世间一切琐碎，羁绊，纷扰在这一刻尽数剥离。
　　手后的人手臂沉稳有力牢牢圈着他，给他极致的坠落里唯一的安稳。
　　冷风掀起两人的发丝，纠缠着飞舞在万里蓝天之下，群山皑皑，整片皇后镇的绝美风光尽数铺展在两人眼底。
　　自由落体这几秒，是最肆无忌惮的自由。
　　贺随喜欢这种感觉，忍不住张开双手，感受风从他指尖掠过。
　　柏序什么都没看，只是一心地注视着身前的人，他的唇几乎是贴着贺随的耳朵说道：“贺随，你觉不觉得跳伞就像是死了一回？”
　　两人什么都没做，贺随却觉得他们现在亲密极了，如果下一秒迎来的真是死亡——
　　贺随又听到柏序笑着在他耳边说：“就像我们一起死了一回。”
　　话音刚落柏序便拉动了开伞索。
　　“嘭——”巨大的降落伞瞬间撑开，猛地向上一掣，剧烈的缓冲感驱散了失重的眩晕，下坠的速度突然放缓，原本呼啸的长风瞬间变得温柔舒缓。
　　世界骤然安静了下来。
　　贺随的心脏却还是跳的剧烈，是因为极限运动么？还是——因为柏序那番话？
　　随着高度的缓缓降低，地面的轮廓愈发清晰。
　　柏序微微收控伞绳，临近地面，他轻轻收紧手臂，将货随护得更稳。
　　双脚重新接触地面时，贺随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头一看，柏序的手还放在他腰侧，那股若有若无的亲密感依旧没有完全消失。
　　柏序将两人身上的装备卸下去，也许是冷空气吹多了，贺随听到了自己不太理智又委婉的询问，“柏哥，昨天的醒酒药是你给我和柏嘉两个人买的么？”贺随刻意加重了“两个人”。
　　柏序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又恢复正常，把两个人来缚在一起的东西脱落下去，让人浑身一轻，但贺随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态度。
　　柏序先是理了一下贺随有些凌乱的头发，又从上面摘下了个草屑，垂眸望进贺随的眼睛里，“柏嘉只是顺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