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梦》雁以云鸢

6、⑥ 入梦

　　我在扣扣上为特效充了不少钱，这就导致我消息一出场自带的特效效果十分有排面，一道闪电从屏幕里劈过，紧接着动态流淌的黄金液体从屏幕前流过汇聚成一个气泡框。
　　框内挂着反封建迷信几个字，还全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非常符合我的人设。
　　消息一发出，群内短暂的卡顿了一下，大概是被我消息特效闪了眼，紧接着又快速滚动起来。
　　宇宙浪吧管理人【LV98王从不睡觉】：666你这特效太他妈骚了。@睡觉停战协议
　　次元壁破壁机—老公能不能来到我身边【LV36走廊罚站也睡觉】：我要笑死了，什么死特效。
　　学霸的痛苦有谁懂【LV77后排靠窗の神】【管理员】：这真是艺术啊……
　　求链接【LV12还不是很困】：像我的名字一样，求链接。
　　……
　　接着一群人又刷起了“求链接”的屏，我被艾特的手机叮叮当当的响，回不过来消息，干脆装死不理人。
　　扭头看不知何时色凛也在看着群消息，他浅色的眼睛里印出消息页面，没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忽然间就有些尴尬，不知刚才我出场的特效他看没看到，在他面前我就觉得我有中二病。
　　我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又突然卡了一下。
　　因为色凛缓缓抬起手，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他的聊天界面干干净净，没有特效，没有闪屏，没有黄金液体。只有一行白底黑字。
　　“……你没开特效？”我声音有点干。
　　“没开。”
　　“……”
　　我深吸一口气。
　　“那你错过了一个亿。”我面不改色地说，“我的特效，群里人都说好。”
　　色凛看了我一眼。
　　“你嘴角在抽。”我说。
　　“没有。”
　　“你在笑。”
　　“没有。”
　　“你就是在笑！你都没停过！”
　　色凛把手机扣回床上，翻身背对着我。但我看见他肩膀动了一下。
　　他在偷笑。小鸡使的声音幸灾乐祸。
　　我看见了。
　　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我盯着色凛的后脑勺看了三秒钟，然后一把扑过去，胳膊勒住他的脖子：“你笑什么笑！你自己不也天天中二！‘我活了几百亿年’——这话谁说的？啊？”
　　色凛被我勒得闷哼一声，没挣扎，只是懒洋洋地拍了拍我的手：“松点。”
　　“不松。除非你承认你在笑我。”
　　“没笑你。”
　　“那你在笑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
　　“笑你的特效。”他说，“确实挺骚的。”
　　“……那不就是笑我吗！”
　　“是你让我评价的。”
　　我气得想咬他。但我的手感觉得到，他脖子上的肌肉是放松的，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我怀里，像是完全不在意被我勒着。
　　[他在享受。] 小鸡使说。
　　享受什么？
　　[享受你扑过来。]
　　我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松了。
　　色凛感觉到我松了，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靠着我。
　　“……色凛。”
　　“嗯。”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
　　我低头看他。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算了。
　　我把他推开，翻身躺回自己那边，拿起手机继续刷群。
　　群里还在刷屏。有人在发噩梦的细节，有人说自己醒来发现在床底下，有人说连续三天做同一个梦。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眉头慢慢皱起来。
　　“色凛。”
　　“嗯。”
　　“这个梦……你做过吗？”
　　他没回答。
　　我扭头看他。他还保持着背对我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但我看见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群聊界面。
　　他也在看。
　　他没说话。但我看见他翻手机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下滑，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顿了一下。] 小鸡使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
　　我看见了。
　　[不是普通的停顿。]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的感觉不太好。]
　　我想追问，但色凛已经把手机扣在胸口，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色凛。”
　　“嗯。”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那个梦。你做没做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困了。”他说，然后闭上了眼睛。
　　……
　　这人是真的不想说。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但我知道他没睡。他的睫毛在抖。
　　你说过人撒谎的时候会怎么样来着？
　　[睫毛会抖。] 小鸡使接得很快。
　　那你还说你不是人。
　　[我是说我的感觉。不是知识。]
　　切。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重新点进群里。
　　消息还在刷，但内容变了。不再是一惊一乍的“卧槽”，开始有人认认真真地描述梦里的细节。
　　有人说走廊尽头的窗户是方形的，但他记得学校走廊的窗户是圆形的。
　　有人说梦里能闻到焦糊味，像什么东西烧着了。
　　有人说自己在梦里跑了很久，但始终在原地。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看越觉得后脑勺发凉。
　　因为我也觉得那个走廊眼熟。
　　不是学校的走廊。
　　是色凛家楼下。
　　那个梦里的绿光，和色凛家电梯里的灯光，是一个颜色。
　　我攥紧手机，想回头问他。
　　但色凛已经“睡着”了。
　　[他不会说的。] 小鸡使说。
　　我知道。
　　[至少今晚不会。]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睡。明天再问。他跑不掉。]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群里还在刷屏，手机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我关了静音，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
　　黑暗里，我听见色凛翻了个身。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把我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
　　我没睁眼。
　　但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猛地往下坠。
　　没有过渡。没有梦该有的那种模糊感。
　　就是清醒地，一脚踩空。
　　等我再睁开眼，我已经站在一条走廊里。
　　乌漆麻黑，泛着绿光。
　　……操。
　　头顶的灯管灭了大半，只剩几根在苟延残喘，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不是白色的，是绿的。像是水里泡了太久的那种绿。
　　空气里有一股焦糊味。说不上来是什么烧着了，塑料？橡胶？还是别的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运动鞋，手里空空的。
　　口袋也是空的。没有手机。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很多。很乱。有的远，有的近，像是从走廊的各个方向同时涌过来。
　　我没回头。直觉告诉我不要回头。
　　[小野。]
　　小鸡使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比平时轻，像是在试探什么。
　　嗯。
　　[这是梦。]
　　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看到绿光的那一刻。
　　我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声还在，但始终没有靠近。像是一个固定的音效，不管你走多远，它都在那个距离。
　　走廊很长。长到不正常。
　　两边的教室门都关着。我路过一扇，伸手推了推，锁了。又推一扇，也锁了。
　　窗户上糊着报纸，看不到里面。
　　[我不喜欢这里。 ]小鸡使说。
　　你一个住在我脑子里的东西，有什么好不喜欢的？
　　[就是因为住你脑子里，你什么感觉我都能感受到啊。你在起鸡皮疙瘩。]
　　我没有。
　　[你有。]
　　我没……好吧，有一点点。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拐角。我犹豫了一下，拐过去。
　　一样的走廊。一样的绿光。一样的脚步声。
　　[你在绕圈。]
　　我发现了。
　　[要跑吗？]
　　跑哪去？
　　[不知道，但站着也不是办法。]
　　我深吸一口气。焦糊味更重了。
　　我开始跑。
　　不是害怕。就是觉得得动起来。哪怕是在绕圈，也比站着强。
　　脚步声也跟着快了起来。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
　　跑过一扇门。
　　跑过两扇门。
　　跑过三扇。
　　第四扇——我猛地刹住脚。
　　因为这扇门的窗户上没有糊报纸。
　　我凑过去，往里看。
　　教室里坐着人。
　　不是一个人。是一屋子。
　　穿着我们的校服，趴在桌上，像是在睡觉。
　　但他们的姿势不对。太整齐了。所有人的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讲台。
　　讲台上站着一个人。
　　绿光太暗，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轮廓。校服。
　　然后那个人转过头来。
　　不是朝我。是朝教室后排。
　　他好像在看我，又好像没在看我。
　　[小野。]
　　嗯。
　　[那个人……]
　　我知道。
　　那个人的轮廓，我太熟悉了。
　　色凛。
　　我贴在窗户上的手猛地缩回来。
　　退后一步。
　　又一步。
　　脚步声突然消失了。走廊里安静得像坟墓。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教室里传来的。是从走廊尽头。
　　“木野。”
　　我的名字被叫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我没动。
　　“木野。”又一声，近了一点。
　　我还是没动。
　　“木野。”
　　第三声。近得像是贴着我耳朵。
　　我猛地转身。
　　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地上有一本数学练习册。
　　我走上前，弯腰捡起来。
　　翻开。
　　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第三页——
　　有人用红笔画了一张图。
　　走廊。方形的窗户。绿色的光。
　　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走廊尽头的门。
　　门是开着的。
　　我抬头看走廊尽头。
　　那里本来没有门。
　　现在有了。
　　门开着。里面是黑的。比走廊还黑。
　　[你不打算过去吧？] 小鸡使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在想。
　　[别想了。快跑。]
　　跑哪去？
　　[醒过来！你醒过来啊！]
　　我也想。但我不知道该怎么——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
　　不是推我。是捂住了我的眼睛。
　　掌心凉的。
　　但我不害怕。
　　因为那只手的大小、那个凉度、那个碰我眼皮时微妙的力度——
　　我太熟悉了。
　　“别看了。”色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色凛？你——”
　　“别说话。也别睁眼。”
　　他的手掌贴在我的眼睛上，没有移开。
　　“数到三，你就醒了。”
　　“一。”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朝我们来的。
　　“二。”
　　那些脚步声突然变成了一个。整齐的。像是迈着同一种步子。
　　“三。”
　　色凛的手松开了。
　　我没有睁眼。
　　我在黑暗里往下坠。
　　像来时一样，一脚踩空。
　　再睁眼。
　　我躺在地上。
　　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
　　色凛家的。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过了几秒，我撑起身体，扭头看向床边。
　　色凛还在睡。
　　呼吸均匀。睫毛不动。
　　但他的眉头是皱着的。
　　“……色凛。”
　　没反应。
　　“色凛！”
　　我伸手推他的肩膀。
　　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浅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瞳孔还没聚焦。
　　“你做梦了？”我问。
　　他没回答。慢慢地转过头来看我。
　　“没有。”他说。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睫毛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