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未晚，盛夏有风》迟夏风未停

4、十六岁 耳

　　耳机里的音乐戛然而止。
　　林青柠睁开眼，车里的一切都变了。乘客换了一批，熟悉的蓝白校服占据了视线——这种校服款式早就已经不用了。而自己，也穿着从前的高中校服。
　　窗外，旧的广告牌，旧的街道。老城区的梧桐树长得遮天蔽日，树下是那种早已消失的绿色邮筒。
　　这条路，是去一中的路。
　　这可是跨了市了。
　　她回到了高中时代，猝不及防。
　　茫然。心口有种情绪涌出，脸颊有泪滑下。林青柠伸手拭泪，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是难过。
　　而是，失而复得。
　　上天给了一次让她重做一遍自己的机会。她要抓住它。
　　她会加倍努力读书。而今虽然是一本，但本能考得更好，有更好的工作，不要再成为老师。
　　不要相亲，不要遇到现在的丈夫和婆婆…
　　她要……
　　她翻开书包里的课本，看了一眼封面——高一，上学期。
　　16岁。
　　你好，16岁的林青柠。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阳光、灰尘，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像是某种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好闻的。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但那个味道轻轻浅浅地落在记忆里，像一枚还没落定的棋子。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一中”站。她下车，校门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一中气派的大门，门卫室里的老大爷正端着搪瓷杯喝茶。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的教学楼亮着灯。
　　晚自习的铃声刚刚响过。
　　她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课桌上还有人用圆珠笔刻的字，是某个不知名的学长学姐留下的誓言。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但她的心态不一样了。
　　她翻开课本，看了一眼——语文第一课，《沁园春·长沙》。她教过这篇文章很多遍，每个注释、每个考点都烂熟于心。
　　她忽然觉得，学习好像没有那么难了。
　　原来26岁的自己，回到16岁的课堂，是一种这样的感觉。不是聪明了，是不慌了。
　　她正出神，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青柠？”
　　她抬头，是陈雨薇。
　　16岁的陈雨薇没有26岁那么锋利，但眉眼间已经能看出那种张扬的劲儿。她正装水回来，歪着头看她。
　　“你今天怎么主动跟我说话了？”雨薇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
　　林青柠愣了一下。她刚才有主动说话吗？
　　——不，是眼神。她刚才看雨薇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16岁的林青柠眼神里带着局促和不自信，从来不会这样直接地、坦然地注视一个人。
　　“你好像不太一样。”
　　陈雨薇眯了眯眼，打量她。
　　“有吗？”她笑了一下。
　　“你刚才说话的语气，好像我姐姐。”
　　雨薇说着，在她前排的座位上坐下来，“你是不是没睡好？”
　　“可能吧。”林青柠顺着她的话说。
　　陈雨薇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你好像变好看了。”
　　林青柠想说点什么，但喉咙有点紧。她想起26岁的陈雨薇，在男模餐厅里帮她挡酒、替她解围、在她落荒而逃时没有追问——她想对眼前的雨薇好一点，趁一切都还来得及。
　　“雨薇，”她说，“你明天校运会是不是跑800米？”
　　“怎么了？”
　　“加油。”林青柠顿了顿，“跑不动就慢一点，不用硬撑。”
　　陈雨薇愣住，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你今天真的吃错药了。”
　　但她没有走。她坐在前排，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青柠聊天。这是16岁的林青柠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她想，原来“主动”没有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