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打雷劈的好心人》丙子桑落

131、终末（下） 再见了，系

　　但陆仁嘉气势丝毫不弱。

　　比大小，没在怕的。

　　灾凶之星，就像之前第一次意识进入虚空见到的那颗和他原型很像的成年灾凶之星。

　　体型甚至比他看到的，两个镶嵌在一起的世界还要大许多倍。

　　既然陆鸦非要打，陆仁嘉不想让他们的战斗继续破坏这已经满目疮痍的世界。

　　他直接躲过那只巨鸟，越过云层，来到大气层之外。

　　而后，展现他作为真正的，灾凶之星的本体。

　　在界内之人看来，就像是旧历那种自制的模拟视频，木星和月球换位置以后那样的画面。

　　黑色巨鸟也冲破了大气层，在虚空与这恐怖星球相对。

　　在世界之内遮天蔽日的巨型生物，甚至不如那恐怖星球表面云雾流动时交缠出来的气旋大。

　　但它足够灵敏。

　　黑色鸟雀围绕金红色巨星翱翔，能湮灭众生的可怖攻击不要钱一样洒向对方。

　　但都没什么用，砸在那巨型星球上，也就让表面浓到化不开的云雾荡几圈涟漪而已。

　　陆仁嘉就在原地看着。

　　他放弃了那个“自尽”的念头以后，这场战斗的输赢就已经没有悬念。

　　陆鸦获得的资源和陆仁嘉比起来太少，更不用说，陆仁嘉的根源，是与这个世界造物主同维度，甚至更高等的生命。

　　只要融合完所有的胎盘碎片，其余资源哪怕陆仁嘉一样不碰，结局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所以系统才会这么坚决地押宝，把一切都给出去，它也不傻。

　　“你还要继续走这无意义的流程吗？”陆仁嘉的声音在虚空响起。

　　但陆鸦好像听不到一样，仍然执着地继续遨游和攻击。

　　“你有全知，我相信你已经推演过无数的可能，看到了无数的结果，你该知道，你赢不了的。”

　　陆仁嘉已经接受了结局，他希望陆鸦也能接受，到底这场戏，不会有人伤亡。

　　离别再痛，只要活着，总有过去的那一天。

　　“放弃吧，陆鸦。”

　　“闭嘴！闭嘴！闭嘴！”陆鸦终于有了回应，连续音爆响彻虚空，他用尽全力，整个黑色巨鸟的身躯爆发出可怖的暗光。

　　“我为什么要认输？就因为你是那高高在上的虚空生灵？凭什么！我凭什么要认输！”

　　陆仁嘉本来以为陆鸦这句话以后，他应该发起总攻，但并没有，陆鸦他，笑了，笑得有些瘆人。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啊！”

　　陆鸦身上升起的暗光并没有攻向陆仁嘉，反而化成一条又一条的细丝。

　　这些细丝速度极快，只看运动轨迹，正好掠过陆鸦之前经过的位置。

　　而那些位置，一个又一个彩色的符印亮起，黑色光丝穿过其中，织成一张密集的网。

　　陆鸦终于不动了，他又化作人形，看着被黑网笼罩的陆仁嘉，而后他抓起一根丝线，狠狠穿入自己的身体。

　　“陆仁嘉！陆仁嘉！陆仁嘉！”

　　他一连叫了三次这个名字，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情绪，连下一句的声音都变得平静起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用一点别离补全世界的行为很伟大？觉得自己真成了你臆想中的大好人？

　　可全知让我看见了，看见了这个世界是如何走到如今，是你的出生，毁掉了两个世界的安宁！

　　你想就这么修补一下，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虚空之内，没有造主守护的世界，哪怕修复，你以为那些虎视眈眈的侵者会放过？”

　　陆鸦手上不停，继续牵引暗光丝线进入自己的身体，几乎将自己与这捆缚陆仁嘉的网融在一起。

　　而另一边的陆仁嘉他……很安静。

　　明明只要用点力，就能轻易破网而出，但他就这么静静看着，看着陆鸦完成这未知的法门。

　　他大概知道陆鸦想做什么了，甚至有点……期待。

　　陆鸦看陆仁嘉不说话，哼了一声，“你也有愧是不是？

　　我的确用全知推演过我们的战斗，三万六千多种可能，每一种都是我输。

　　全知让我知道了更广阔的天地，虚空宇宙，你可遨游其中，我却要困缚一隅之地，等待着哪一天，一个饿极了的侵者，将我连同这世界一起吞吃入腹？

　　但好在有全知，数不尽的信息中，我找到了对付你的法门。

　　这场战斗，我不必赢，你也不能赢，虚空宇宙你去不了，你得留下，留到我死的那一天！”

　　说完这句话，陆鸦的编织终于结束，那巨大的黑色网兜将陆仁嘉整个包裹，另一头收紧，陷入陆鸦的身体。

　　而后整个网兜一张一缩，嵌入陆仁嘉的身体，将他和陆鸦连在一起。

　　但这……不够。

　　陆鸦自信能留下陆仁嘉的法门，不够。

　　陆仁嘉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那黑色光丝层层深入他的皮肉，锁住他的骨骼。

　　另一头的陆鸦想要将他拉进那个世界，完成这场强行的束缚。

　　但陆鸦的力气太小了，他拉不动，而这场由陆鸦施行的咒术，陆仁嘉是不能主动凑过去的。

　　他在心里呼唤系统。

　　【这小子，真执着，我都没想过用这种法子。】

　　【要是我和祂的本体还活着，虽然是没有伴生种的底层造主，应该是能强行绑定一个未成年灾星的。】

　　【可惜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能平衡这咒术的存在，陆鸦，他不行，不过是白费功夫。】

　　【非要这么做，他只会平白浪费你留给他的生路，我也还要另选一个时间半神。】

　　“我觉得他可以的，不过……还需要再走一个流程。”陆仁嘉下一句话戳了系统的心窝子。

　　“况且你也清楚，他不是白费功夫，

　　你和祂都死了，我要是也在重开人间后离开，新生的世界没有创造者和保护者，能存在多久，也只能看运气。

　　之前那个庸碌之物都能轻易毁掉我们重建的一切。”

　　【你真要……？】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你被逐出世界，勉强算是灾凶之星的出生程序之一，若是强留，生命形态可能会异变。】

　　【等到这个世界自然毁灭的那天，你再离开，也可能不会再被灾凶之星的群体接受。】

　　【你真要为了不受短暂的别离，而去接受将来可能永远的孤寂吗？】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我只看眼前，有机会，我就要抓住。”陆仁嘉话音落下，陆鸦身后便出现一个血肉构成的幽深洞口。

　　“进去，陆鸦。”陆仁嘉的声音再次在虚空响起，”将神位给我，成为半神，然后呼唤你的同伴。

　　七位半神联合，可以驱逐灾凶之星，也可以束缚灾凶之星。”

　　陆鸦听到这话，抬起了头，“你愿意留下？”

　　“那不然呢？如果有的选，你以为我喜欢别离？”陆仁嘉的声音温温柔柔，像他们小时候那样。

　　“这里有你，有裴觉逸，有我所知的一切，你的这个法门，对我而言，不是束缚，而是机会啊，我的傻弟弟。”

　　“好。”陆鸦低下头，一点点退入那血肉门扉，血源池的入口，同时也是系统的……遗体。

　　趁着这个时间，陆仁嘉该和系统告别了。

　　系统本体死了百年了，如今存在的，不过是一点不甘的残念，借着血源池这个遗体和创造之力这份力量强留于世。

　　创造之力回归世间，带来万物复苏，如今血源池最后的一次机会，陆鸦也即将用掉。

　　系统已经没有存在的媒介了。

　　但它最大的愿望达成近在眼前，哪怕即将消逝，它也很开心。

　　血源池里飘出一团彩色光芒，融入陆仁嘉体内，全知与全能结合成新的神格。

　　陆仁嘉，登神成功。

　　而另一侧的血源池门扉，也随着陆鸦的再次出现，慢慢消失。

　　系统发出最后的声音。

　　【能和你相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

　　【再见了，陆仁嘉。】

　　再见了，系统。

　　陆仁嘉在心里回了这句话，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有很重要的东西离自己而去了。

　　但没有时间给他伤感。

　　陆鸦出来做的第一件事，呼唤其余的六位半神，六道颜色各异的光芒从世界之内升起，在陆鸦身边化作人形。

　　裴觉逸、陆沉舟、韦素、傅隐臣、薄暮烟、司修远。

　　半神已齐，最后的终末便要开始。

　　陆鸦不等新来的几个反应，迅速将暗光丝线编制的网兜的另一头甩进他们的身体。

　　“往回拉！陆仁嘉不能走！”

　　裴觉逸的身体快过脑子，感受到另一头熟悉的气息，他立刻便用尽全力往回拉。

　　其余几人跟上。

　　一场有些滑稽的虚空拔河，便开始了。

　　陆仁嘉终于被拉动了，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一点点在向着世界之内挪动。

　　可当一切看上去那么顺利的时候，虚空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道金红色的光芒。

　　一个比陆仁嘉本体更为庞大的巨型星球出现在不远处。

　　是陆仁嘉曾经见过的，那个成年的灾凶之星。

　　金红蓝紫，四色华光，亘古而强大，它一露面，就要毁掉好不容易织起的暗光网兜。

　　陆仁嘉及时反应，也发出同样的湮灭之光，双光相撞，而后湮灭。

　　一道有些气急的声音响起，“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