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打雷劈的好心人》丙子桑落

100、落定 你难道就没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到底是伤势太重，起身一半，又倒了下去，只是或许是回光返照全返在嘴上了。

　　“你们现在和他们说这些是想做什么？想做什么！想把自己摘干净？让他们放过你们？

　　不可能！我告诉你们！无论这些年我们做了什么事，究竟害了谁，我们都是共犯！都该死！”

　　“这一点你倒没说错。”陆沉舟看了一眼安静靠在裴觉逸怀里闭着眼睛的陆仁嘉，又飞快收回视线。

　　他指着陆庭真，“超凡会平时做的事我就不说了，只说从二十六年前你们和裴见山合作开始。

　　为了经费开创的C&G、为了成果一起合作的那些秘密试验、还有为了寻找红月遗蜕送出去的饵……桩桩件件，我都数不过来。

　　你们想活，别人就该死吗？”

　　说完陆沉舟对傅隐臣和薄暮烟使了个眼神，三人步步逼近自己的血亲。

　　动手之前，他又问了一句，“表弟，你还有想知道的吗？”

　　陆仁嘉缩在裴觉逸怀里，没睁眼也没出声，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便。

　　“哈，真着假假，好好坏坏，谁又说得清楚？你说我勾结裴见山无恶不作，你这次来这长生殿，又是应谁之邀？”

　　陆庭真却不肯安安静静地就死，嘴上不罢休地仍要挑拨。

　　“沉舟，承认吧，你鼓动你母亲叔伯，还有另外几家的对付我，不过是你自己的私心，拿这个做筏子罢了。

　　说到底，你只是在记恨我，不过一个伺候你几年的下人，他……”

　　陆庭真最后的遗言在这里戛然而止。

　　等陆仁嘉恢复心绪，再睁眼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各家的老家主尸体打包好了。

　　“都回去吧。”陆仁嘉挥了挥手，众人便都收敛了神色，陆陆续续从这个真正的长生殿大门口离开。

　　韦素没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决赛胜负未分，要在外面展示长生之物，让智脑的无人机拍到。”

　　“表姐，你先出去吧，我们……”裴觉逸看了眼陆仁嘉，“我们缓一缓就来。“

　　“行。”韦素走后，这里只剩陆仁嘉和裴觉逸。

　　陆仁嘉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香，走进大殿，点燃了插进神像前的香炉里。

　　“你说她到底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陆仁嘉这句话裴觉逸听得懂。

　　人类进了夜间荒野便出不来，诡异却可以从夜间荒野卡时间进出污染区，交换来往昼夜荒野。

　　若真如薄老家主所说，陆清漪化身诡异，又那么恰好地成为了那个大海螺口中的洛书之主。

　　她完全可以来诡城找陆仁嘉的。

　　但从她失踪到现在，二十六年了，她一次也没来过。

　　陆仁嘉捂着脸，身子一抽一抽的，“她是不是也觉得，那个复生的死胎不是……陆庭真和裴见山都这么想的。”

　　“不是的，陆阿姨一定有不得已的理由。”裴觉逸抱住陆仁嘉，轻轻拍着他的背。

　　”若是她有那种想法，她不需要生下你，更不用藏着你，在被带走前，没人发现她的异变，包括她自己。

　　按照陆阿姨那时候情况，结合二十六年前陆、裴二人对她的态度，只要交出你，无论去哪一边她都会被接纳。

　　但她没有，她把你藏起来了，与超凡会拼杀了一场。

　　甚至在不知道自己即将异变，却已知没多久就要昼夜转换的情况下，要冲进荒野，绝了他们的念想。

　　我虽对我母亲没什么印象，但我觉得，这应该就是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做不得假的。”

　　裴觉逸说了很多安慰的话，或许真的有效，陆仁嘉打了个嗝，从他怀里钻出来，擦干净脸后说道：

　　“我相信你说的了，我母亲是爱我的，就像爱她的孩子一样。”这话有点怪，但陆仁嘉下一句话让裴觉逸无法继续思考这句话里的不对劲。

　　“那你呢？你听得见系统的声音，你也听到了陆庭真的话。”陆仁嘉一字一句地问道：

　　“系统把第十基地那个，还有我们陆续收集的东西，称作我的胎盘，但陆庭真管那些东西叫……红月遗蜕，神之基因的来源。

　　对于这一点，你难道就没有什么疑问吗？”

　　裴觉逸看着陆仁嘉的眼睛，黝黑的瞳孔古井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裴觉逸却感觉到一种让他每一个细胞都忍不住战栗的，大恐怖。

　　这种冰冷的，可能说错一个字就要湮灭他的恐怖，甚至可能都不受陆仁嘉的控制。

　　裴觉逸张嘴，想要回答，嘴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陆仁嘉安静地盯着他，视线不挪动一分一毫。

　　正在此时，神殿中那安静的神像却忽然微微发光，一明一暗间，裴觉逸就感觉自己的唇舌终于能受自己控制了。

　　“你觉得我很蠢吗？陆仁嘉？”裴觉逸反问道：“我们认识一年多了，你觉得我会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时候，和你……”

　　他说着脸有些红，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生气，“我只认识一个你，就是我眼前的陆仁嘉，你要实在有疑虑，我们可以……彼此冷静一下。”

　　“诶诶诶，打住，不分。”陆仁嘉听到这话，原本没有情绪的眼睛里终于有了鲜活气，

　　他按着裴觉逸的头与他对视，“我不问了，以后你也不许再说这种话。”

　　陆仁嘉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他原本想把这个事情混过去的，根本没打算提。

　　但刚刚就好像有什么夺舍了他一样，还是裴觉逸说“彼此冷静”让他回过神，清醒过来。

　　刚刚怎么回事？陆仁嘉在心里问系统。

　　【没事，别管，这家伙过分了，我帮你屏蔽祂。】

　　？？？

　　所以刚刚真的……

　　这个想法没落地，因为现实中的裴觉逸看到陆仁嘉又开始发呆，眼睛有些失神，慌张之下，忽然A了过来。

　　唇舌相触，陆仁嘉本就有些纵容身体的欲望，瞬间就什么都不愿想了。

　　从诡城出发到现在，寡了半个多月，忽然又开始亲密接触，一时间便有些“热火朝天。”

　　不知不觉二人便忘了时间。

　　“咳咳。”过了许久，韦素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二人看过去，她眉头皱成川字。

　　“我说你们就不能忍一忍，我们在外面等着呢？一个小时了，合着你们就在这里……？”

　　她指着殿中的神像，“真是……哎呀呀呀呀呀。”

　　裴觉逸被自己的表姐几句话刺得脸通红，陆仁嘉倒是很坦荡，和自己的对象亲近一下有什么害羞的。

　　二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跟着韦素离开，最后出去之前，陆仁嘉看了一眼这个叫长生殿的庙宇。

　　绝地形成，必有大怨，长生殿形成的源头，并非那画壁中的三牲所致，乃神之遗愿。

　　这位长生大帝……算了，他的愿望估计和系统的目的差不多。

　　结束红月击地后的末世，重开人间。

　　殊途同归，日后总要做的，上柱香便罢了，就别增加太多联系了。

　　*

　　三人离开长生殿，门口一群人围在车边，各自分了阵营，看到陆仁嘉出来，都看着他。

　　陆仁嘉知道他们在等什么，拿出那个装着不知该成为胎盘还是红月遗蜕的石箱高高举起。

　　“算第二基地的！”

　　天上数个飞行器掠过，不过多久，韦素拿出通讯器，听到另一头的声音后点点头，高声说道：

　　“此局第二基地胜，基地位次战结束。”

　　第三基地有人不服，“这次进长生殿，我们完全没有参与，都是陆九少做的，这一局，不该算吧？到底他是裴博士的亲……”

　　这话说完，陆仁嘉、裴觉逸，超凡会的四个人同时黑脸，韦素脸色也不好看，朝那人吼了一句。

　　“这是人类三位半神共同做的决定，裴见山已经认了，你要不满，就去找几位半神，别在这里说酸话。”

　　虽然这个结果很草率，但其实大多数人都能理解，第三基地没有必胜的把握，打了快一年没结果，再继续，两个基地都要被拖死。

　　裴见山擅自开战，太激进也太草率，三位人类半神都出面，他不认也不行，不然就要被扣上人类公敌的帽子。

　　离开的路上，裴觉逸和陆仁嘉拒绝了陆沉舟和韦素的邀请，开着自己的车返程。

　　陆仁嘉在副驾上拱来拱去，“感觉过不了多久，裴见山可能就要开放第四代的神之基因技术了。”

　　这个技术，第一代原版裴见山亲自宣布失败，第二代诡核手术没什么水花，第三代的异能药剂闹起来了这事，好像水花也还不够大。

　　那个被系统屏蔽的家伙说的“顺应命理，不破不立”的话，目前还是没到“破”的阶段。

　　“咱们顾好自己，管他做什么。”裴觉逸开着车，看了眼身上长虫一样的陆仁嘉，“别拱了。”

　　陆仁嘉看了眼周围，他们特意选的路线，不和任何人同路，这条路空荡荡的，没有外人。

　　现在也还早，哪怕耽搁一会儿，昼夜交换前到下一个中转站也完全足够。

　　刹车被副驾强行踩住，车停了，但很快，车子又忽然在原地晃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