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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知意的边界感 清晨七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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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沈知意推开客房的门,已经换好了职业装。黑色西装剪裁利落,像第二层皮肤裹在她身上。
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一看就是阿姨提前备好的。
煎蛋、吐司、咖啡,摆盘规整。
一看应该是陆宴的口味。
但不是她的口味。
她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瓶纯牛奶,微波炉加热。
陆宴注意了她手上的动作,这女人她喜欢喝牛奶,也不麻烦别人。
他坐在主位,面前的平板正播着财经新闻,声音调得很低,像背景里若有若无的白噪音。他换了一身深灰色衬衫,袖口依然卷到小臂。
沈知意走过来在他斜对面坐下,中间隔了三个座位的距离。
安静。
整间餐厅只剩下刀叉偶尔碰触瓷盘的声响,清脆,短促,像有人在丈量沉默的厚度。
沈知意先开了口。
“陆总早。”
“早。”
又是安静。
陆宴端起咖啡杯,没有喝,指腹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沈知意,你是君合的?”
“是。”
“主打离婚?”
“是。”
“跟陆氏有业务冲突吗?”
她放下刀叉,抬起头。
这是今天早上第一次正眼看他。隔着三个座位的距离,隔着餐桌上的花瓶和一杯正在凉掉的咖啡,她的目光平静得像翻阅案卷。
“陆总,合同第七条——”
“不干涉彼此事业。我记得。”
他打断她,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拍,然后补了一句,“但我不跟老婆打官司。”
沈知意已经站起来了。
她把餐盘端回厨房,搁进水槽,动作轻而利落。转身往玄关走的时候,陆宴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今天不应该去你家吗?”
她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
“我既然结婚了,这里就是我家。”
陆宴没接话。
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他低头看着杯中的液面,嘴角的弧度很淡,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她说这里是她的家。
他的家。
她把这里当家了。
这个念头落进胸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很深很深的井,过了很久才听见水声。
玄关那边传来细微的响动。沈知意换好鞋,正要推门,目光扫过鞋柜——上面放着一把车钥匙,崭新的,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字迹她认得。跟昨晚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名一样,笔画凌厉,收笔处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锋利。
“车库第三辆。陆。”
沈知意看了三秒。她又不是没车。
车只是放在公司地下停车库。
然后她把钥匙放回了原处。
门开了,又关上。
陆宴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一辆出租车驶出别墅大门。尾灯在晨雾里亮了两下,转个弯就看不见了。
手里的咖啡已经彻底凉了。他没喝,也没放下。
这个女人。
他说车库第三辆,她偏要打车。
不是不识抬举。是告诉他——你的东西,我不欠。
从昨晚那份打印得工工整整的《合作婚姻守则》,到今天早上那把被放回车柜的钥匙,这个女人做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每一道边界都画得清清楚楚,像她签合同时的字迹,一笔一划,从不越线。
所以,她也是被逼的。
跟他一样。
陆宴忽然想起婚前爷爷把他叫进书房,老人靠在藤椅里,窗外的夕阳把满头白发染成暖色。爷爷的声音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斟酌:
“阿宴,知意这丫头,要能力有能力,要模样有模样。你现在不喜欢她,爷爷明白。但她在你未来的事业上,一定能帮到你。信爷爷一回。爷爷老了,但不糊涂。”
他当时没吭声。
现在也没吭声。
只是咖啡杯被搁回桌面的时候,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这场婚姻不是他选的。可看到她划得那么干净,他心里某个地方反而空了一下。
不该期待的。
各过各的,互不打扰——这不正是他原本想要的结果吗?
可现在,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的方向,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在这场婚姻里,多余的那个人,好像是他。
君合律师事务所。
沈知意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端着咖啡准备送到嘴边。看到她走进来,那口咖啡差点呛进气管。
办公区里响起一阵不易察觉的骚动。敲键盘的声音短暂地停顿了两秒,几道视线从格子间后面探出来,又迅速缩回去。
昨天才办完婚礼,今天就来上班。
没有蜜月,没有婚假,甚至连一天缓冲都没有。沈知意踩着高跟鞋穿过办公区,步速跟往常一模一样——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直线上。
合伙人傅时逸从自己的办公室探出头,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笑。
“我说知意,昨天刚结婚,今天就来上班,你是不是对‘婚假’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沈知意脚步不停,侧头看了他一眼。
“傅律师,你也是合伙人。你休过婚假吗?”
傅时逸被噎了一下,笑着举手投降:“行,说不过你。反正你这张嘴,上法庭没输过,下法庭更没输过。”
沈知意刚在工位坐下,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的手指悬停了一秒。
她接起来。
“妈。”
电话那头,林若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知意啊,今天是你回门的日子,妈妈菜都买好了,你们几点到呀?”
沈知意垂下眼,另一只手翻开桌上的案卷,指尖按在某一页的页角上,没有翻动。
“妈,律所这边忙,我今天就先不过去了。改天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好,好……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提前跟妈妈说一声。妈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知道了,妈。”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回去干什么呢。
回去看她父亲那张写满“你应该感恩”的脸,还是看她妹妹那副“嫁得好了不起吗”的表情,还是听她母亲一边掉眼泪一边说对不起?
可拉倒吧。
案卷翻到下一页,沈知意拿起笔,在某个条款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
只有工作,能让她打起十二分精神。
当天晚上沈知意加班回来,车钥匙还在鞋柜上。
但旁边多了一张门禁卡和别墅大门密码。纸条换了一张:“密码是你生日。陆。”
‘生日,’陆宴怎么知道她的生日的。
也是,他随便查都能查出来,况且那张结婚证是上有日期。
她这次没拒绝。拿着门禁卡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