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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渡药 “道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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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真!”元将军大喝一声:“你在犹豫什么?”
元道真偏过头,嘴唇几乎没动,萧钺却听到了他的声音:“快抓我。”
萧钺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指缝间凝着干涸的暗红。他看了元道真一眼,下一瞬萧钺的剑已经横在了元道真颈侧,元道真配合地仰起头,喉结抵着剑刃滚动了一下,这个动作让元将军往前扑了半步,却无济于事。
“周钺!”元将军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你动他试试!”
萧钺没有回头,他左手扣住元道真的肩胛骨,力道之大让元道真眼前发白,右手剑尖往上挑了挑,元道真配合地发出一声闷哼,其实剑刃只是压出了一道白痕。
“备马。”萧钺道:“否则你就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元将军盯着萧钺看了很久,然后元将军偏过头,对身旁副将摆了摆手,那只手在抖。
两匹快马被牵了出来。元道真被萧钺半提半拖地弄上马背,后腰磕在马鞍前桥,疼得他咬住了腮帮子,萧钺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胸腔贴着元道真的后背。
“元道真。”萧钺在他耳边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欠我的,出了城再算。”
元道真没应声,两匹马奔出城门时,元道真回头看了一眼。元将军还站在城楼上,他忍不住大喊:“爹,帮我照顾好云开!”
官道两侧的大树往后退,马蹄踏碎薄霜,溅起的泥点打在元道真裤腿上。萧钺的马速很快,但元道真能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越来越重,贴着后背的胸腔起伏从平稳变得急促,最后变成一种压抑的粗喘。
“三郎?”元道真叫了一声。
身后的人往前栽了一下,元道真反手抓住萧钺的腰带,□□马受了惊往旁边斜冲,他赶紧猛勒缰绳,好在那些从小就学会的马术还没有生疏,他的掌心被粗麻勒出一道红痕,两匹马在官道上打了两个转,元道真翻身下马时膝盖磕在碎石上,顾不上疼,抬手去接萧钺。
萧钺从马上滑下来,整个人砸在元道真身上,元道真被他压得后退两步。
萧钺的眼睛闭着,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片青灰的影,元道真这才看见他后腰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顺着腰线往下洇,在裤腰上凝成一片深褐。
黎万青发现了萧钺的异状,立刻折返过来:“怎么回事?”
“三郎?三郎!”元道真拍他的脸,掌心触到的皮肤滚烫,和冰凉的鼻尖形成鲜明的对比。萧钺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元道真凑近了却什么也没听清。
“什么?”
萧钺没再回应,他昏迷过去了,但手指像铁铸的钩子,死死扣着元道真的袖口。元道真试着掰了一下,掰不开。又掰了一下,还是掰不开。
“黎将军,三郎他昏过去了!”
“先回军营。”黎万青严肃道,他忍不住想起刚才,萧钺不顾伤势也要跟他说驻军的位置,原来是怕自己伤的太重晕过去。
常胜军军营设在荆州城外三十里的山坳里,萧钺的帅帐在最深处,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元道真被安排在东边的偏帐,和帅帐隔着一道木栅栏和两排军帐。黎万青说这是为了方便照看,元道真知道这是软禁的体面说法。
他没争辩,因为萧钺的手指还扣着他的袖口,从官道到军营,二十多里地,昏迷中的人一次也没松开。
大夫来得很快,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被两个兵士半架着进了帅帐,药箱往矮几上一放,他先探萧钺的脉。
元道真站在帐门口,看着老大夫的眉头越拧越紧。萧钺的铠甲被卸下来,中衣剪开,后腰的伤口露出来,一道从肩胛骨斜贯到腰侧的旧刀伤,边缘泛着青紫,中间裂开了一道新口子,渗出的血把中衣后襟全洇透了。
“这伤……”老大夫倒抽一口凉气:“至少拖了半个月。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加上连日奔波,失血过多,元气大损——”
“能不能救?”元道真打断他。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萧钺攥着他袖口的手指,表情微妙:“先喝药,能喂进去就有救,若喂不进去……”
“那有何难?总能喂进去的。”
大夫只是摇摇头,没再多说。
药煎好端来的时候,萧钺的牙关咬得死紧,老大夫用竹片撬,刚撬开一条缝,药汁灌进去,萧钺呛咳起来,褐色的药汁顺着嘴角淌进领口,一碗药洒了大半碗。
第二碗端来,黎万青又试,这回萧钺连牙关都不张了,下颌绷得像块铁。老大夫摇头:“灌不进去,只能等”。
元道真站在帐门口,看着萧钺苍白的脸和紧咬的牙关,突然道:“我来吧。”
黎万青和老大夫同时抬起头。
元道真走过去,从黎万青手里接过药碗,他先喝了一口含在嘴里,药汁苦得舌根发麻,然后他俯下身,左手捏住萧钺的鼻子,右手扶着萧钺的后脑勺,嘴唇贴上了萧钺的唇。
萧钺的唇是凉的,紧抿成一条线。
元道真用舌尖抵开他的牙关,药汁顺着齿缝渗进去,萧钺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元道真退开,用袖口擦掉萧钺嘴角的药渍,又含了第二口。
一碗药喂完,元道真的嘴唇麻得没了知觉。他直起腰,看见萧钺的眉头松开了些,攥着他袖口的手指也松了一线。但只松了一线,很快又扣紧了。
第二天,元道真又喂了一次药,这回他熟练了些,捏鼻子的力道恰到好处,渡药的节奏不疾不徐,萧钺的脸色从灰白转成苍白,偶尔眼皮会颤动,但始终没醒。
黎万青虽然仍旧对他冷眼想象,但是神色缓和了不少。元道真没注意,只是希望萧钺能够尽快醒过来。
第三天傍晚,元道真照例含了药俯下身,他的唇贴上去,舌尖刚刚抵开牙关,后脑勺突然被一只手扣住了。
元道真浑身汗毛炸起,萧钺的眼睛睁着,瞳仁漆黑一片。
他的手指插进元道真的发髻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元道真退不开,舌尖撬开元道真的牙关,把药汁卷了过去,咽了。
然后舌尖又探过来,在元道真上颚轻轻扫过。
元道真手里的药碗翻了,药汁泼在褥子上,洇开一片深褐色的水渍。
萧钺松开他的后脑勺,却没松扣着他袖口的手,他躺在枕头上,嘴角沾着一点药渍,声音沙哑:“好苦。”
元道真的脸烧起来,他感觉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你你你了半天,最后只剩下一句话:“你刚才在干什么?”
萧钺眯起了眼睛,他脸色苍白,眉宇间是挡不住的疲惫,瞧见元道真质问,他只是懒洋洋地道:“药在你嘴里,我只是遵循本能喝药罢了。”
只是喝药,为什么要伸舌头!元道真萌生出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他觉得萧钺是故意的。可是没等他质问出声,萧钺又开口了,语气里还带着不解:“元道真,你我都是男人,又没有男女大防,我不过是不小心碰到你了而已,莫非你连这个也要跟我计较?”
“当然没有——”
“哦,又或者你其实是断袖?所以才如此在乎这些?”
“不是!”元道真的脸涨得通红,他真不知道萧钺在想什么,可是萧钺这些连珠炮似的话让他根本没有反驳的机会,元道真气的牙痒痒,却只能生闷气。
他盯着手里的空碗,决定先不跟萧钺计较这些:“药洒了,我再去煎一碗回来。”
“多谢。”这时候萧钺倒是能说好话了。
元道真一走,萧钺方才展现出来的无理取闹的劲儿完全消失不见了,他垂下眼眸,忍不住回忆起方才发生的事,他先声夺人,质问元道真是断袖,但那只是他的虚张声势罢了,他是在元道真进门后醒的,他失血过多没有力气,本来想等着元道真走近再睁眼,没想到他居然低下头用嘴给自己渡药,药石苦涩,萧钺却心神激荡,他不知被什么邪祟操控,伸出手扣住了元道真的后脑,强迫他做这种事。
萧钺啊萧钺,萧钺忍不住在心里唾骂自己,你何时做过这种厚颜无耻的事情?从小学的礼义廉耻都被你丢到狗肚子里了吗?
可是另一个声音叫嚣着开口,萧钺,你可是死过一次的人,礼义廉耻又救不了你的命,如今你大难不死,今朝有酒今朝醉,装疯卖傻又如何,就算现在强占了元道真,也绝对没问题。
萧钺被这个声音安抚,认为说的很有道理,他从阎王殿里爬了出来,再回人间,便是要掀起战火,报复回去,区区一个元道真又算得了什么?
元道真端着新熬好的药走进帐中,他将药递给萧钺:“喝吧。”
萧钺盯着他,突然道:“你喂我。”
元道真瞪大眼睛,完全不明白萧钺在说什么:“你在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萧钺举起手:“我伤的太重了,怕又洒了药。”
“……”
元道真沉默片刻,认命地拿起了汤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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