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影雾虚》酉千里

5、似果 「阿池

　　「阿池消失了，可是，如果你告诉我它不存在，那我的剧本又是谁写的？」
　　「我去找过其他人，我问过李小怡。」
　　“恭喜啊你，能写出这么棒的剧本，明天庆功宴，一定要多和我们喝两杯！”李小怡还是如往常一般凑近我的身边，只是这次议论同事的话变成了赞美我自己。
　　“嗯，谢谢。”我内心挣扎着，在公司里，勉强称得上跟我关系好的，说得上话的，似乎只有她。
　　「我没有想过我的人脉有那么差，我只是不爱与人沟通。」
　　“小怡，你认识顾非池吗？”兴许是紧张，说话并没有那么大声，李小怡神经大条，并没有听清我讲的。
　　“顾什么辞？你说顾哥吗？你傻啦，他是我们主编啊。”李小怡一脸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我。
　　脑子轰然炸裂，顾非池，顾影辞。两个名字在我脑中不断重叠。
　　「我那时候几乎快疯了，这么久，我幻想出来，那个疼我爱我温柔的阿池，居然是我幻想的“替身”？不！这不可能！
　　虽然顾影辞生活中确实很照顾同事，但我从来没有和他有过任何纠葛，阿池就是我的唯一。」
　　突然，顾影辞走了过来，看见我们两尴尬的气氛，询问怎么回事。
　　“没事顾哥，沈临镜怕是高兴得疯喽。”李小怡这样回答到，望着顾影辞探寻的目光，我只得苦涩着点了点头。
　　“哈哈哈没事没事，人之常情嘛，小沈你跟我来趟办公室。”顾影辞见我意味深长一笑，离开了办公室。
　　我连忙紧跟其后，来到顾影辞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干净整洁，深棕色的木质办公桌上摆放着一盆绿萝，叶片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米白色沙发靠墙摆着，旁边一面巨大的全身镜立在前方。
　　“顾哥？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我看着顾影辞正在摆弄桌子上的文件，走过去询问道。
　　顾影辞抬头看着我，嘴角弯了起来：“小沈，离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坐下。”
　　我微微一愣，随即走过去坐到顾影辞旁边的椅子上。
　　顾影辞将手中文件轻轻递来，我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纸边，文件却顺着力道滑落在地。
　　我刚俯身想去捡掉落的文件，没成想额头竟结结实实撞上了顾影辞也垂下来的脑袋。
　　我抱歉的连忙向顾影辞道歉，顾影辞却没表示什么，只是突兀的伸手摸了摸我被撞的脑袋。
　　“小沈啊，我准备让你接一下这个剧本，你看一眼，然后给我答复吧。”随后我感觉我的肩膀被他拍了几下。
　　我十分感激地望向他，顾影辞却摆了摆手示意我不必感谢。
　　我目光落在顾影辞身上，瞧着他自内兜摸出烟盒，指尖轻叩盒身滑出一根，刚凑到唇边，却忽然顿住，侧过脸来看向我，声线低哑地问：“来一根？”
　　“不用了顾哥，我不抽烟的。”我摇摇头回拒了他。
　　“是吗？”他左手夹着烟，右手随意探进外套的兜中的金属打火机，点燃嘴上的烟。
　　“去吧，记得要来庆功宴。”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来的，阿池的事情本就在我心里乱作了一麻，我却靠着他为我续写的故事，进入了人生新高峰。」
　　我回到家，那个没有阿池的家。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一股注视感，从我回到家之后，就一直寻绕在我的身边。是阿池他回来了，没错，这只是一个玩笑！
　　我急匆匆地冲进他的房间，没有人。
　　被子铺在床上整整齐齐，我滑跪在地上，看着这无人居住空荡荡的一切，孤独油然而生。
　　我靠在门上，窗外城市的夜景一览入目，万家灯火热闹非凡。
　　「我记得曾经和阿池说过，等赚够了钱，就远离喧闹的城市，这样就可以不用再小摊里面白眼，好好生活。」
　　我伸手捞过放在身侧的几罐啤酒，拉开拉环便仰头猛灌。酒液冲得太急，顺着下颌线滚落脖颈，一路洇湿了衣襟。一罐饮完又开一罐，不知不觉间，身旁早已是一地捏扁的易拉罐，泪水糊湿了眼睛，眼前的光影逐渐变得模糊。
　　“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不吃饭胃疼怎么办？”温柔的呢喃在耳边乍起，正在喝酒的我猛地一颤。
　　突然一个激灵，酒水猛地呛在喉咙里，呛得我不住直咳，脑子里突然猛地想起什么，也顾不上别的，几乎连滚带爬地跌跌撞撞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电脑，桌面上的照片还是我和池在一起的合照！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浑身发颤，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是我被骗了！我的阿池根本没有消失，他……他只是出门去了，还会回来的！”我哽咽着落泪，整个人几乎要站不稳。
　　“没关系，我会一直等。”
　　等他，等我，等我们。
　　庆功宴当日，时机不太凑巧，顷刻间倾盆大雨骤然而降，把众人打得措手不及。我们匆忙寻了一家酒吧的包厢暂作落脚。
　　“真的很抱歉，今天是你的庆功宴，居然挑了个这么不好的时间。”顾影辞望着我，眼神里带着些愧疚。
　　我回看他安慰道：“没关系的，顾哥请客，我都还没说些什么呢。”
　　“那可是，现在我们沈大编剧，可是大名鼎鼎，气量非同小可。”打趣般的回答让我不禁耳朵一热。
　　许是高兴，酒桌上同事们纷纷举杯灌我酒，而我都来者不拒，不一会儿便已不胜酒力。
　　许是太过高兴，酒桌上的气氛又热烈，同事们见状更是纷纷起哄，端着满满一杯酒轮番拥上来要灌我酒。
　　玻璃酒杯碰撞在一起，清脆声响混着喧闹的笑闹声，把氛围掀到了顶点。
　　不过是想把连日来积攒的不顺心事都纾解出来，又怕扫了众人的兴，索性来者不拒，杯杯都一饮而尽。
　　不一会儿酒气就顺着血液翻涌上来，脑袋发沉，眼前的人影都开始晃悠，早已经不胜酒力了。
　　我伸手抚住额头，轻轻闭上眼让自己缓缓神来。
　　“你还好吗？看起来现在已经醉的不轻。”顾影辞无奈的看着我笑了笑，拿走我手里的酒，递了杯果汁给我。“嘘，不要被他们看见，一会儿你就喝果汁。”
　　黑暗的酒吧环境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却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关切。
　　就在我正准备接受下一位同事敬酒，喝果汁的时候，“叮咚。”手机突然响起了消息的铃声。
　　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总算把睡意驱散了几分，抬手点开消息提示，原来，是特别关心发来的讯息。
　　是阿池。
　　心里猛地一惊，握着果汁的手不受控制地一颤，甜腻的液体一下全泼在了手背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忙不迭地在桌角胡乱抽了张抽纸，草草擦了两把，指尖颤抖点开了那条消息。
　　池：今天回家吃饭吗。
　　恐慌充斥在心中，我甚至不知该如何回复。
　　手打着颤敲完一行，盯着屏幕沉默半晌，还是全删了。
　　我：今天公司可能要加班，你先吃，不用等我。
　　池：为什么不回家吃饭。
　　池：回家吃饭。
　　池：回家吃饭。
　　池：回家吃饭。
　　池：回家吃饭。
　　池：回家吃饭。
　　池：回家吃饭。
　　池：回家吃饭。
　　池：回家吃饭。
　　池：回家吃饭。
　　池：回家吃饭。
　　池：回家吃饭。
　　池：回家吃饭。
　　...
　　看着一长串的“回家吃饭”，我内心揪紧，恐惧如地蛇缠绕，蔓延至我心头。
　　消息还在不断地发送，顾影辞看到我一直震动的手机，忙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连忙扯出一抹笑，然后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道：“抱歉，我可能要先回家一趟，大家慢慢吃。”说完，我便匆忙起身就要离开这里。
　　察觉到了不对，顾影辞连忙站起身来，跟着我一起：“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要走。”
　　“没事的，顾哥，你快回去和他们一起吃。”不想跟他纠扯太多，我没管外面下着的大雨，直接冲出了酒吧外。
　　冒着雨的我只想快点来到路边随手想打一辆车。
　　顾影辞却突然拽着我的手，拉着我跑到了停车场，“我知道你家，我送你回去吧。”
　　手上的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像一道道的催命符。
　　顾影辞举着伞将我拉近，目光坚定而又缱绻地看着我，“临镜，李小怡已经跟我说了。”
　　我感到无语，李小怡那张嘴里又能吐出什么真话来。
　　「大雨打湿他的肩头，也打湿了我的上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如梦一般难以置信。」
　　我想挣开他的双手，却发现被死死箍住，动弹不得。“顾哥，我从来没有对你想什么，李小怡说的话，你就当听听吧，我现在是真的要回家了。”
　　顾影辞听到我说的话，安静了一瞬，突然，他俯身凑下来，吻住了我的双唇，吓得我浑身汗毛倒起，连忙想推开他，但他力气大得惊人。
　　在他不经意间，我推开他之后，马上就要跑，而后面的顾影辞想要来追我。
　　就在我还没跑出一段距离时，我却听到了顾影辞的痛呼一声。
　　随后，一股雨水与血液交织的腥气扑鼻而来，我下意识低头，只见殷红的血液正顺着石路蜿蜒流淌，不过很快又被接踵而至的雨丝冲刷得干净。
　　我吓呆了，冲过去，只看见顾影辞捂着腹部倒在地上，他痛苦地喘息着，我正要冲过去。而旁边一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耳畔传来阿池熟悉的声音，“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吃饭。”
　　“不回家吃饭，还跟别人在一起。”
　　“回家吃饭”像一把剑插在我的心口，我只能回过头，勉强冲着阿池扯出微笑道：“阿池，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正准备回家吗？他是我主编，受伤了，我们快把他送去医院。”
　　我试图向他解释，阿池却并没有说话，手捂住我的嘴唇，我只感受到那双手上的冰冷与刺骨。“他刚刚是不是亲你了？宝贝，这样做可不对哦。”
　　“阿池！不要做这种事情......”我感受身体的颤抖，看着阿池拿着把刀向前走去。
　　那把刀闪着寒光，我咬着牙想冲过去拉住他，可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我想艰难地爬起来时，却俨然来不及了。
　　我怔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手持利刃，在如墨般的黑夜中，只能看到他那透着寒意的背影。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交织着滑落在我的脸庞，眼前渐渐弥漫起一片迷雾。
　　恍惚间，只见利刃狠狠划向顾影辞的脸庞，刀刀见血，那一道道狰狞的伤口，仿佛是他愤怒情绪的肆意宣泄，顾影辞的脸变得满目疮痍。
　　过了几分钟后，阿池过来拉住我的手，将我拥入怀中，在雨夜中我们像一对缱绻的恋人，“对不起阿临，我......我只是想让你回家吃饭。”我听到他声音里的哽咽，心疼不已。
　　“我们去自首，我们去认罪，还有机会。”我拍着他的背，安慰他说。
　　可突然，他却越拥我越紧，直到我感觉喘不过气来，双手拍着他的后背。他才在我的耳边清醒地说：“可是不行！不是说好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吗。”
　　随后，倦意如潮水般渐渐将我淹没，浑身绵软无力。
　　恍惚间，我跌入了由冰冷雨水与阿池温暖所怀抱交织而成的世界。
　　「等我醒来，便没有看见他的人影，只有他留下来的一个包和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