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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西郊旧案 江氏成立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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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江照雪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睁开眼时,天光刚刚透进窗帘缝隙,小夜灯还亮着。房间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她侧过头,看向沙发。
温时宜还在那里。
她靠着沙发背,膝上搭着一份文件,手里握着钢笔,像是昨晚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薄毯滑到一半,肩头露出一截浅色衬衫,眉眼在晨光里显得少见地柔和。
江照雪没有立刻出声。
她安静地看了很久。
昨晚温时宜说,可以。
可以把那个吻当作开始。
不是恋爱开始,也不是正式确认关系。
但至少,她们不再装作什么都没有。
江照雪闭了闭眼,心口慢慢发软。
她以前觉得,自己最想要的是温时宜一个明确答案。
喜欢,或者不喜欢。
接受,或者拒绝。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温时宜这样一点点靠近,也很好。
很慢。
很克制。
却足够认真。
这比一句冲动的喜欢,更像温时宜会给出的承诺。
手机又震了一下。
江照雪怕吵醒温时宜,伸手拿过手机。
是许南枝。
【江总,早。】
【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江照雪打字:【说。】
许南枝:【好消息,昨晚声明发出去后,舆论基本被拉回西郊旧案。现在#西郊旧城改造疑云#已经冲到热搜第五。】
【坏消息,江明远今天上午九点要召开江氏高层会议,议题是“江氏近期舆情及管理层稳定”。】
江照雪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江明远果然不会坐以待毙。
昨天温怀瑾在温氏董事会上失手,今天就轮到江明远在江氏内部动手。
他们都清楚,协议婚姻本身只是一个突破口。
真正要争的是控制权。
只要江明远能把江照雪挡在江氏核心管理层外,哪怕她手里有股权,有证据,有温时宜这个靠山,也会处处受限。
江照雪回:【参会名单。】
许南枝很快发来一份文件。
江照雪打开扫了一遍。
江氏董事、高管、法务、财务,还有几个江明远派系的老臣,全都在。
她轻轻笑了下。
这是打算趁她脚伤,又刚经历协议泄露风波,把她钉在“靠婚姻炒作、影响江氏声誉”的位置上。
手机屏幕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江照雪抬眼。
温时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床边看着她。
“醒这么早就看工作?”
江照雪眨了眨眼:“温总不是也醒了?”
温时宜没有接话,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
“江明远?”
“嗯。”
江照雪把手机递给她。
“他上午九点开高层会议,想拿舆情做文章。”
温时宜接过手机,看完消息后,神色没有太多变化。
“你要去?”
江照雪弯唇:“当然。”
温时宜把手机还给她:“你的脚还没好。”
“我有轮椅。”
“你昨天刚去过温氏,今天又去江氏,会很累。”
江照雪看着她,忽然笑了。
“温总,你现在管得越来越宽了。”
温时宜垂眸看她。
“你现在也越来越不爱听话。”
江照雪故作无辜:“我昨天很听话,没去温氏董事会。”
“所以今天想补回来?”
“江氏是我的战场。”江照雪抬眼,声音轻了些,“温时宜,我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
温时宜安静看了她几秒。
然后说:“我陪你。”
江照雪心口轻轻一跳。
“你今天不用去温氏?”
“上午没有必须出席的会议。”
“可你昨天刚推动西郊项目调查组,温氏那边肯定也不安稳。”
“周助理会盯着。”
江照雪看着她,笑意慢慢深起来。
“温总这么忙,还要陪我去江氏?”
温时宜淡声:“我说过,协议期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照雪故意问:“只是协议期间?”
温时宜看她一眼。
“你现在一定要在早上七点问这种问题?”
江照雪低低笑出了声。
“好,不问。”
温时宜转身去拿她的水杯。
江照雪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温时宜。”
“嗯。”
“我今天可能会很凶。”
温时宜倒水的动作没停。
“嗯。”
“可能会让江明远很难堪。”
“嗯。”
“也可能会牵扯出我母亲车祸的事。”
温时宜端着水回来,递给她。
“那就说。”
江照雪接过水杯,指尖微顿。
温时宜看着她:“江照雪,真相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替加害者顾全体面。”
江照雪望着她。
片刻后,她轻轻弯起唇。
“温总今天一早就这么会哄人?”
温时宜坐到床边,检查她脚上的纱布。
“事实陈述。”
“又是事实陈述。”
江照雪低头看她给自己检查伤口。
温时宜动作很轻。
昨晚那个吻以后,她们之间好像没有变得更黏腻,也没有立刻变成多亲密的恋人。
温时宜依旧冷静,依旧克制,依旧会用很淡的语气安排她吃药、休息、少走路。
可江照雪能感觉到,哪里不一样了。
比如温时宜检查伤口时,会自然地握住她的脚踝。
比如温时宜给她递水时,会先试一下温度。
比如温时宜现在说“我陪你”,不再找那么多商业理由。
这些细小变化,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江照雪心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温时宜一点点放进了生活里。
早上八点二十。
江照雪和温时宜一同出门。
因为要去江氏,江照雪特意换了一身黑色西装裙,外搭白色短外套,头发挽起,妆容干净冷淡。脚上不能穿高跟鞋,只能穿一双平底皮鞋。
她坐在轮椅上照镜子时,眉心轻轻皱起。
“不够有气势。”
温时宜站在她身后,看了镜子里的她一眼。
“够了。”
“哪里够了?”
“你坐轮椅也不像好欺负。”
江照雪一愣,随即笑起来。
“温总这是夸我?”
“嗯。”
江照雪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她伸手碰了碰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又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今天穿的是一身深灰色西装,内搭白衬衫,长发挽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清冷利落,像一柄刚出鞘的刀。
江照雪看了几秒,忍不住说:“温总。”
“嗯。”
“你今天好像不是去陪我开会。”
“那像什么?”
“像去替我撑腰。”
温时宜推着轮椅往外走,语气平淡。
“可以这么理解。”
江照雪唇角忍不住弯起。
她发现温时宜现在越来越少否认了。
以前她说撑腰,温时宜会纠正成形象管理、合作需要、风险控制。
现在温时宜说,可以这么理解。
这已经足够让江照雪心情明亮一整天。
车子抵达江氏集团楼下时,门口果然围着几家媒体。
协议泄露的风波还没过去,江照雪和温时宜同进同出,热度太高。加上江氏今天临时召开会议,记者闻风而来并不奇怪。
车门打开。
保镖先行下车。
温时宜绕到另一侧,亲自把江照雪抱下车,再放到轮椅上。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记者声音涌上来。
“江小姐,请问您今天是来参加江氏高层会议吗?”
“网传您和温总的婚姻是协议关系,您是否想借温氏力量夺回江氏?”
“温总,您今天陪江小姐来江氏,是代表温氏介入江家内部事务吗?”
“江小姐,您母亲当年的车祸是否真的和西郊项目有关?”
最后一个问题一出,江照雪神色微顿。
温时宜推轮椅的动作也停了半秒。
记者立刻意识到这问题触到了核心,纷纷追问。
“江小姐,您是否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
“温江两家是否涉及十年前旧案?”
“请问您会报警吗?”
江照雪抬眼看向那个提问的记者。
对方举着话筒,眼里带着急切和兴奋。
温时宜低声道:“不用回答。”
江照雪却轻轻按住轮椅扶手。
“没关系。”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抬起头,面对镜头,神色平静。
“关于我母亲姜眠女士十年前车祸一事,我确实已经掌握部分新线索。”
现场瞬间安静一秒。
随后,闪光灯更加疯狂。
江照雪继续道:“相关材料会依法提交给有关部门。在正式调查结果出来前,我不会公开具体证据。”
她停了停,声音冷静清晰。
“但我可以明确说一句。”
“如果那不是意外,我一定查到底。”
她没有哭,没有失控,没有把恨意放到镜头前。
可这句话说出来时,所有人都听出里面沉甸甸的分量。
温时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江照雪真的长大了。
她不再是十年前站在雨里等一把伞的小姑娘。
也不再是父亲葬礼上被江家人议论、被江明远赶出门的落魄继承人。
她坐在轮椅上,脚上还有伤,可她已经能在无数镜头前,亲手把母亲的名字重新带回公众视野。
姜眠。
这个被掩埋了十年的名字,终于再次被人听见。
温时宜没有打断她。
只是在记者继续追问时,抬手示意安保开路。
“今天到此为止。”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压住场面。
“照雪需要参加会议。”
照雪。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演戏才叫。
江照雪听见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进入江氏大楼后,前台和员工的目光比上一次更复杂。
上次江照雪来,是突然领证后杀进董事会。
那时众人看她,更多是震惊和审视。
这次不一样。
协议泄露、旧案疑云、车祸线索、西郊项目全都卷到一起,江照雪这个名字不再只是“江怀山的女儿”或“温时宜的新婚妻子”。
她成了风暴中心。
有人同情她,有人怀疑她,有人忌惮她。
也有人等着看她被江明远压下去。
电梯上行时,江照雪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温时宜问:“紧张?”
江照雪笑了下:“有一点。”
温时宜看她。
江照雪抬眸:“毕竟今天要正式撕我二叔的脸。”
温时宜淡声道:“你上次已经撕过了。”
“上次只是划了一刀。”江照雪眼底笑意冷了些,“今天才是见血。”
电梯门打开。
许南枝已经等在外面。
她看见温时宜推着江照雪出来,立刻迎上来。
“江总,温总。”
江照雪问:“人到了吗?”
“都到了。江明远已经在会议室,说今天的议题很重要,不允许无关人员旁听。”
江照雪轻轻挑眉。
“无关人员?”
许南枝看了一眼温时宜,显然这话是冲着温时宜来的。
温时宜神色未变。
江照雪笑了笑:“那就让他看看,谁才是无关人员。”
会议室大门推开时,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江明远坐在主位旁,脸色沉稳,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看见温时宜推着江照雪进来,眼底暗了暗,却很快露出长辈式的笑。
“照雪,你脚伤还没好,怎么不好好休息?”
江照雪淡声道:“二叔急着开会,我这个股东总不能不来。”
江明远看向温时宜。
“温总也来了。”
温时宜淡淡颔首。
江明远笑意微冷:“这是江氏内部会议,温总在场,恐怕不太合适。”
江照雪没有立刻说话。
许南枝推着她走到属于她的位置旁。
江照雪抬眼看向江明远。
“二叔是不是忘了,温时宜是我的合法配偶。”
江明远声音平静:“合法配偶不代表能参与江氏管理。”
“她不参与。”
江照雪拿出一份授权文件,放到桌上。
“她是我的法律及商业事务授权顾问之一。”
江明远脸色微变。
江照雪继续:“按照公司章程,股东有权委托授权代表或顾问参与涉及本人权益的会议。”
她抬眸。
“二叔要是不记得,可以让法务现在翻章程。”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窃窃私语。
江明远看向江氏法务。
法务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章程确实有相关规定。”
江明远眼神沉了沉。
温时宜就在江照雪身侧坐下,神色平静得像只是来听一场普通会议。
江照雪把轮椅停在桌边。
“开始吧。”
江明远握着手里的钢笔,片刻后才笑了笑。
“好。既然照雪来了,那就正好一起听听。”
他示意秘书打开投屏。
屏幕上出现几份舆情分析报告。
标题写着:
江氏近期品牌风险及管理层稳定性评估。
江明远缓缓开口。
“这几天,因为照雪的私人婚姻问题,江氏持续被卷入舆论风波。协议婚姻、夺权传闻、西郊旧案等话题不断发酵,已经对集团股价和合作方信心造成影响。”
他看向江照雪。
“照雪,二叔理解你想查母亲旧事的心情。”
江照雪听见“理解”两个字,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江明远继续:“但江氏不是你发泄私人情绪的工具。你刚进入董事会,就把个人婚姻和家事推到公众面前,这对集团极不负责任。”
会议室里几个江明远派系的高管立刻附和。
“江总说得有道理。现在合作方都在问这件事。”
“江小姐年轻,冲动可以理解,但集团经营不能被私人情绪绑架。”
“我建议,暂缓江小姐进入核心管理层的安排,等舆情平稳后再议。”
许南枝站在后面,脸色冷得不行。
江照雪却很平静。
她甚至笑了一下。
“说完了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江明远看着她。
“照雪,这不是针对你,是为了江氏。”
江照雪抬眸。
“二叔每次想拿走我的东西,都喜欢说是为了江氏。”
江明远脸色一沉。
“江照雪。”
江照雪没有理会他的警告。
她看向投屏,语气淡淡:“既然今天的议题是江氏舆情和管理层稳定,那我也有几份材料想给各位看看。”
江明远眼神微变。
江照雪看向许南枝。
许南枝立刻把电脑接入投屏。
屏幕一黑。
随后出现一份文件。
江氏南湾项目资金异常流向补充报告。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
上一次董事会上,江照雪已经用南湾项目打断过江明远的代理董事长提名。
这次她拿出的报告更完整。
资金流向、空壳公司、关联人、银行流水、合同编号,清清楚楚。
江照雪声音很平稳。
“江氏品牌风险,不是从我的婚姻开始的。”
“是从十年前有人挪用西郊项目资金开始的。”
“也是从这些年有人通过空壳公司转移江氏资产开始的。”
她看向江明远。
“二叔,你说我影响集团稳定。”
“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远明咨询这家公司,为什么从十年前到现在,一直在吃江氏的钱?”
江明远沉声道:“这些资料来源不明,不能说明问题。”
江照雪笑了。
“我就知道二叔会这么说。”
她点开第二份文件。
远明咨询实际控制人股权穿透图。
图里一路穿透到底,最终指向江明远控制的离岸账户和关联亲属。
几位中立董事脸色已经变了。
江明远仍旧镇定。
“商业合作结构复杂,不能凭一张图就定性。”
江照雪点头:“二叔说得对。”
她又点开第三份文件。
这一次,是十年前西郊项目车队调度记录的一部分。
只截取了审批信息和车辆编号,隐去了部分关键材料。
江明远看见那张图时,脸色终于变了。
哪怕只有一瞬,也被江照雪捕捉到了。
江照雪声音轻了些。
“那这份呢?”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念出:“九月十七日……桥南路……工程车临时调度……”
有人很快反应过来。
“这不是姜眠女士车祸那天吗?”
会议室瞬间哗然。
江明远猛地抬头。
“江照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江照雪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
江明远压低声音:“你为了夺权,连你母亲的死都拿出来做文章?”
啪。
温时宜手里的钢笔被轻轻放到桌上。
声音不重。
却让整个会议室都静了下来。
她抬眸看向江明远,眼神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江总,说话慎重。”
江明远脸色难看。
江照雪却没有被激怒。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江明远。
“二叔,你急了。”
江明远瞳孔微缩。
江照雪继续:“我只说这份调度记录与你审批的项目车队有关,并没有说你害死我母亲。”
她轻轻弯唇。
“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江明远第一次在江照雪面前露出明显的失态。
他很快压下情绪,冷笑道:“我是看不惯你把江氏内部会议变成私人审判。”
江照雪淡声:“是不是审判,不是你说了算。”
她抬手,示意许南枝切换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提议:成立江氏西郊项目专项内部调查组。
江照雪环视会议室。
“江氏过去十年所有涉及西郊旧城改造、南湾项目、远明咨询及相关资金往来的资料,必须重新审查。”
“调查组由江氏审计部、法务部、外部独立机构共同参与。”
“在调查完成前,江明远先生应暂时回避相关管理决策。”
江明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想让我停权?”
江照雪看着他,声音很轻。
“我想让江氏干净一点。”
几个江明远派系的高管立刻反对。
“这太突然了!”
“江总管理集团多年,怎么能因为几份来源不明的资料就回避?”
“江小姐,你这是借旧案夺权!”
江照雪安静听着。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她才开口。
“各位说完了吗?”
没人说话。
江照雪点点头。
“那我也提醒各位一句。”
她看向那些反对最激烈的人。
“十年前西郊项目牵涉污染报告、拆迁安置款、项目车队调度和我母亲车祸新线索。”
“这些材料很快会提交给有关部门。”
“今天江氏内部主动调查,还算是自查。”
她停顿一秒,声音冷了下来。
“如果等外部调查上门,那就不是各位坐在这里表态这么简单了。”
会议室里几个人脸色变了。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谁都知道,一旦西郊旧案被正式翻出来,江氏必须有一个态度。
是主动切割历史风险,还是死保江明远?
如果现在继续站在江明远一边,未来很可能被一起拖下水。
一个中立董事终于开口。
“我认为,成立调查组有必要。”
江明远猛地看向他。
那人避开江明远的目光,继续道:“江氏现在舆情压力很大,外界已经开始关注西郊旧案。主动内部核查,对集团长期信誉有利。”
另一个董事也说:“只要江总问心无愧,暂时回避相关事项,也能避嫌。”
江明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神情平静。
她没有再说话。
因为她知道,第一道裂缝已经打开了。
江明远能控制江氏这么多年,靠的是利益和恐惧。
但利益会变,恐惧也会转移。
当这些人意识到继续跟着江明远可能会被旧案拖死,他们自然会寻找新的安全出口。
而江照雪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出口。
投票开始。
结果并不算压倒性。
但足够。
江氏西郊项目专项内部调查组成立。
江明远暂时回避西郊项目、远明咨询及南湾项目相关决策。
江照雪以股东及旧案关联人身份,获得调查资料调阅权。
会议结束时,江明远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会议桌另一端,死死看着江照雪。
其他人陆续离场。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江照雪、温时宜、许南枝和江明远。
江明远缓缓开口:“照雪,二叔真是低估你了。”
江照雪淡声:“这句话二叔上次说过了。”
江明远冷笑:“你以为把我暂时踢出几个项目,就赢了?”
“没有。”
江照雪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
“这只是开始。”
江明远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母亲如果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后悔。”
温时宜眼神一冷。
江照雪却抬手,轻轻按住温时宜的手背。
她没有让温时宜开口。
她自己看着江明远。
“我母亲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
“但你一定会。”
江明远盯着她。
江照雪继续:“你会后悔当年没把所有证据清理干净。”
江明远瞳孔微缩。
“你也会后悔,在我爸葬礼上那么急着露出獠牙。”
她慢慢笑了下。
“二叔,你老了。”
“你开始急了。”
“急就会出错。”
江明远脸色铁青。
江照雪低声道:“我会等着你继续出错。”
江明远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好。”
他直起身。
“那我们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说完,他转身离开。
会议室门关上。
许南枝长长吐出一口气。
“江总,刚才太爽了。”
江照雪没有笑。
她看着紧闭的会议室门,神色很淡。
“他比我想象中稳。”
许南枝一愣:“这还稳?他刚才脸都黑了。”
温时宜接话:“他只是被激怒,但没有失控。”
江照雪点头。
“他一定还有底牌。”
许南枝皱眉:“会是什么?”
江照雪垂眸,手指轻轻敲了敲轮椅扶手。
“我爸。”
温时宜看向她。
江照雪说:“我爸死得太巧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许南枝脸色一变。
“江总,您的意思是,江董的死也可能……”
江照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低声说:“我爸病了很多年,这是真的。”
“可他临死前才把戒指给我,才让我找温时宜。”
“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温时宜声音沉了些:“你想查江怀山的病历?”
“嗯。”
江照雪抬头看她。
“还有他去世前最后见过的人。”
许南枝立刻道:“我去查。”
江照雪点头:“小心点,别让江明远察觉。”
“明白。”
许南枝离开后,会议室只剩下江照雪和温时宜。
江照雪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靠回轮椅背,脸色有些发白。
温时宜皱眉:“不舒服?”
“有点累。”
温时宜起身走到她面前,半蹲下看她。
“脚疼?”
江照雪本来想说还好。
可对上温时宜的眼神,她忽然想起昨晚温时宜说的话。
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这么听话。
不用为了证明自己能撑住,就故意什么都不说。
于是她把到了嘴边的“没事”咽回去,低声说:“疼。”
温时宜眉心立刻蹙紧。
“刚才为什么不说?”
“刚才在开会。”
“现在呢?”
江照雪看着她,轻轻笑了。
“现在不是有你吗?”
温时宜一怔。
江照雪说这句话时,没有调侃,也没有故意撩拨。
只是很自然。
像她真的已经开始习惯,在疼的时候告诉温时宜。
温时宜心口微微一软。
她伸手,把江照雪的脚轻轻放到轮椅脚踏上,检查纱布。
“回去让医生看。”
“好。”
这一次江照雪没有顶嘴。
温时宜抬头看她。
“今天这么听话?”
江照雪弯唇:“温总不是说可以不用听话吗?”
“那你还听?”
“因为我想让你少操点心。”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
“温时宜,你今天皱眉好多次。”
温时宜没有躲。
江照雪指尖很轻地落在她眉间,像是在抚平那点褶皱。
“别总担心我。”
温时宜低声道:“很难。”
江照雪动作停住。
她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也看着她。
会议室里光线明亮,门外偶尔有脚步声经过。
可这一刻,她们之间却像隔出了一小片安静。
江照雪轻声问:“难在哪里?”
温时宜没有像从前那样避开。
她只是说:“你很会让人担心。”
江照雪笑了:“这算我的错吗?”
“算。”
“那我以后尽量少一点?”
温时宜淡声:“不信。”
江照雪低低笑起来。
她笑得肩膀微颤,连刚才会议上的冷意都散了些。
温时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场仗虽然才刚开始,但至少她们不是一个人在打。
这一点,让她觉得心安。
离开江氏时,外面的媒体还没散。
江照雪这次没有再回应问题。
温时宜推着她上车,挡住不断递来的话筒。
记者问:“江小姐,听说江氏今天通过了西郊项目内部调查,是否属实?”
“温总,温氏和江氏是否会联手调查旧案?”
“江小姐,您是否怀疑江明远先生与您母亲车祸有关?”
温时宜冷声道:“让开。”
安保迅速开出通道。
江照雪坐进车里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温时宜坐到她旁边。
“累了就睡会儿。”
江照雪偏头看她。
“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温时宜看了她一眼。
“很凶。”
江照雪笑:“还有呢?”
“很稳。”
“还有呢?”
温时宜沉默一秒。
“很好。”
江照雪满意了。
“就等这句。”
温时宜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无奈。
江照雪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车子驶出江氏大楼。
她确实有些累。
脚疼,头也疼。
刚才在会议室里,她必须绷着,不能露出一丝软弱。因为只要她稍微显出疲态,江明远那边的人就会立刻抓住她脚伤和情绪做文章。
可现在坐在温时宜身边,那股强撑的劲松下来,疲惫便一下涌上来。
温时宜侧眸看她。
江照雪眼睫微垂,脸色白得厉害,手指还无意识地攥着包带。
温时宜轻声道:“照雪。”
“嗯?”
“睡吧。”
江照雪没有睁眼,只低声问:“到了叫我?”
“嗯。”
“你不会走吧?”
温时宜一顿。
她看着江照雪疲惫却仍不忘确认的样子,心口忽然轻轻一疼。
“不会。”
江照雪这才像放心了,慢慢睡过去。
车内安静下来。
温时宜替她把外套盖好,又调高了一点车内温度。
前排周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她现在已经非常确定。
这绝对不是普通协议婚姻。
至少没有哪个协议对象,会在对方睡着后,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车子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先去了医院。
江照雪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温时宜抱下车,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到了?”
“医院。”
江照雪立刻清醒:“我不是说回家吗?”
温时宜抱着她往里走,语气平静:“先看脚。”
“我可以自己走。”
“你不能。”
“我可以坐轮椅。”
“已经抱了。”
江照雪:“……”
她发现温时宜现在抱她抱得越来越顺手了。
医院里,医生拆开纱布看了看,果然有一点轻微渗血。
“江小姐今天走动多了吗?”
江照雪刚要说没有,温时宜已经开口:“参加了两个小时会议。”
医生皱眉:“那还是太累了。伤口虽然不深,但这几天一定要少走动,不然容易恢复慢。”
江照雪低头挨训。
温时宜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
医生重新处理伤口后,又叮嘱了很多注意事项。
离开诊室时,江照雪小声说:“温总。”
“嗯。”
“你不要生气。”
温时宜看她:“我没生气。”
“你脸上写着不高兴。”
温时宜推着轮椅往电梯走。
“我是在想,以后怎么限制高风险合作对象乱跑。”
江照雪轻声笑了。
“我今天没有乱跑。”
“你参加了江氏会议。”
“那是正事。”
“正事也可以让别人推资料进来,不一定非要亲自去。”
江照雪抬头看她。
“温时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吗?”
温时宜没有说话。
江照雪低声道:“因为我必须让江氏那些人看见,我没有被打垮。”
“协议泄露也好,脚伤也好,母亲旧案也好,江明远想拿这些证明我情绪不稳,不适合进江氏核心。”
“如果我今天不去,他们会默认我退了。”
温时宜当然知道。
所以她最终还是陪她去了。
只是知道归知道,看见江照雪伤口渗血,她还是会不高兴。
不是对江照雪。
是对这些把她逼到必须带伤上阵的人。
温时宜低声道:“以后这种事,可以让我一起想办法。”
江照雪笑了下:“今天不是一起了吗?”
温时宜一顿。
江照雪说:“你坐在我旁边,我很安心。”
电梯门映出两人的身影。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温时宜站在她身后,手放在轮椅推手上。
江照雪看着镜子里的温时宜,轻声说:“以前我一个人回江家,总要提前想好很多退路。”
“今天不用。”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回头,你就在。”
温时宜心口微微一震。
她垂眸看着江照雪。
江照雪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笑得很轻。
“所以温总今天真的帮了我很多。”
电梯抵达停车场。
温时宜没有立刻推她出去。
她忽然俯身,轻轻碰了碰江照雪的发顶。
很轻。
像一个未完成的拥抱。
江照雪整个人僵住。
温时宜很快站直,推着她出了电梯,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江照雪坐在轮椅上,耳根却慢慢红了。
她抿了抿唇,没忍住笑。
温时宜现在真的越来越会了。
回到公寓后,温时宜直接下令,江照雪今天不许再处理工作。
江照雪抗议无效。
手机被没收。
电脑被合上。
许南枝发来的消息全部转到温时宜那里。
江照雪坐在客厅沙发上,披着毯子,神情幽幽地看着温时宜。
“温总。”
“嗯。”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独裁者。”
温时宜低头回复消息,语气淡淡:“谢谢。”
江照雪:“这不是夸奖。”
“我当夸奖听了。”
江照雪被她原话堵住,忍不住笑出声。
温时宜抬眼看她:“笑什么?”
“笑温总学坏了。”
“跟你学的。”
江照雪心情很好地靠回沙发。
没多久,周助理送来晚餐。
这次不是温时宜做的。
是阿姨做的清淡餐。
江照雪喝着汤,故意叹气:“今天没有温总亲手煮的糊粥。”
温时宜看她一眼:“你很遗憾?”
“有一点。”
“等你好了再说。”
江照雪眼睛一亮:“温总还愿意做?”
温时宜:“看你表现。”
又是这句。
江照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句话拿捏了。
饭后,温时宜让医生过来再次换药。
江照雪乖乖配合。
等医生离开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温时宜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看文件。
江照雪靠在软枕上,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温时宜。”
“嗯。”
“你今天在江氏会议上,有没有觉得我很咄咄逼人?”
温时宜翻文件的手停了停。
“没有。”
“真的?”
“嗯。”
江照雪低声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温时宜抬头看她。
江照雪望着窗外。
“我小时候脾气不好,但其实没这么会刺人。那时候我说话直接,生气就吵,委屈就哭。”
“后来出国,一个人在外面,才慢慢学会把话说得像刀一样。”
她轻轻笑了笑。
“不然别人会觉得你好欺负。”
温时宜合上文件。
江照雪继续:“今天看见江明远,我其实特别想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害我妈妈,为什么逼我爸爸,为什么还能装成长辈的样子来关心我。”
“可我不能问。”
“因为他不会说真话。”
温时宜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
江照雪转头看她。
温时宜说:“有一天会让他说。”
江照雪眨了眨眼。
“温总这是安慰,还是承诺?”
温时宜看着她。
“承诺。”
江照雪心跳轻轻一乱。
她发现温时宜现在真的越来越少绕弯了。
承诺。
这么重的词,她也说得平静。
可江照雪听得很认真。
她低声说:“好。”
她信温时宜。
也信她们会走到那一天。
安静片刻后,温时宜忽然问:“还疼吗?”
江照雪看向自己的脚。
“有一点。”
“要不要吃止痛药?”
“不用。”
她顿了顿,又补充:“不是逞强,真的不用。”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笑:“我现在很听话的。”
温时宜眼底有些无奈。
江照雪往她那边挪了一点,小声问:“那听话有奖励吗?”
温时宜看她:“你想要什么?”
江照雪盯着她的唇看了一秒。
温时宜察觉到了。
空气忽然安静。
江照雪故作镇定:“我什么都没想。”
温时宜淡声道:“你看起来不像什么都没想。”
江照雪耳根有些热。
“那也不能怪我。”
“怪谁?”
“怪温总昨天亲我。”
温时宜沉默两秒。
“是你先问的。”
“是你答应的。”
“嗯。”
江照雪一怔。
温时宜看着她。
“所以不怪你。”
江照雪心跳快了起来。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声音轻了下来:“温时宜。”
“嗯。”
“那我现在还能问吗?”
温时宜没有立刻回答。
江照雪坐在沙发上,眼睛亮得有些过分。她明明刚说自己脚疼,脸色也还有些白,可一提到这个,整个人又像被点亮。
温时宜垂眸看她。
“你今天太累。”
江照雪眼底闪过一点失落。
但她很快笑了笑:“哦。”
她刚要退回去,温时宜却抬手,轻轻托住她的侧脸。
江照雪呼吸一顿。
温时宜低声说:“所以只能一下。”
江照雪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心跳疯了一样撞起来。
她看着温时宜,几乎有些不敢相信。
“温总。”
“嗯。”
“你现在是在主动给吗?”
温时宜的指腹轻轻擦过她脸侧,语气平静。
“你不要?”
江照雪立刻说:“要。”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笑了。
太没出息了。
可她真的很想要。
温时宜低头吻了下来。
这次的吻比昨天更轻。
只是在她唇上碰了一下,很快退开。
江照雪还没来得及闭眼,就结束了。
她眨了眨眼。
“就一下?”
温时宜看着她:“说好了。”
江照雪皱眉:“温总,你这算不算钓我?”
“算奖励。”
“奖励也太少了。”
温时宜眼底似乎掠过一点笑。
“看你明天表现。”
江照雪怔了半秒,然后笑倒在沙发上。
温时宜真是学坏了。
而且学得非常快。
晚上十点,江照雪被温时宜送回房间。
温时宜照旧替她放好药和水,又检查了一遍小夜灯。
江照雪坐在床上,眼巴巴看着她。
温时宜像是没看见,转身准备离开。
“温时宜。”
她停下。
江照雪问:“今晚呢?”
温时宜回头:“什么?”
“沙发。”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补充:“我今天很听话。”
“你今天去了江氏,开了会,脚伤渗血。”
江照雪顿了顿:“但那是正事。”
“所以抵消。”
江照雪:“……”
她想讲道理,但温时宜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温时宜走到门口,又停了停。
“今晚我在书房。”
江照雪眼睛微亮。
“离我房间近吗?”
“比主卧近。”
“那我可以叫你吗?”
温时宜看着她:“有事就叫。”
江照雪笑了。
“没事不能叫?”
温时宜静了两秒。
“也可以。”
江照雪心满意足。
“晚安,时宜。”
温时宜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低声说:“晚安,照雪。”
门关上后,江照雪躺回床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忍不住笑。
今天很多事都很糟。
江明远反击,江氏会议,母亲车祸再度被媒体提起,脚伤也疼得厉害。
可因为温时宜那个很轻的吻,一切好像又没那么糟了。
她拿起手机,原本想看看消息。
却发现温时宜真的把她的工作通知全都屏蔽了。
江照雪无奈地笑。
独裁者。
她点开相册,看了一眼昨天偷拍的小夜灯和温时宜。
照片里,灯光很暗,温时宜靠在沙发上睡着,神情安静。
江照雪看了很久。
然后给这张照片单独建了一个相册。
名字叫:协议之外。
她刚保存好,手机忽然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没有署名。
内容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江怀山真正的死因,明晚十点,旧机场见。一个人来。】
江照雪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坐起身,盯着那条短信。
旧机场。
十年前,温时宜给她伞的地方。
也是父亲在视频里说,他曾经一路跟着她,却没有上前的地方。
她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收紧。
几乎是同一秒,房门被敲响。
温时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照雪?”
江照雪抬头。
门被推开。
温时宜站在门口,眉心微蹙。
“怎么了?”
江照雪怔了一下:“你怎么过来了?”
温时宜看着她的脸色。
“我在书房听见你起身的声音。”
江照雪忽然有些想笑。
又有些想哭。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温时宜现在连她夜里坐起来都能听见。
温时宜走进来:“出什么事了?”
江照雪沉默两秒,把手机递给她。
温时宜看完短信,脸色瞬间冷下来。
“谁发的?”
“不知道。”
“不能去。”
江照雪看着她:“我知道。”
温时宜微怔。
她似乎没想到江照雪会答得这么快。
江照雪低声说:“我不会一个人去。”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抬眼,认真道:“你说过,有事一起处理。”
她顿了顿。
“我记得。”
温时宜眼底那点冷意慢慢缓了些。
她把手机还给江照雪。
“号码给周助理查。”
“嗯。”
江照雪乖乖把短信转发给周助理。
温时宜却没有离开。
她在床边坐下,神色仍旧冷。
江照雪看着她。
“温总。”
“嗯。”
“你生气了?”
“嗯。”
“气我?”
“气发短信的人。”
江照雪轻轻笑了下。
“我还以为你气我又惹麻烦。”
温时宜看她一眼。
“这不是你惹的。”
江照雪怔住。
温时宜声音低沉:“有人拿你父亲的死引你出去,是他们卑劣。”
“不是你的错。”
江照雪心口轻轻一震。
她慢慢低下头。
其实她刚才看到短信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想去。
哪怕知道这是陷阱,她还是有一瞬间动摇。
父亲的死因。
这几个字太重了。
重到几乎瞬间击中她所有理智的缝隙。
可温时宜出现得太快。
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把那个危险念头藏起来。
江照雪低声说:“我刚才差点想去。”
“我知道。”
“你不骂我?”
温时宜看着她:“你不是没去吗?”
“因为你来了。”
“那我来得还算及时。”
江照雪抬头看她。
温时宜的神色仍旧冷静,却没有责备。
只有担心。
江照雪忽然伸手,轻轻抓住她的衣袖。
“温时宜。”
“嗯。”
“今晚能不能坐沙发?”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声音轻了些。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这一次,她没有绕弯。
也没有假装开玩笑。
她只是直接说,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温时宜安静片刻,伸手替她把被子拉好。
“可以。”
江照雪心口一松。
温时宜坐到沙发上,却没有再看文件,只低头给周助理发消息。
江照雪躺回床上,看着她。
“温时宜。”
“嗯。”
“明天旧机场,你会陪我去吗?”
“会。”
“哪怕是陷阱?”
温时宜抬眸看她。
“正因为是陷阱,才要去。”
江照雪轻声问:“不怕?”
温时宜淡淡道:“怕你一个人去。”
江照雪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侧过身,看着沙发上的人,慢慢闭上眼。
小夜灯亮着。
温时宜也在。
而江照雪知道,无论明晚旧机场等着她们的是什么,她都不会再是十年前那个独自站在雨里的人。
这一次,她回头就能看见温时宜。
看见那把伞。
也看见一起走进风雨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