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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协议夫妻 江温领证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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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雪洗完澡出来时,客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灯光很暖,落在浅灰色的墙面上,把这间陌生的房间照得干净又冷清。
温时宜给她的睡衣是新的,真丝质地,颜色很浅,穿在身上有些偏大。袖口垂下来,遮住了她半截手背。
江照雪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下。
温时宜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连借睡衣都要拿一套没有拆封的新衣服。
不越界,不亲近,不留痕迹。
倒是很符合她的作风。
她把湿透的长发擦到半干,随手搭在肩后,然后走到窗边。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
北城的夜被雨水洗得发亮,远处高楼灯火连成一片,像浮在黑暗里的孤岛。
江照雪望着窗外,眼里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手机在床头亮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来。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大小姐,二爷让我转告您,明天上午十点,江氏董事会会召开临时会议。您不必出席。】
江照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不必出席。
她父亲死了不到二十四小时,江明远就迫不及待要在江氏董事会上定权。
真是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懒得装。
江照雪没有回短信,只把号码拉黑。
刚放下手机,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两下。
不轻不重,克制得像敲门的人。
江照雪抬眼。
“请进。”
门被推开。
温时宜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她穿着一件黑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挽着,少了白日里锋利的商业感,却并没有显得柔软多少。
她手里端着一只玻璃杯。
“感冒药。”温时宜说。
江照雪看着她。
温时宜走进来,把药和水放到床头柜上。
“吃了。”
语气不容商量。
江照雪没动。
温时宜抬眸:“不吃?”
江照雪弯了弯唇:“温总是在关心我吗?”
温时宜神色淡淡:“我不想明天领证的时候,多带一个病号。”
江照雪点点头:“明白,商业风险控制。”
她说着,拿起药片吞了下去。
水温刚好。
不烫,也不冷。
江照雪喝了一口,喉咙被温水润过,连胸腔里那点寒意似乎也被压了下去。
温时宜看着她吃完药,才说:“明天八点半,律师过来。”
江照雪放下水杯:“不是九点吗?”
“提前了。”
“这么急?”
温时宜看她一眼:“你不急?”
江照雪笑了:“我当然急。”
“那就早点休息。”
温时宜说完便要走。
江照雪却在她转身前开口:“温总。”
温时宜停下。
江照雪坐在床边,身上穿着温时宜给的睡衣,长发半湿,脸色还有点白。因为刚洗过澡,她眼尾被热气蒸出一点浅红,整个人比雨夜里看起来少了几分攻击性。
可她一开口,还是那副不知进退的样子。
“我明天没有合适的衣服。”
温时宜看向她。
江照雪无辜道:“我的行李箱进水了。”
温时宜没说话。
江照雪继续:“领证总不能穿湿衣服去。”
温时宜静了两秒,问:“所以?”
江照雪笑得乖巧:“能不能再借我一套衣服?”
温时宜看了她片刻,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故意的。
江照雪坦然地任她看。
她当然是故意的。
行李箱确实进了水,但不至于一件衣服都不能穿。
只是她想看看,温时宜的底线在哪里。
也想看看,这个冷冰冰的女人,会为一个即将成为协议妻子的人退让到什么程度。
片刻后,温时宜说:“明早会有人送衣服过来。”
江照雪眉梢微扬。
“不是借你的?”
温时宜平静道:“我的尺码你穿不了。”
江照雪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睡衣,语气认真:“睡衣挺合适。”
温时宜眼神冷了半分。
江照雪立刻收敛:“我开玩笑的。”
温时宜显然不觉得好笑。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停。
“江照雪。”
“嗯?”
“我不喜欢别人试探我。”
江照雪抬眼。
温时宜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声音冷淡。
“尤其是没有意义的试探。”
房间里安静下来。
江照雪望着她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慢慢收起。
几秒后,她轻声说:“知道了。”
温时宜没再说什么,带上门离开。
门合上的那一刻,江照雪脸上的轻松彻底散了。
她靠在床头,抬手按了按眉心。
温时宜比她想象中更难接近。
也更敏锐。
不过没关系。
难接近才是温时宜。
若是那么容易被撩动,她反而要怀疑这是不是自己记了十年的那个人。
江照雪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加密邮箱。
里面静静躺着几封未读邮件。
最新一封来自许南枝。
【江总,江氏临时董事会已经确认,明早十点。江明远准备推举自己为代理董事长。林家那边也递了退婚函,应该会在董事会前公开。】
下面还附了一份文件。
江照雪点开。
退婚函写得冠冕堂皇。
什么双方感情基础薄弱,什么经两家长辈商议决定和平解除婚约。
说到底,不过是看她父亲一死,江明远上位,林家不想再押她这个失势的江家大小姐。
挺好。
少一个麻烦。
江照雪往下翻,看到许南枝最后一句话。
【需要我明天去接您吗?】
江照雪回复:【不用。】
隔了几秒,她又发了一句。
【准备好媒体名单,明天上午十一点前,放出我和温时宜领证的消息。】
许南枝那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来一串问号。
【???】
【江总,谁?】
【温时宜?】
【温氏那个温时宜?】
【您不是去找靠山了吗?怎么直接找了个老婆?】
江照雪看着屏幕,终于笑了。
她慢悠悠打字。
【靠山不够稳,老婆比较合法。】
许南枝:【……】
许南枝:【冒昧问一句,温总知道自己明天要被官宣吗?】
江照雪指尖停了一下。
温时宜当然不知道。
但她会知道的。
江照雪回:【她会同意。】
许南枝:【您确定?】
江照雪:【不确定。】
许南枝:【?】
江照雪:【所以你先准备。】
发完,她关掉手机。
她仰头靠在床头,闭上眼。
雨声隔着窗传进来,细而密。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睡衣。
还有一墙之隔外,那个她惦记了十年的女人。
江照雪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可或许是这一整天太累,又或许是温时宜给的药起了作用,她闭上眼没多久,意识便慢慢沉了下去。
梦里仍旧是雨。
旧机场外,十五岁的江照雪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哭得眼睛通红。
她和父亲吵架。
她说,她不要出国,不要离开江家,不要被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扔到陌生的地方。
父亲却只是沉默。
江照雪摔门而出,赌气跑了很远。
可北城太大了。
大到她很快迷了路。
雨下得很冷,手机没电,司机也找不到她。
她站在雨里,又冷又怕,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直到一把伞落到她头顶。
年轻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朋友。”
“别站在雨里。”
江照雪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温时宜。
二十五岁的温时宜。
那时的温时宜还没有后来那么冷,眉眼间有一点不明显的疲惫,却仍旧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把伞递给江照雪。
江照雪没有接,只怔怔看着她。
温时宜也不催,只淡声问:“跟家里人吵架了?”
江照雪咬着唇,不说话。
温时宜看了眼她脚边的行李箱,又看了眼她红透的眼睛。
“小朋友,离家出走也要先学会看路。”
江照雪被说得眼眶更红。
她闷声说:“我不是小朋友。”
温时宜似乎笑了一下。
很淡。
“嗯,不是。”
她把伞柄塞进江照雪手里。
“那就自己撑好。”
江照雪低头看着那把伞,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
尤其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哭。
可那一天太冷了。
她等了很久,所有人都让她懂事,让她听话,让她别任性。
只有这个陌生女人,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也没有责怪她不懂事。
只是给了她一把伞。
江照雪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外雨停了。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温时宜家。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早上七点二十。
许南枝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
除了董事会和媒体安排,还有一条格外显眼。
【林家已经在小范围放消息,说和您退婚是因为您父亲生前欠下巨债,江氏即将爆雷。】
江照雪面无表情地看完。
林家动作倒是快。
她回了两个字:【随它。】
刚发出去,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江照雪下床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干练的职业套装,手里拎着几个衣袋。
“江小姐,您好。我是温总的生活助理,姓周。温总让我给您送衣服。”
江照雪侧身让她进来。
衣袋被一一放到沙发上。
周助理说:“这些都是按照您的尺码准备的,里面有套装、内搭、鞋子和配饰。温总在餐厅等您,八点半律师准时到。”
江照雪挑了下眉:“我的尺码?”
周助理微笑:“温总让人查的。”
江照雪:“……”
好一个不喜欢别人试探的温时宜。
查她资料倒是查得很顺手。
江照雪随意翻了翻衣服。
是一套白色西装裙,剪裁利落,配一件浅色衬衫。风格不张扬,却很适合今天这个场合。
不柔弱,不狼狈,也不失体面。
江照雪拿起衣服,忽然问:“温总挑的?”
周助理迟疑一瞬。
“是。”
江照雪笑了。
温时宜这个人,连给人挑衣服都这么清醒。
她知道江照雪今天不能再以昨夜那副落魄模样出现。
今天,她要去领证。
也要把自己重新送回北城众人的视线里。
周助理离开后,江照雪换好衣服,又简单化了个淡妆。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依旧有些白,但眼神已经不再有昨夜的狼狈。
白色西装裙衬得她身形清瘦,腰线漂亮,长发被她随手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颈。
二十四岁。
年轻,漂亮,锋芒未藏。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弯唇。
江明远应该很快就会知道,被他赶出江家的小姑娘,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哭着去酒店。
她去了温时宜家。
还要和温时宜领证。
这份惊喜,希望他喜欢。
江照雪走出客房时,温时宜已经坐在餐厅。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西装,长发挽起,耳侧坠着一枚很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清冷而端方,像一幅没有情绪的画。
桌上摆着早餐。
两份。
江照雪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早,温总。”
温时宜抬眼看了她一下。
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半秒。
“衣服合适吗?”
“很合适。”
“嗯。”
江照雪看着桌上的早餐。
一碗粥,一份三明治,一杯热牛奶。
很简单,也很养胃。
她昨晚淋了雨,温时宜今天准备的早餐明显避开了所有刺激性的东西。
江照雪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粥。
温度也刚好。
她抬眸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正在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神色平静,仿佛桌上多一个即将和她领证的人,也不是什么值得分心的事。
江照雪忽然说:“温总,你对协议对象都这么好吗?”
温时宜没抬头:“我对合作伙伴一向负责。”
“只是合作伙伴?”
“不然呢?”
江照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温总的合作伙伴待遇真不错。”
温时宜终于抬眸:“你想说什么?”
江照雪笑了笑:“想说我赚到了。”
温时宜看她一眼,没有接话。
江照雪也不再逗她,低头安静吃早餐。
八点半,律师准时抵达。
来的是温氏法务部首席律师,姓陈,四十岁上下,神情严谨。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江照雪昨天提过的陆知微。
陆知微是温时宜的好友,也是北城有名的离婚律师。
江照雪看见她时,唇角一扬。
“陆律师。”
陆知微打量她一眼,又看了看温时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江小姐,久仰。”
江照雪:“陆律师听过我?”
“昨晚刚听的。”陆知微把文件放到桌上,“听说你雨夜求婚,把我们温总从办公室吓回了家。”
温时宜冷冷看她:“你很闲?”
陆知微立刻收起笑:“不闲,工作。”
江照雪忍不住笑了一声。
温时宜扫她一眼。
江照雪立刻低头喝水。
几人在书房坐下。
陈律师把拟好的协议推到两人面前。
“这份是婚前协议初稿,按照温总昨晚提出的条件拟定。婚姻存续期暂定一年,一年期满后双方无条件解除婚姻关系。双方财产独立,债务独立,婚姻期间产生的共同商业收益按具体项目协议另行分配。”
江照雪一页页翻着。
条款很细。
温时宜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让协议有任何漏洞。
她看到其中一条时,停了下来。
【婚姻期间,双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要求对方履行非商业、非社交场景下的亲密义务。】
江照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陆知微显然也注意到了,靠在椅背上憋笑。
温时宜神色不变:“有问题?”
江照雪抬头,语气很诚恳:“没有。温总考虑得很周全。”
温时宜淡淡道:“防患于未然。”
“防我?”
“防意外。”
江照雪点头:“明白。”
她继续往下翻。
看到最后,她发现协议几乎把这场婚姻的每一处都划成了清晰的界限。
她们可以共同出席宴会。
可以对外维持恩爱形象。
可以住在同一屋檐下。
可以互相利用资源。
但不许动心。
不许越界。
不许把协议当真。
江照雪指尖停在最后一页。
还真是温时宜。
连感情都想提前写进免责条款里。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也有点说不上来的酸。
十年前,温时宜给她一把伞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十年后那个小姑娘会坐在她面前,认真看一份规定“不许越界”的婚前协议。
陈律师问:“江小姐对条款有什么异议吗?”
江照雪合上协议:“有。”
温时宜看向她。
陈律师立刻准备记录。
江照雪说:“一年后无条件离婚这一条,改成一年后双方协商是否续约。”
温时宜眉梢微动。
“江照雪。”
江照雪笑着看她:“温总,商业合作不都要看项目收益吗?如果一年后合作愉快,为什么不能续约?”
陆知微在旁边低头喝咖啡,眼底已经快压不住笑。
温时宜声音平静:“这不是项目。”
“那是什么?”
“婚姻。”
“协议婚姻。”江照雪提醒她,“既然是协议,就可以续约。”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没有退让。
片刻后,温时宜淡声道:“可以改成一年后双方协商解除或延续婚姻关系。”
江照雪弯唇:“谢谢温总。”
陈律师记下修改意见。
江照雪又翻了几页。
“还有这里。”
她指着同居条款。
“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可根据需要共同居住。这个‘可’字改成‘应’。”
温时宜面无表情:“你还挺会得寸进尺。”
江照雪无辜道:“温总,我们如果不住一起,很容易被人看出是假结婚。”
“没人敢查我。”
“但有人敢查我。”
江照雪这话说得很平静。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低头看着协议,像只是随口一提。
她现在一无所有,被赶出江家,又被林家退婚。江明远会盯着她,林家会盯着她,温怀瑾更会盯着她。
如果她和温时宜只是领证却不同住,外界很快就会猜到这场婚姻有问题。
温时宜当然明白。
所以她沉默片刻后,说:“改。”
陈律师继续记录。
接下来,江照雪又提了几条不大不小的修改意见。
有些合理,有些明显带着试探。
温时宜能答应的便答应,不能答应的直接驳回。
两人你来我往,看起来不像要结婚,倒像在谈一场并购案。
陆知微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感叹:“你们俩还挺般配。”
温时宜:“闭嘴。”
江照雪却笑:“谢谢陆律师。”
陆知微挑眉:“我夸你了吗?”
“我当夸听了。”
陆知微笑出声。
温时宜的脸色更冷了些。
协议修改完毕后,陈律师重新打印了一份。
江照雪拿起笔,在乙方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江照雪。
三个字落在纸上,笔锋利落,带着一点不肯服软的劲。
温时宜在甲方处签字。
温时宜。
她的字和她人一样,冷静,漂亮,锋利。
两份名字并排落在纸上。
明明只是一场协议,却在那一瞬间显出某种微妙的亲密。
江照雪看着那两个名字,忽然有点出神。
温时宜收起笔:“看什么?”
江照雪回神,笑了笑。
“看我们的名字放在一起挺好看。”
温时宜把协议递给陈律师,冷淡道:“别入戏。”
江照雪垂下眼,语气乖顺:“知道了。”
协议签完,下一步就是去民政局。
温时宜显然早有安排。
车已经等在楼下。
临出门前,江照雪接到了许南枝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温时宜,走到阳台接通。
“说。”
许南枝语速很快:“江总,江氏董事会提前了,九点半开始。江明远应该是收到风声,怕夜长梦多。”
江照雪看了眼时间。
九点十二。
“林家呢?”
“退婚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现在不少媒体都在往江氏赶。”
“很好。”
“好在哪儿?”
江照雪看向客厅里的温时宜。
温时宜正在和陈律师低声交代什么,侧脸冷淡而从容。
江照雪唇角慢慢弯起。
“好在他们赶得上看更大的新闻。”
许南枝默了默。
“江总,您真要和温时宜领证?”
“嗯。”
“她知道您准备马上官宣吗?”
江照雪没有回答。
许南枝痛苦道:“我懂了,她不知道。”
江照雪笑了下:“待会儿就知道了。”
“江总,我冒死提醒一句,温时宜不是一般人。”
“我知道。”
“您这么算计她,不怕她生气?”
江照雪垂眸,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旧戒指。
“怕啊。”
她轻声说。
“所以只能让她先没有反悔的机会。”
挂断电话后,江照雪回到客厅。
温时宜抬眼看她:“谁的电话?”
“助理。”
“江氏有动静?”
“临时董事会提前到九点半。”
温时宜神色不变,像是早就料到。
“江明远沉不住气了。”
江照雪笑:“他要是沉得住气,我反而麻烦。”
温时宜看了她一眼。
江照雪问:“怎么?”
“你不像昨晚那么狼狈。”
“因为昨晚是给温总看的。”
温时宜眼神一冷。
江照雪立刻补救:“我的意思是,昨晚确实狼狈,但今天不能再狼狈。”
温时宜没再追究。
两人一起下楼。
车里,温时宜坐在后座左侧,江照雪坐在右侧。
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车开出去后,温时宜递给她一份文件。
“民政局之后,直接去江氏。”
江照雪接过:“温总陪我去?”
“协议第一天,总要像一点。”
江照雪笑了。
“温总真敬业。”
温时宜看着前方,淡声说:“我说过,我对合作伙伴负责。”
江照雪翻开文件,发现里面是江氏董事会成员资料。
每个人的持股比例、派系立场、软肋和近期动向,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她眼神微动。
这不是一晚上能准备出来的东西。
温时宜早就盯着江氏。
或者说,她早就盯着江明远。
“温总。”江照雪忽然问,“你和我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时宜没有看她。
“合作过。”
“只是合作?”
“你希望是什么?”
江照雪笑意淡了点:“我只是好奇。”
“好奇心太重,不一定是好事。”
“可我爸临终前让我找你。”
“那说明他还算聪明。”
江照雪看向她。
温时宜语气平静:“他知道江明远不会放过你,也知道江氏现在的局面,你一个人撑不住。”
江照雪沉默片刻。
“所以你会帮我,是因为我爸?”
温时宜看她一眼。
“也因为你手里的筹码。”
江照雪点头。
“明白。”
她低头继续看文件,神色看不出情绪。
温时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车子停在民政局门口时,雨后的天色仍有些阴。
工作日上午,人并不多。
两人下车时,江照雪看见不远处停着几辆陌生车。
车窗后有人影晃动。
狗仔或者媒体。
她安排的人来得倒是快。
温时宜显然也注意到了。
她侧眸看向江照雪。
“你安排的?”
江照雪顿了顿。
然后很诚实地点头。
“是。”
温时宜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江照雪。”
“温总。”江照雪抢在她发作前开口,“江氏董事会九点半开始,林家退婚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如果我们低调领证,消息来不及压过他们。”
温时宜冷冷道:“所以你先斩后奏?”
江照雪看着她:“是。”
她承认得太快,反倒让温时宜沉默了一瞬。
江照雪继续:“你可以生气,但今天这件事必须高调。”
“必须?”
“对。”江照雪声音很轻,却没有退让,“我要让江明远知道,我不是被他赶出江家的弃子。我要让林家知道,不是他们不要我,是他们不配。也要让温怀瑾知道,你不是孤身一人。”
温时宜看着她。
江照雪眼底带着年轻人的锋利,甚至有一点孤注一掷的狠意。
“温总,我们已经签了协议。”江照雪说,“从现在开始,我的局,也是你的局。”
温时宜没有说话。
气氛冷得司机都不敢出声。
片刻后,温时宜忽然问:“媒体名单给我。”
江照雪一怔。
“什么?”
“你安排的媒体名单。”
江照雪反应过来,把手机递给她。
温时宜扫了一眼,直接删掉其中几个名字,又把名单发给自己的助理。
“这些媒体太杂,容易写偏。”温时宜把手机还给她,“我让温氏公关接手。”
江照雪握着手机,没忍住笑了。
温时宜冷冷看她:“你笑什么?”
江照雪说:“笑温总真好。”
温时宜面无表情:“少得寸进尺。”
江照雪立刻闭嘴。
可眼底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民政局的流程比江照雪想象中快。
拍照时,工作人员让两人靠近一点。
温时宜坐得端正,神色很淡。
江照雪偏头看她。
“温总。”
“嗯?”
“笑一下。”
温时宜没动。
江照雪压低声音:“领证照太冷淡,会被人看出来是假结婚。”
温时宜看她一眼。
江照雪眨了眨眼,笑得乖巧。
几秒后,温时宜终于极轻地弯了下唇。
不明显。
但足够漂亮。
快门按下。
照片定格。
红底照片里,江照雪笑得明亮,温时宜神色淡淡,却因为唇角那点极浅的弧度,显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工作人员把照片递给她们时,笑着说:“两位很般配。”
江照雪接过照片,看了很久。
“谢谢。”
温时宜没说话。
填表、签字、盖章。
两个红本递到她们面前时,江照雪盯着那本结婚证,忽然觉得指尖有点发麻。
这场婚姻当然是假的。
协议是假的,恩爱是假的,合作之外的一切都被白纸黑字划清了界限。
可红本是真的。
温时宜三个字是真的。
江照雪三个字也是真的。
她和温时宜,真的成为了法律意义上的妻妻。
温时宜拿起自己的那本,神色很平静。
江照雪看她:“温总不看一眼?”
温时宜:“没什么好看。”
“可是很好看。”
江照雪把结婚证打开,认真看着里面的照片。
“我第一次结婚,想多看一会儿。”
温时宜淡淡道:“也是最后一次协议结婚。”
江照雪笑了笑。
“那更要珍惜。”
她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
许南枝发来消息。
【江总,江氏董事会开始了。江明远已经提议由他担任代理董事长。】
江照雪把结婚证合上。
“温总。”
“嗯。”
“该去江氏了。”
温时宜看了眼她手里的红本。
“准备好了?”
江照雪把结婚证放进包里,抬眸笑了笑。
“当然。”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温太太。”
温时宜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江照雪,眼神冷得像霜。
江照雪却已经快步走到她身边,主动挽住她的手臂。
民政局门外,几台相机正对着她们。
温时宜垂眸看着挽上来的那只手。
江照雪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
“配合一下,姐姐。”
温时宜眼神微动。
姐姐。
这个称呼从江照雪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点试探,一点撒娇,还有一点不肯藏好的野心。
温时宜明明该立刻甩开她。
可门外镜头闪烁,她最终只是冷声道:“仅此一次。”
江照雪笑了。
“好。”
下一秒,民政局门口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江照雪挽着温时宜走下台阶。
她年轻漂亮,眉眼含笑。
温时宜清冷矜贵,神色从容。
一个是刚被江家赶出门的落魄继承人。
一个是温氏集团最不好招惹的掌权人。
可此刻,她们并肩站在一起,亲密得像一对真正的新婚妻妻。
记者的声音瞬间涌上来。
“温总,请问您和江小姐是什么关系?”
“江小姐,林家刚传出退婚消息,您现在和温总出现在民政局,是已经领证了吗?”
“温总,温江两家是否要联姻?”
江照雪停下脚步。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偏头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神色淡淡,仿佛把主动权交给她。
江照雪心领神会。
她从包里拿出结婚证,面对镜头轻轻晃了一下。
“介绍一下。”
她笑得漂亮又从容。
“这是我妻子,温时宜。”
四周瞬间炸开。
记者的问题几乎要把人淹没。
温时宜侧眸看她,眉心轻不可察地动了动。
江照雪却像没有察觉,只在闪光灯里握紧了温时宜的手。
同一时间,江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江明远正坐在主位旁,慢条斯理地翻着文件。
长桌两侧,董事们神色各异。
大屏幕上,秘书正在宣读临时议程。
“关于推举江氏集团代理董事长一事……”
江明远微微垂眸,掩住眼底的得意。
江怀山死了。
江照雪被赶出江家。
林家又已经退婚。
那个小姑娘手里就算握着一点股份,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今日之后,江氏就该彻底姓江明远的江。
就在秘书准备继续念下去时,会议室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助理脸色发白地走进来。
“江总。”
江明远皱眉:“什么事?”
助理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声音有些发抖。
“出事了。”
江明远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爆出来的新闻。
标题醒目刺眼。
【温氏集团执行总裁温时宜与江氏继承人江照雪今日领证,温江两家疑似正式联姻。】
配图里,江照雪挽着温时宜,站在民政局门口。
她手里拿着结婚证,对着镜头笑得明艳。
而她身旁的温时宜神色冷淡,却没有否认。
江明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会议室里,有人已经拿出手机,看见新闻后纷纷变了脸色。
秘书的声音停了。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秒后,江明远猛地站起来。
“江照雪!”
他的声音压着怒火。
“她怎么敢?”
话音刚落,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江照雪。
她穿着白色西装裙,长发挽起,妆容干净,姿态从容,丝毫看不出昨夜被赶出江家时的狼狈。
她身后,温时宜缓步而入。
米白色西装,眉眼冷淡,气场压得整个会议室都静了下来。
江照雪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长桌尽头。
她看着江明远,轻轻笑了笑。
“二叔。”
“这么重要的董事会,怎么没人通知我?”
江明远死死盯着她。
“江照雪,这是江氏内部会议。”
“我知道。”
江照雪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所以我来了。”
她抬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作为江怀山唯一的女儿,江氏合法继承人,以及持有江氏百分之七隐名股权的股东。”
会议室里瞬间哗然。
“百分之七?”
“隐名股权?”
“江董什么时候留了这手?”
江明远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胡说什么?”
江照雪没有理他,只看向身后的律师。
陈律师上前,把股权证明和相关文件分发给董事。
江照雪则慢慢走到江明远对面。
“二叔。”
她唇角带笑,眼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我昨晚刚离开江家,你今天就急着开董事会。”
“是不是太不把我这个侄女放在眼里了?”
江明远压低声音:“你以为找来温时宜,就能吓住我?”
江照雪还没开口,温时宜便淡淡抬眼。
“江总。”
她语气很平静。
“温江两家既然已经联姻,江照雪的事,就是我的事。”
江明远神色一僵。
温时宜继续:“今天这场董事会,我以江照雪合法配偶及授权代理人的身份旁听。江总应该没有意见吧?”
会议室里更静了。
江照雪偏头看向温时宜。
合法配偶。
授权代理人。
这话从温时宜嘴里说出来,冷静得像一份公函。
可江照雪还是觉得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江明远握紧了手里的文件。
他当然有意见。
可他不能有。
温时宜不是林家那种可以随便权衡退婚的角色。
她代表的是温氏,是北城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江明远怎么都没想到,江照雪被赶出家门一夜,竟然能把温时宜拉进局里。
这个侄女,比他想象中更疯。
也更危险。
江照雪拉开椅子坐下。
她没有坐在角落。
而是坐在原本属于父亲的位置旁边。
温时宜坐在她右侧。
两个人并肩落座。
江照雪看向秘书,笑容很淡。
“继续吧。”
秘书一时不敢动。
江明远咬牙:“继续。”
会议重新开始。
只是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几乎板上钉钉的代理董事长提名,因为江照雪和温时宜的突然出现,变得充满变数。
几位原本准备支持江明远的董事开始犹豫。
温氏这个名字,分量太重。
温时宜更重。
江照雪全程安静听着,偶尔翻动文件。
她没有急着反击。
江明远准备得很充分,今日这场董事会仓促而狠,显然是想趁她没有站稳前把局势坐实。
可他太急了。
急就会出错。
就在江明远的支持者发言时,温时宜忽然推了一份文件到江照雪手边。
江照雪低头看了一眼。
是江氏近三年几个亏损项目的资金流向。
其中一笔,正好指向江明远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
江照雪眼神微动。
这份资料,她之前只查到一半。
温时宜却补全了。
她侧眸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没有看她,只淡声道:“礼物。”
江照雪压低声音:“新婚礼物?”
温时宜终于看她一眼。
“合作礼物。”
江照雪笑意更深。
“都一样。”
温时宜冷冷道:“不一样。”
江照雪没再逗她。
她拿起那份文件,在江明远准备接受提名投票前,轻轻放到了桌面中央。
“在投票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请二叔解释。”
江明远看向她。
江照雪抬眸。
“江氏南湾项目亏损八亿,其中三亿七千万流向了远明咨询。”
她停顿一瞬,笑意微冷。
“而远明咨询的实际控制人,是二叔你。”
会议室内哗然四起。
江明远脸色骤变。
“江照雪,你少血口喷人!”
江照雪不紧不慢地翻开文件。
“二叔别急。”
“我这里有银行流水、合同副本、远明咨询的股权穿透报告。”
她抬手,将资料推给众人。
“是不是真的,各位叔伯看了就知道。”
董事们纷纷拿起资料。
江明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原本受他拉拢的几位董事也神情微变。
江照雪靠回椅背,语气平静。
“江氏现在确实经不起折腾。”
她看着江明远,把他在葬礼上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所以二叔这样的人,恐怕不适合担任代理董事长。”
江明远死死盯着她。
那眼神几乎要撕了她。
江照雪却毫不畏惧地迎上去。
温时宜坐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支撑。
最终,这场临时董事会没有得出江明远想要的结果。
代理董事长提名被暂时搁置。
财务审查小组临时成立。
江照雪以股东身份正式进入江氏董事会。
会议结束时,江明远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照雪,二叔倒是小看你了。”
江照雪收拾文件,连眼皮都没抬。
“我也高看二叔了。”
江明远冷笑:“你以为温时宜真能护你多久?她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等你没有价值了,她第一个把你踢开。”
江照雪动作一顿。
江明远继续:“别忘了,你们只是协议婚姻。”
江照雪抬眸看他。
温时宜也在这时看了过来。
江明远显然没料到温时宜会听见,脸色僵了一瞬。
温时宜站起身,走到江照雪身侧。
她看向江明远,声音淡漠。
“江总似乎对我和照雪的婚姻很感兴趣。”
照雪。
江照雪眼睫轻轻一颤。
这是温时宜第一次这样叫她。
江明远脸色难看:“温总误会了。”
“没有最好。”
温时宜淡淡道:“我这个人护短。尤其不喜欢外人替我定义我的婚姻。”
江照雪抬头看她。
温时宜没有看她,只向她伸出手。
“走了。”
江照雪看着那只手,慢慢笑了。
她把自己的手放进温时宜掌心。
温时宜的手很凉。
但握住她时,很稳。
两人在江明远阴沉的目光里并肩离开。
走出江氏大楼时,外面已经围满记者。
温氏公关把场面控制得很好,媒体没有一拥而上,只隔着安全线拍照提问。
江照雪挽着温时宜,脸上的笑挑不出错。
直到坐进车里,挡板升起,隔绝了前后座。
温时宜才松开她的手。
“解释。”
江照雪装傻:“解释什么?”
温时宜看着她:“官宣,媒体,江氏董事会。”
江照雪知道躲不过去。
她坐直身体,很诚恳地说:“我确实先斩后奏了。”
温时宜神色冷淡。
江照雪继续:“但结果很好。”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夸你?”
江照雪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温时宜冷笑。
江照雪立刻闭嘴。
车内气压低得可怕。
温时宜平静道:“江照雪,我们是合作关系。合作最重要的是信任。”
江照雪垂下眼。
“我知道。”
“你不知道。”温时宜声音冷了些,“你习惯把所有人都算进你的局里,包括我。”
江照雪沉默。
温时宜看着她:“我可以接受有野心的合作伙伴,但不能接受不受控的盟友。”
这句话很重。
江照雪慢慢抬眼。
“不受控?”
温时宜没有否认。
江照雪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却不像刚才在镜头前那样漂亮明亮。
“温总,你想要的是合作伙伴,还是听话的棋子?”
温时宜皱眉:“江照雪。”
江照雪说出口后,也知道自己有些过界。
她闭了闭眼,把情绪压下去。
“抱歉。”
车内安静下来。
温时宜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眉心微蹙。
江照雪低声说:“今天的事,我确实该提前告诉你。但我没有太多时间。”
“江明远不会等我,林家也不会等我。只要我慢一步,他们就会把我踩死。”
她抬眼看向温时宜。
“温总,我不是故意不尊重你。”
“我只是输不起。”
温时宜眸色微顿。
江照雪垂眸,声音低了些。
“从昨晚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家了。”
这句话落下后,车内忽然静得厉害。
江照雪说完便后悔了。
她不喜欢示弱。
尤其不喜欢在温时宜面前示弱。
她宁愿温时宜觉得她心机深、胆子大、难掌控,也不想让温时宜看见她其实也会怕。
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温时宜许久没有说话。
江照雪偏过头,看向窗外。
车窗上映出她的影子。
年轻,冷静,漂亮。
也狼狈。
不知过了多久,温时宜终于开口。
“下不为例。”
江照雪指尖微动。
她转头看向温时宜。
温时宜神色依旧冷淡,像刚才那点短暂的动容只是错觉。
“以后任何会影响双方利益的决定,必须提前沟通。”
江照雪看着她。
片刻后,她轻轻笑了。
“好。”
温时宜又说:“还有。”
江照雪:“嗯?”
“不要在外面乱叫。”
江照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温太太?”
温时宜冷眼看她。
江照雪低头忍笑:“好,不叫。”
几秒后,她又小声补了一句。
“那姐姐呢?”
温时宜:“也不许。”
江照雪拖长声音:“哦。”
温时宜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她开始怀疑,自己昨晚答应江照雪,是不是引狼入室。
江照雪看出她的想法,笑着靠回椅背。
“温总。”
“又怎么?”
“今天谢谢你。”
温时宜神色淡淡:“合作范围内。”
“嗯。”
江照雪看向窗外,唇角轻轻弯着。
“合作范围内。”
可是温时宜刚才叫她照雪。
还在江明远面前说护短。
就算都是演的,也足够她记很久。
车子驶回温时宜公寓。
刚进门,周助理便送来几份需要温时宜签字的文件。温时宜进了书房,江照雪则回到客房,准备处理许南枝发来的消息。
今天领证的新闻已经爆了。
热搜上全是她和温时宜。
#温时宜江照雪领证#
#温江联姻#
#江照雪林家退婚后闪婚温氏掌权人#
#江氏董事会变局#
评论区热闹得像过年。
有人震惊,有人阴谋论,也有人感叹她命好。
【江照雪不是刚被退婚吗?转头嫁温时宜,这是什么爽文剧情?】
【不是,温时宜怎么会看上她?】
【楼上,江照雪很漂亮好吗?而且江家唯一继承人,门当户对。】
【温总三十四,江照雪二十四,差十岁哎。】
【年上冷艳女总裁和落魄小继承人,我先磕为敬。】
【你们别太真情实感,豪门婚姻懂的都懂。】
江照雪随手翻了翻,没太在意。
许南枝发来消息。
【江总,舆论目前对我们有利。江明远的代理董事长提名被搁置,林家退婚反倒显得他们短视。】
【不过林清越想见您。】
江照雪看到这个名字,神色淡了些。
林清越。
她名义上的前未婚妻。
也是今天这场闹剧里,被林家推出去退婚的人。
江照雪回复:【不见。】
许南枝:【她说有东西给您,和江董生前有关。】
江照雪指尖停住。
和父亲有关?
她沉默片刻,回复:【时间地点。】
许南枝很快发来地址。
晚上七点,北城一家私人茶室。
江照雪看着地址,若有所思。
她不太信林家。
也不太信林清越。
但父亲的事,她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傍晚六点半,江照雪换好衣服出门。
刚走到玄关,书房门开了。
温时宜站在门口,看着她。
“去哪儿?”
江照雪动作一顿。
她差点忘了,自己现在住在温时宜家。
而且白天刚答应过,任何影响双方利益的决定都要提前沟通。
“去见林清越。”
温时宜眉梢微动。
“前未婚妻?”
江照雪看着她,忽然笑了。
“温总记得挺清楚。”
温时宜面色平静:“你的资料里写了。”
“哦。”
江照雪慢慢走到她面前。
“她说有我父亲的线索,我去看看。”
温时宜看着她:“地址。”
江照雪把地址发给她。
温时宜扫了一眼:“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
“江照雪。”
温时宜声音冷了下来。
“你今天刚进江氏董事会,晚上就单独去见林家人。你觉得合适?”
江照雪想说自己有分寸。
可看见温时宜的眼神,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温总的意思是?”
温时宜拿起外套。
“我陪你去。”
江照雪愣住。
“你?”
“怎么,不方便?”
江照雪笑了:“没有。”
她看着温时宜穿好外套,心里某个地方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温时宜总说只是合作。
可她连江照雪去见一个前未婚妻,都要亲自陪。
当然,也可能只是怕她又乱来。
江照雪这样想着,却还是没忍住低声说:“姐姐。”
温时宜抬眼。
江照雪弯起唇。
“你是不是怕我被前未婚妻拐跑?”
温时宜冷冷道:“我是怕你死在外面,影响明天股价。”
江照雪笑出了声。
“好吧。”
她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那麻烦温总,为股价护送我一趟。”
温时宜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
江照雪跟在她身后,低头笑了很久。
晚上七点,私人茶室。
林清越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长裙,长发披肩,气质温婉。看见江照雪进来时,她立刻站起身。
“照雪。”
下一秒,她看见了江照雪身后的温时宜。
林清越脸色微微一变。
“温总也来了。”
温时宜淡淡颔首。
江照雪坐下,开门见山:“你说有我父亲的东西。”
林清越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照雪,退婚的事,我很抱歉。”
江照雪神色平静:“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个,可以不用说了。”
林清越抿了抿唇。
“不是。”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这是江伯父生前交给我父亲的。我今天才知道。”
江照雪伸手去拿。
林清越却按住了纸袋。
“照雪,你真的和温总结婚了?”
江照雪看向她。
“这和你有关吗?”
林清越脸色白了白。
“我只是担心你。”
江照雪笑意很淡。
“林清越,林家退婚消息是今天早上放出去的。”
“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快。”
“但你没有阻止。”
林清越无话可说。
江照雪低头,看着她按在纸袋上的手。
“东西给我。”
林清越慢慢松开。
江照雪拿过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份旧项目合同复印件,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父亲江怀山和一个陌生男人站在温氏旧楼前。
而照片角落里,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的侧影。
虽然模糊,但江照雪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温时宜。
十年前的温时宜。
江照雪指尖微顿。
温时宜也看见了那张照片。
她的神色在瞬间冷了下来。
江照雪抬眼:“温总?”
温时宜没有回答,只伸手拿起那份合同。
看到项目名称时,她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林清越低声说:“这份合同和十年前江温两家的一个合作项目有关。我听我父亲说,江伯父这些年一直在查当年的事。”
江照雪问:“什么事?”
林清越看了温时宜一眼。
“你母亲的车祸。”
江照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下去。
茶室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夜色沉沉。
江照雪握着照片,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母亲去世时,她只有十四岁。
所有人都告诉她,那是一场意外。
刹车失灵,雨天路滑,车辆坠桥。
意外。
又是雨。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喘不过气。
温时宜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江照雪怔了一下。
温时宜的手很凉,却很稳。
她看着江照雪,声音低而清晰。
“先回去。”
江照雪抬眼。
温时宜没有解释,只把合同和照片收进纸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江照雪看着她。
几秒后,她点头。
“好。”
离开茶室时,林清越还想叫住她。
“照雪。”
江照雪停下,却没有回头。
林清越声音发涩:“你真的……喜欢温总吗?”
江照雪沉默片刻。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林清越。”
“这已经不是你该问的问题了。”
说完,她和温时宜一起走进夜色。
车门合上后,江照雪一直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温时宜坐在她身边,也没有开口。
直到车子驶出很远,江照雪才忽然问:“温总。”
“嗯。”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温时宜看向她。
江照雪眼尾有些红,但声音很平静。
“关于我母亲的车祸。”
温时宜沉默。
江照雪轻声说:“别骗我。”
车内安静良久。
温时宜终于开口。
“我知道的不多。”
江照雪看着她。
温时宜说:“但你母亲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江照雪闭了闭眼。
其实她早就有过猜测。
可猜测被人亲口确认时,仍旧像一把刀,猝不及防地捅进旧伤。
温时宜继续:“你父亲这些年一直在查这件事。江明远、温怀瑾,还有当年的西郊项目,可能都牵涉其中。”
江照雪低声问:“所以我爸让我找你,不只是为了江氏?”
“嗯。”
“那是为什么?”
温时宜看着她。
窗外灯影掠过,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
她停顿片刻,才说:“因为十年前,我也在那场局里。”
江照雪心口一沉。
“什么意思?”
温时宜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把那枚旧照片递给江照雪。
照片上,年轻的温时宜站在江怀山身后,侧脸冷淡,像是正看向某个她们现在都看不见的方向。
温时宜声音很低。
“江照雪。”
“从你拿着那枚戒指来找我的那一刻开始,这场婚姻就不只是合作了。”
江照雪抬眼看她。
温时宜也看着她。
夜色里,她的神情第一次没有那么冷。
“你想查真相,可以。”
“但从现在开始,不准瞒我,不准单独行动。”
江照雪喉咙轻轻动了动。
“这是命令吗?”
温时宜淡声说:“是协议补充条款。”
江照雪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红得更厉害。
“温总。”
“嗯。”
“你真的很会把关心说得像合同。”
温时宜移开视线。
“少自作多情。”
江照雪低低笑了一声。
她把照片握在掌心,靠回椅背。
窗外的北城灯火明灭。
她原以为,自己这场婚姻只是为了夺回江家,也为了靠近温时宜。
可现在她才发现,十年前那把伞,父亲临终前的戒指,母亲的车祸,温氏旧项目,全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线连在了一起。
而线的另一端,握在温时宜手里。
江照雪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女人。
温时宜垂眸看着那份旧合同,眉眼冷静而沉。
江照雪忽然想,也许她们的相遇,从来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蓄谋已久。
车子驶入长夜。
前方雾色沉沉。
而江照雪握着那张旧照片,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这场协议婚姻背后,藏着一个比江氏夺权更深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