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万岁千千岁

4、一去西藏（2） 在那曲的第

　　在那曲的第三天。
　　周慕以起来的时候，陈洲已经出门了。她出门，外面是个好天气。
　　周慕以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晒太阳，她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帽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围巾围得严严实实。
　　她的午餐是和德吉姐姐一起吃的，一盘酸萝卜炒牛肉，主食是藏面。
　　这算是她来到西藏以来吃的最正经也最好吃的一餐了，周慕以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好吃，只好竖大拇指。
　　德吉姐姐笑起来，对周慕以说，“对吃点。”
　　午饭的碗筷刚撤下去，阳光刚好晒到走廊边上。
　　德吉姐姐没有急着收拾，她在长凳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奶茶，也给周慕以倒了一杯。碗是搪瓷的，白边蓝底。奶茶是热的，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她们并排坐着，阳光晒在腿上，周慕以看着在绳子上晾着的床单，被风吹的鼓起来，又塌下去。
　　“好喝吗？”德吉姐姐问她。
　　“好喝。”周慕以双手捧着碗，想了一下，“比我之前喝的好喝。”
　　德吉姐姐笑起来。“这里的茶，奶多。”
　　周慕以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德吉姐姐，你在这里多久了?”周慕以问她。
　　“十年了。”德吉姐姐想了想，“不对，好想十一年了。”
　　“不想家吗?”
　　德吉姐姐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睛亮亮的。
　　“这里，就是家。”
　　“你呢？”德吉姐姐看向周慕以，“你来自哪儿？”
　　“上海。”
　　周慕以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风有点大，但太阳是暖的，不冷。
　　“远。”
　　“你一个人来的？”
　　“嗯。”
　　“你高反的很严重,不害怕吗？”
　　“怕。”周慕以看向远处的山，山是灰绿色的，盖了一层薄薄的雪，像撒了糖霜。
　　“但还是想来看看，看山，还有这里的人。”
　　德吉姐姐没再追问她的手端着碗放在膝盖上，周慕以把手的碗转了个圈，奶茶在里面荡了又荡。
　　安静了一会，德吉姐姐忽然问她，“那个开车的，是你什么人？”
　　“....朋友。”
　　德吉姐姐哦了一声，脸上的笑意还在。
　　“他。”她顿了一下，“她经常来这里吗？”
　　“有时候。”德吉姐姐想了一下，“一个月...一两次送东西。”
　　“他给你们送？”
　　“嗯。他以前帮我们带过药。”德吉姐姐把茶碗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山，“那时候我阿爸还在。膝盖不好。他从拉萨带药过来，不要钱。”
　　周慕以没说话。
　　德吉姐姐又说：“他话少。但心好。”
　　德吉姐姐把碗里最后一口奶茶喝完，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周慕以想帮忙，德吉按住她的手。
　　“你是客人，晒太阳。”
　　德吉姐姐拿着碗筷，走到厨房时，突然回头，“他会回来的，晚饭前。”
　　周慕以笑了，眼睛弯起来，朝德吉姐姐点了点头。
　　院子里又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长凳上的垫子拉过来，靠在柱子上。阳光慢慢从脚边爬到手背上，暖的。她闭上眼睛，听到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的狗叫，和风铃很轻很轻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头顶是蓝蓝的天，云走得很慢。
　　陈洲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
　　周慕以坐在前屋的沙发上，毯子半盖着，手里捧着一本书，德吉姐姐在准备晚饭。
　　周慕以听到车声的时候，先是轰隆隆，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后停了。
　　大门被推开，陈洲走进来。
　　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袖子挽到小臂。前面一撮头发被封吹得乱了，翘起来。
　　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像是牛奶之类的，看不太清楚。
　　陈洲走到沙发边上，把塑料袋放在小桌子上。油污从手指一直染到指甲缝里，手背上有两道干涸的泥痕，他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
　　“酸奶。”
　　“谢谢。”
　　“一起吃晚饭吧。”周慕以说。
　　“好。”陈洲往走廊里去，“我去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