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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医学生再就业之艰难 沈原舟ne ...


  •   “谢谢你,真是帮了我好大的忙。”
      沈原舟轻快地跳下了车,低下头和白锦言道谢。

      他清淡的脸上罕见地阳光明媚,紧张地在身后掰着手指。

      “举手之劳,这算什么。”
      “你就别因为这事再担心了。”
      “你休息室不就在隔壁嘛,一会儿我去彩排,再把你捎过去。”

      沈原舟一听,立即做贼一样慌张。他扫视四周,迟迟不接白锦言的话。

      “没事,不方便的话我去说一下,把我们送走以后,让他们再回来接你也行。”
      白锦言向怀煦的方向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又朝着沈原舟眨了眨眼睛。

      “嗯?”沈原舟看着白锦言一连串小表情,疑惑的大脑飞速运转,希望找出一个万全之策,他习惯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讲究人,事多。”
      “你别管他,今天出门前吃枪药了,他看谁都不痛快。”

      白锦言拍了拍沈原舟的肩膀。

      沈原舟明显比他高半头,白锦言不甘心自己一个巨星气场被对方的身高压制住,又伸出拳头故作爽朗地锤了锤他的肩膀,收获了对方一个不解的眼神。

      “回见!”白锦言无奈地又拍了拍沈原舟的后背。

      沈原舟回头注视着白锦言走过他隔壁的休息室,刷卡开了下一间的门。

      他不巧地对上了白洛莎好奇的眼神,慌忙低下头看地板,随即又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害羞地挥了挥手。

      沈原舟小心地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休息室的门。
      白洛莎向他比了个V,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他隔壁宽敞的休息室。

      智辉用电子卡刷开休息室的房门以后,所有人都惊讶于珠丽酒店还有这样的地方——门后是一个极度狭窄破旧的单间,任谁站在房门口都会感到局促。

      再瘦小的人,想走到最里面也只能侧着身体。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和这个鸽子笼不甚搭调的绒面双人沙发。表面的厚厚灰尘让人难以辨认它原先的颜色。

      最里面扔着一个显然是被淘汰的旧化妆桌,镜子已经碎成了蜘蛛网。走近一看,很难不担心随时可能闹鬼。

      沈原舟把门开到最大,好方便和助理把众人的行李箱推进房间。
      他随手按下电灯开关,灯泡亮了一秒后,嘣的一下又熄灭了。

      箱子还没进门,就听见一声“砰”一声巨响,一大块木板暗器一样赫然倒在在地上,接着又稀里哗啦地跟着倒下来一些碎木板。

      紧接着,显然是盛放着这些建筑材料的铁桶翻倒在了地上。

      “阿嚏,咳咳咳咳咳咳咳……”

      室内瞬间灰尘四起,对灰尘过敏的化妆师和沈原舟止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智辉想了下,伸手先将门关上了。

      沈原舟已经心如止水,他真没招了。

      沈原舟叹了口气,突然觉得今天很漫长。

      上次觉得工作的时间很漫长,他还在白湾市立医院精神科实习。

      同事中午睡迷糊了,起来去卫生间,出门了却没开门禁。

      他正趴桌子上睡觉,忽然后背一紧,被冷风吹醒。

      眼前的场景吓得他差点把椅子撞翻,顿时困意全无。

      一个年轻女子挣脱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的手,正朝着窗户跑过去。

      他手比脑子醒得快,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死死抓紧了眼前女孩的胳膊。

      中年夫妻顿时开始破口大骂,他虽然脑子嗡嗡响,手上也只能死死地拖住那女孩。

      他手上握紧的不止是一条生命,还有他正在随风飘零的毕业证和医师资格证。

      等他把人拖回座椅上,锁死窗户坐到诊室椅子上以后,两夫妻倒是比他放松多了,开始阴阳怪气地相互挑衅。

      “你看看,你女儿简直是和你一模一样!都带她来看医生了,又是发哪门子的疯,这么不懂事。”
      “你们父女俩没一个是省心的货,我看我都快疯了!”

      沈原舟只能一边偷偷抹掉了鼻子上的冷汗,一边悄悄观察到底谁才是患者。

      他在医院咯吱咯吱响的破旧电脑椅上度过了他生命中最漫长的两分钟,也可能是三分钟。
      平时他动一下就吱吱响的椅子都老实地没发出一点多余声响,因为沈原舟根本就不敢动。

      但是他这个倒霉蛋不仅没等来同事,这对夫妻间的战火甚至短时间内迅速升级。
      “大夫,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他犹豫着,把手放在了呼叫安保的按钮上。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
      沈原舟一败涂地。

      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靠近了窗户,正试图开锁。
      他大呵一声试图利用自己作为医生仅剩一点但不多的威严镇住现场所有人,然后马上冲到窗边把人拉走。

      两夫妻终于停止了世纪之战看向了他们的女儿。

      “你们先坐吧。”
      沈原舟的心脏是快受不了,他走向桌子,按下呼叫安保的按钮,打算直接结束这一切。

      但是这一果断起来又犯了大忌。

      永远不要把后背留给你的病人。

      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他听见了什么东西裂开的一声闷响。
      也不知道是同事放桌上那瓶注射用氯化钠的玻璃瓶裂开了,还是他自己头骨裂开了。

      不锁门的同事,突然闯入的一家三口,莫名其妙出现在办公桌的玻璃瓶,一切的一切他都无法预料,但却将他本就不光明的前途拖入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漩涡。

      他尽量用咖啡因和自我封闭保证自己的毕业证和医师资格证没随风飘零,终于撑到了顺利毕业,但是他再也不想当医生了。

      毕竟晚上睡不着,白天一上班就头疼,一见病人比病人还心慌,动不动冷汗直流,紧张得呼吸不畅,也是件令人头疼的大事。

      短短六个月,沈原舟如同一个被遗弃的,逐渐瘪下去的气球一样,变得形销骨立。

      冬去春来,到了S星炎热的夏季,他依然没有换下黑色的长袖高领衫。

      因为冷气让他的身体总是不舒服。

      世界就是这样,永远不会为谁而停留。
      他不能因为自己冷就要求别人关掉冷气,唯一能做的只有自己多穿点。

      日益消瘦的身体让他陌生。
      每次换衣服时沈原舟都会仔细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根根肋骨清晰可见,让他的心总是没来由地向下坠,再向下坠,没有终点。

      八年换来的国立医学院本部的学历,也没说有效期这么短啊。

      沈原舟又开始头疼了。
      他分不清是塞牙缝的小甜点不足以缓解他的难受,还是这个战损废土风的休息室让他感到自己第二份工作前途灰暗又开始过度焦虑。

      最糟的是,他一上班就头疼的毛病又要犯了。
      他后脑的伤口恢复得不错,但是内心的伤口总是没好透又开始烂,烂到撑不住,休息休息又开始好。

      沈原舟急需找个地方给自己先来一针综合营养针,再好好吃顿饭,以免坚持不到晚上就晕倒。

      他真的很需要现在的工作。

      沈原舟很想知道,是不是在每个人的二十多岁,都会有那么一些日子,让你忍不住怀疑自己的人生是不是真的完蛋了。

      不说买房子买飞行器那些远的,也先不去想以后妈妈老了给她养老,谈恋爱结婚这种事更是离他这种人十万八千里远。

      他总得先养得起自己。

      他沈原舟活到二十七岁,发现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搞不准命运在哪个时段就给你开个大玩笑。

      有些事不是你的错,但是你不能把生活的希望寄托在从天而降一个完美的人把你从翻车的泥坑里抢救出来。

      无论这车是谁开进坑里的,都得指望自己爬出来,有人愿意拉你一把自然是好事,没人拉你,自己一点点爬出来也不丢人。

      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也得造条路。

      谢天谢地,他的人生还不算太坏,至少今天总算有人愿意拉他一把。

      他轻轻敲了几下门上贴着“小行星乐队休息室男”的休息室大门。

      谢天谢地,开门的是头发上夹了好几个定位夹的白锦言。

      “你过来找我玩?”
      “我想问你们休息室有没有可能,能借我一个位置。”
      “我想想。”

      白锦言这人行,能处。
      谁听见这么亲切的话能不高兴,谁和他天天在一起能不开心。

      “这个还真没有。”

      白锦言把门开了一条小缝,给他看里面正在化妆的两个人魁梧的背影。
      相比他们俩,白锦言就很像混在大熊猫群里的小熊猫。

      “但是也不是没办法,就是得悄悄地行动。”

      白锦言轻轻溜出门外,轻手轻脚地把门关好,又推着沈原舟往外走,确定房间里的人听不见才恢复了他正常的音量。

      “我姐她们休息室有一个空位置……”
      “因为她们只有两个人。但是估计你得等她俩都换好衣服才能用。”

      话音刚落,白锦言小心地敲响了隔壁越卓星和白洛莎休息室的门。

      “当然,她今天因为你被队长哥训了,要是心情不好不答应你,我可没办法。”

      “其实我倒是也不用镜子,就是找个地方能坐下休息一会就好。”

      沈原舟现在有点后悔了,果然不能一直指望别人帮自己。

      但他一想到自己的工作人员跟着自己受苦,还没人有一句怨言,他还是想努力一下。

      白洛莎一开门,就看见沈原舟试图藏在白锦言身后,怎么看怎么好笑。

      “或许我可以借休息室一个空位休息一会吗?”
      “他们给我安排到了隔壁的杂物间,完全进不去人,真的,不信我给你看。”

      沈原舟紧张得满手是汗。

      他扶着白锦言的肩膀。多半白锦言肩膀上有痒痒肉,沈原舟的双手刚搭上去,他就摇头晃脑地闪进休息室,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看热闹。

      “可以啊,我们俩刚才还说起你呢。”
      “没见隔壁有人用过,不知道你是不是得过来借休息室。”

      白洛莎看着这两个人做贼一样偷偷摸摸闪进自己休息室,更好笑了。

      沈原舟坐下给智辉发消息。没过一分钟,一行人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溜进了休息室,连说话都很小声,怕触发警报。

      白洛莎没忍住真的笑出了声,还让白锦言也跟着笑疯了。

      “悄悄地行动倒也不用这么悄悄。”

      越卓星和看傻子一样看白锦言在沙发上笑成一摊,平静地开了口:
      “他们两个笑点太低,两个人加一起比剩下所有人都吵。”

      “隔壁那两个人嫌他俩吵,就算你求他俩过来,他俩也不过来。”

      “你,能不能给我俩留点前辈的面子。”

      白洛莎不笑了,伸手阻止越卓星继续抹黑自己的形象,但是沈原舟脸上变来变去的小表情让她没忍住笑出声:
      “他怎么这个表情?啊哈哈哈哈。”

      “你这么抽象的本质决定了,你哪能有面子。”

      越卓星一边喝手里的咖啡一边不紧不慢地回她。

      除了沈原舟以外的一行人松了一口气。看来到晚上活动开始前总算是不用再折腾了,谢天谢地。

      搞笑女搞笑男能有什么坏人!

      “看时间他俩估计准备完了,我先溜过去了。”
      “你们两个最好快点出来,别让他们俩过来找。”

      白锦言说完,一溜烟似的没影了。

      白洛莎和越卓星不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礼貌和沈原舟一行人道别后出门去彩排。

      智辉蹭小行星乐队的车一起去找主办的人,助理顺路借闲置的小摆渡车把大家的行李送去到房间,摄影师去隔壁找人聊天打发时间。

      休息室空落落的,只剩下化妆师在给沈原舟补妆。

      一时间安静下来,沈原舟心里不禁有点落寞,他嘴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以后多和白锦言一起玩吧,他性格好,不害人,脑子也聪明。”

      化妆师用小刷子轻轻地在沈原舟脸上点戳着遮瑕,随后将补妆用的工具逐一放进随身的小挎包里。

      “加油吧,干这行要看的眼色可太多了。”

      “每个人都有复杂的一面。”

      “有几个拿人当人看的朋友待你在身边,就算你不是什么红人,至少也不会遇到什么事把自己搭进去。”

      “在他们面前可以没什么顾虑地笑出来和哭出来的朋友,无论是在哪个年纪遇见了都值得珍惜。”

      沈原舟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化妆师收拾东西,忽然又想起来什么,犹豫着开了口。

      “我今天是不是惹到怀煦了?因为太麻烦他们了吗?”

      “不完全是吧。”

      化妆师收拾完晚上要用的东西,正在自己的随行杯里做冷泡茶。

      她向杯子里加了几块冰,扭过头发现沈原舟正在认真思考着这件事,眉头拧成了麻花。

      “你来以前我和他一起工作过。”

      “他倒也不是什么坏人,倒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为难你。”

      “不过他不是个情绪化的人,今天可能有什么特殊情况吧。”

      行吧,什么都让他沈原舟赶上了。

      “可能是吧。”

      话说出口,沈原舟才发现自己把天又给聊死了,更加确信自己不太会聊天。化妆师拧上了杯子盖,说要去走廊找摄影师透透气,就开门出去了。

      沈原舟悄悄探出一个脑袋,发现几个人站在隔壁门外聊天。

      他默默地把门关好了,决定还是离隔壁远点,毕竟白锦言叮嘱他说要悄悄地行动。

      人真是复杂的生物。
      至少今天他遇到的几个名人,和他在平时看到的一点都不一样。

      研究这一行复杂的人际关系怎么比在医院研究病人还难。

      沈原舟迅速地从角落推出自己的行李箱,打开盖子,拿出装着浓缩营养药剂和注射器的小盒子。

      他熟练地掰开安剖瓶,吸取到注射器里,再注入到另一个放着粉末的药瓶里,轻轻弹了弹瓶子,最后把药液吸进针筒。

      毕竟刚才房间里一直有异性在,他不好提要求脱掉衬衫给自己打营养针。

      不脱掉的话,如果血染到白衬衫袖子,或者沾到西装内衬就不好了,他可不想第一次穿借来的衣服就弄脏。

      沈原舟也不知道几十万星际币的衣服能不能洗,他以前又没穿过。

      人生在世,信誉还是怪重要的。
      不过他马上就信誉扫地了。

      白洛莎敲了两声门没人应,她又急着换耳返,就直接开了门。

      沈原舟慌忙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拔下了自己胳膊上的注射器,又胡乱地按着伤口,抓起放在一边的衬衣就往身上套。

      “额。”
      “没事,打扰你了。”

      白洛莎关上门那一刻,冷汗瞬间爬满了她的后颈。

      她花了几十秒确定她没看错,沈原舟确实在给他自己打针,她后背靠在门上,震惊得忘记了呼吸。
      但是她还是颤抖着手又敲了敲门。

      “现在没事了。”

      她听见里面的人平静地回应着,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着房间内。

      “只是在打营养剂,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沈原舟狼狈地试图把半边衣服穿好。

      “对不起,吓到你了。真的对不起。”

      “你的胳膊还在出血呢……”

      他的胳膊上还沾着沁出的血珠,白洛莎见状拿起着手边的纸巾盒,抽了一把纸巾慌乱地递给沈原舟,又把头扭向了一边。

      沈原舟急忙接过,白洛莎伸出手挡住了自己的脸,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没穿好上衣,情急之下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急匆匆地拿起桌上的棉球擦掉了血迹。

      “没别的事,我只是过来取一下耳返。”

      白洛莎迈了一大步绕过沈原舟,手一直挡在脸侧。
      但是没什么用,她又不是瞎子。

      她的眼睛快速地在化妆台上寻找耳返,沈原舟看着她明明在着急,还没对自己发一点火,心里不觉填满了愧疚。

      沈原舟胡乱地摸索着找手机,另一只手往耳朵里塞上了翻译耳机,还好他及时地充上了电。

      他害怕自己有什么话听不懂,说又说不清,他不想再引起任何误会了。

      沈原舟虽然长着一副亚洲面孔,实际上亚洲常见国家的语言,以他的水平只能听懂日常对话,再复杂一些的话题,他就不得不依赖翻译耳机了。

      正因如此,他上学时没少受到同样面孔的排挤和欺负。

      为了融入集体,在一群黑头发的孩子中间里,他总是尽量坚持和大多数人一样不戴翻译耳机。
      不过无论他怎样做,走到哪里总是会有人拿他取乐。

      小时候是一些他听不懂的脏话,总是不知所踪的教科书,不知何时被踩上黑色鞋印和变得破破烂烂的书包。

      等他成年以后,情况和以前大有不同,不过外界对他的恶意只是更加隐秘了:
      无论他上课坐到哪里,四周总是刻意空出来的座位。

      在洗手间听到别人一边议论他一边发出的窃笑。
      洗手间里的人随口几句,就给他安上了一个边上学边做不正经营生的莫须有罪名。

      他也觉得信的人很蠢,他如果做不正经营生,也不至于每天灰头土脸地踩着黑色洞洞鞋兢兢业业地上课。

      造谣的人估计是看他经常不去同学聚餐,周末也不和他们一起出去玩,总是神神秘秘地单独行动,加上自我意识过剩、爱管闲事和对人性粗浅的了解,才编出这拙劣却足够骗得一众蠢人团团转的瞎话。

      但沈原舟只是去义体诊所兼职了,他知道自己缺钱,索性早早地为工作做准备。
      义体诊所里的人可谓鱼龙混杂,比他学校里只会打打嘴炮的那些同学难对付多了。

      他作为助手每天见到的各类病人也是五花八门:
      为了贪便宜装劣质机械手指,结果末数三根手指却不能动,牙刷都拿不稳的;

      在街头白湾市警察局或哪个大公司通缉名单上的人,带着一身渗血的伤口破门而入,还失去意识的;

      患上赛博精神病,本应按规定送进白湾市立精神病院强制治疗,但却被家人隐瞒病情送到私人机构,希望能赶快治好去上学上班的。

      沈原舟的兼职不仅让他成为了半个医学方面的杂家,也让他习惯性地像侦探一样注意寻找他对面说话的每一个人的用意所在。

      不过太早社会化的坏处也在他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对人性的失望让沈原舟养成了没有重要的事就懒得说话的坏习惯,习惯装作看不见,装作听不懂,习惯不解释。

      溺水的人会用尽全力朝过往的船只发出信号,可沈原舟早已习惯任由海水吞没自己,沉入熟悉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眼下他鬼使神差地打破了过往的习惯,用尽全力地想解释清楚。

      “我来给你看,真的只是强效营养剂,瓶子上写了。”

      “你别紧张,我能看得懂。”

      “我可没骗你!好歹我也是读了大学才出的道。”

      “现在还残存了些许文化水平,看个药名还是不成问题。”

      白洛莎看沈原舟一身正气地心虚,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又忍不住觉得他很好笑。

      “不过你自己注射,真的没问题吗?”

      “哦,我以前在医院上班,不会给自己打错东西的。”
      “你不用担心。”

      沈原舟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系错的扣子又解开。

      白洛莎只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好笑,谁担心你了?
      不过鬼一样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怀煦这次让她没笑出来。

      任谁见了他比鬼还可怕的脸色都会笑不出来。

      沈原舟只想两眼一黑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他无奈地闭上眼睛,不停在脑子里默念:“没惹你们任何人。”

      “这又是什么情况。”

      怀煦脸上已经是阴云密布,但一双上挑的眼睛看着依旧是古井无波。

      “你在这干吗?”

      不过在沈原舟的眼里,自己的处境和打雷时被绑在树底下也没什么区别。

      怀煦的手从哑光皮夹克的口袋里抽出来,狠狠地拍在了沙发靠背上,发出了“砰”一声闷响。修长的十根手指死死地抓住了沙发靠背,许久才缓缓地松开。

      沈原舟已经顾不得扣子扣到哪里了,只顾胡乱地把衣服先穿好。再不穿好恐怕真要出大事。

      “不是,突然发这么大火干吗?”
      白洛莎被怀煦拍沙发的引得心头一惊,手里一滑,纸巾盒掉在地上,磕碎了一个角,留下了好大一块裂痕。

      她气得往沙发靠背上狠狠一坐,正巧隔开了两个人。

      “你好歹先听人家把话说完呀。”白洛莎抬头看着怀煦,毫不留情地翻了一个大白眼。

      “他只是在给自己打营养剂,爱信不信。”
      白洛莎一看怀煦一脸轻蔑地向一边扭过头去,气得冷笑一声,但还是翘起二郎腿打算好好地沟通。

      沈原舟顾不上扣子扣得七扭八歪,急忙拿起身边的薄毯子给白洛莎盖在腿上。

      白洛莎一时愣在原地说不出什么,哑口无言地将毯子轻轻地围在了腰上,好好地盖住了自己的腿。

      沈原舟不知什么时候安静地站在了她身旁,平静地看着脸色从白转红的怀煦。

      “他又不是哑巴,让他自己说。”
      怀煦满心不悦地盯着沈原舟的眼睛,他思考着沈原舟究竟对他隐瞒了多少。

      眼前这个人总是让他升起一股无名火。他从见到沈原舟的第一面,就本能地不喜欢他。

      如他所愿,他发现对方果真是个不顾一切向上爬的下流货色。
      怀煦心中不免升腾一股诡异的正义感,这感觉让他很是心安。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抛弃掉了自己的理智,满脑子只想和沈原舟打一架。

      他真想一拳打在对方看似无辜的脸上,打碎他的牙齿,敲碎他的头颅,让他除了跪地求饶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可他骨子里的教养正死死地束缚着他最本真的自己。

      “事实如此。”
      “和她说的一样。”

      沈原舟行云流水地绕过沙发,自然地挡在了白洛莎身前,她刚想站起身来开口,却被沈原舟摇了摇头制止了。

      “我没有可以用的休息室,莎莎和卓星好心地收留了我,让我在她们用完休休息室以后在这里暂时休息。”

      “刚才她只是回来拿东西,我正在打营养针,不小心吓到她了,我和她说清楚了。”
      沈原舟不紧不慢,但怀煦并没有那个耐心听他把话说完。

      “收留?你是什么流浪儿童吗?”

      理智让他自觉自己说话正在越来越大声。
      怀煦转身走向了门口,包裹着金属的鞋跟不客气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直到他关好门走到了两人面前,休息室才安静下来。

      白洛莎站在两个快到门框那么高的人中间,不自觉地感到窒息。
      她一手抓住一个人的胳膊,拉着他俩试图让他们坐下好好说话。

      但她一看见沈原舟从领口开始系得歪七扭八的扣子,原本皱着的眉头一下子放松了,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

      “好啦,两个小朋友,不要因为误会再生气了,要学会友好真诚的沟通哦。”

      “你们两个好好地坐下,再彼此握握手,互相说对不起。”

      “呕,演不下去了。差不多行了,多大点事儿,这么大人了难道还要打一架吗?”

      怀煦冷不丁松开自己被白洛莎抓着的胳膊,顺势捉住了沈原舟打了针的那只胳膊,毫不客气地把他的袖子推上去,看了一眼他胳膊上几乎不可见的针眼。
      他又自顾自抓起桌上的瓶子,细细地确认。

      沈原舟默默地自己放下袖子,正巧发现自己的扣子系得七扭八歪。他悄悄地扭过身子,开始重新给自己系扣子。

      白洛莎背过身去,从小桌上拿好了自己的耳返,一回头看见沈原舟抓着衣襟在对扣子眼,不禁觉得对方的搞笑一点不像演的。

      “这扣子扣得真是和小学生一样。”

      “嗯。”
      “我不是故意系错扣子的,只是不小心。”

      沈原舟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他抓住自己还没系好的衬衫往中间拉,盖住了自己露出的肌肤,生怕别人看了什么去似的。

      这又怎么了,哥们你怎么这就脸红了?
      白洛莎没一点办法了,眼前这俩人真是上天专门派来治她的。

      她最近是觉得日子过得有点没意思,缺乏乐趣,但是这种小学生赌气斗蛐蛐还斗得棋逢对手的乐子,倒是不必强迫她再看了。

      你们不要再打了!

      谁赔她一点精神损失费。

      “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坐车去找我经纪人?”
      沈原舟又恢复了他平时的状态,温言软语地求白洛莎帮忙。

      好好好,事到如今,该有的误会都有了,不想得罪的反正也得罪完了。

      白洛莎对怀煦今天和她说话的态度非常之不满,于是她决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有心思。
      冤家路窄碰一起了,哪个她也劝不了。

      随他们去吧,这两尊大佛爱怎么斗怎么斗。
      白洛莎索性跑到后面和沈原舟的工作人员坐一起,乐得清闲。

      智辉和白锦言他们看见坐在前面的沈原舟和怀煦的表情,没一个人能拒绝看这种热闹。

      一个安静地坐着,漫无目的地四处看风景,一看到另一个就把头别到一边,毫不遮掩地垮起一张脸。

      一个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什么坏东西,但还在逼着自己回味,双手在身前一抱,脸色比垃圾桶还臭。

      总之是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医学生再就业之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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