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不需要别人的好意 清晨的薄雾 ...
-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微凉的秋风掠过明德中学的校园,吹散了夏末最后一丝燥热,也让教室后窗的铃兰轻轻晃动,嫩白的花苞舒展了些许,淡香比昨日更清晰了几分,漫进空旷的教室,裹着淡淡的书卷气,安静又温柔。
天色刚亮,温知予就已经到了教室。
她依旧是一身规整的蓝白色校服,马尾扎得干净利落,手里抱着刚打印好的复习资料,脚步轻缓地走进教室,放下笔先细心地将桌面整理整齐,才拿出语文课本,轻声晨读。她的声音清浅柔和,混在渐渐响起的读书声里,不张扬,却格外悦耳,周身始终透着一股沉静自律的气场,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增多,说话声、翻书声、桌椅挪动声慢慢交织,变得热闹起来,可最后一排的角落,始终安静得很。温知予独自坐在靠窗的内侧,专注地看着课本,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全然没有在意身边空空的座位。
对于她而言,苏清寒来不来、什么时候来,都与自己无关,她只需要守好自己的一方天地,认真学习,互不打扰,就足够了。
距离早自习铃响还有三分钟,教室门口终于传来了熟悉的、散漫的脚步声。
苏清寒单手挎着双肩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她脸上昨日被打的红肿已经消退,只留下淡淡的浅印,被额前的碎发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只是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昨夜并未睡好。
一进教室,她的目光就下意识地落在最后一排的角落,看到温知予安静端坐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里那股排斥感再次涌上心头。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径直朝着后排走去。
路过讲台时,班主任刚好走进来,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与严厉,却终究没说什么。经过昨日的争执,班主任也清楚苏清寒的性子,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暂且由着她,只要她不太过出格,不影响其他同学,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清寒全然无视了班主任的目光,走到座位旁,看着温知予身边狭窄的过道,顿住了脚步。
温知予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主动让路,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依旧是满满的疏离与别扭。
苏清寒看着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却又不好当众发作,只能沉着脸,语气不善地开口:“让开点,我要进去。”
她的声音不算小,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几分刻意的不耐烦,瞬间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侧目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温知予指尖握着课本的边角,微微收紧,却依旧没有起身,只是往座位里面轻轻挪了挪身子,让出了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的缝隙,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眼神也重新落回课本上,摆明了不想与她多做交流。
苏清寒看着她这副敷衍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心里暗暗骂了句“书呆子”,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
两人的胳膊不经意间擦过,苏清寒的手臂带着清晨的凉意,温知予的手臂则是暖暖的,短暂的触碰,让两人同时愣了一下,随即又飞快地避开,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温知予的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握着课本的手指更紧了,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她向来不喜欢与别人有肢体接触,尤其是苏清寒,更是让她从心底里排斥。
苏清寒也皱紧了眉头,甩了甩胳膊,像是要甩掉什么不好的东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双肩包随意扔在桌肚里,没有像昨日一样立刻睡觉,而是单手撑着下巴,转头看向窗外,眼神淡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下的铃兰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淡香萦绕在两人之间,明明是温柔治愈的香气,却偏偏没能冲淡这满室的尴尬与僵硬。
早自习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开始安排今日的学习任务,着重强调了课堂纪律,话语间,依旧有意无意地提点着苏清寒。
苏清寒对此充耳不闻,依旧望着窗外,眼神放空,只是放在桌下的手,却微微攥紧了。
昨夜家里的争吵、父亲冷漠的话语、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依旧清晰地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其实并非天生就喜欢叛逆、喜欢浑浑噩噩,只是在那个冰冷的家里,她找不到一丝归属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发泄自己的不满,伪装自己的脆弱。
她也想过好好读书,想过变成别人眼里的好孩子,可不管她怎么做,都换不来父亲的一句认可,久而久之,她便彻底放弃了,破罐子破摔,活成了所有人都不喜欢的样子。
恍惚间,她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温知予。
少女坐姿端正,脊背挺直,目光专注地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手里握着笔,时不时在课本上做着笔记,字迹工整清秀,神情认真又专注,周身透着一股安稳的力量,仿佛不管外界发生什么,都无法打扰她的世界。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侧脸,柔和了她清冷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连带着她周身的疏离感,都淡了几分。
苏清寒看着她,眼神微微顿住,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同样是十七岁的女生,温知予活在阳光里,被所有人喜欢,活得安稳又优秀;而她,却活在黑暗里,被所有人嫌弃,活得狼狈又叛逆。
她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心底那股自卑又倔强的情绪翻涌上来,苏清寒猛地收回目光,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紧紧咬着下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落寞,随即又被浓浓的桀骜与冷漠覆盖。
她不需要羡慕任何人,更不需要羡慕温知予。
就在她心绪繁杂的时候,胳膊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苏清寒皱眉转头,看向温知予,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耐:“干什么?”
温知予没有看她,只是将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往她这边轻轻推了推,声音清浅,不带任何情绪:“老师刚才划了早读重点,你要是不想听,可以看看。”
笔记本上,字迹工整清晰,把班主任刚才强调的知识点,记得明明白白,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苏清寒看着眼前的笔记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温知予会主动跟自己说话,更没料到她会给自己划重点。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抵触。
在她看来,温知予这不是好心,而是刻意的炫耀,炫耀她的成绩好,炫耀她的认真,炫耀她比自己优秀,是刻意在嘲讽自己不学无术。
心里的怒火与逆反心理瞬间涌上,苏清寒抬手,一把将笔记本推了回去,力道有些大,笔记本在桌面上滑过,发出一声轻响。
“不用你假好心。”她的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嘲讽,“我学不学习,跟你没关系,别在我面前装好人,我不吃这一套。”
她的声音不算小,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看来,眼神里满是惊讶,谁也没想到,温知予主动示好,居然会被苏清寒如此粗暴地拒绝。
温知予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被推回来的笔记本,脸色微微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委屈与不解,随即又被浓浓的疏离与不悦取代。
她明明是好心,见苏清寒一直走神,怕她落下知识点,才特意把笔记推过去,却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意,竟被当成了驴肝肺,还被如此恶意揣测。
她本就不是热情主动的人,这已经是她为数不多的善意,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温知予没有说话,默默收回笔记本,合上本子,重新放回桌角,再也没有看苏清寒一眼,握着笔的手微微泛白,心里对苏清寒的反感,又多了几分。
她觉得,苏清寒不仅叛逆、嚣张,还不知好歹、蛮横无理,自己今后,再也不会对她有半分多余的善意,彻底井水不犯河水。
苏清寒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心里也有些莫名的烦躁,却依旧嘴硬,转过头,不再看她,只是心里,却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却又不肯承认。
林晚星坐在斜前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得偷偷回头,对着苏清寒使眼色,让她别太过分,可苏清寒全然无视,依旧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
坐在前排的班长沈聿白,也回头看了一眼,看着后排僵硬的气氛,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性格温润,待人谦和,与温知予也算相识,看得出温知予的委屈,也明白苏清寒的别扭,却不知该如何劝解,只能默默转回头,不再多看。
而一直暗中关注两人的夏苒,嘴角则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底满是幸灾乐祸。她就想看苏清寒不识好歹、惹人生厌的样子,想看温知予被刁难、难堪的样子,两人闹得越僵,她心里就越痛快。
早自习在这尴尬又僵硬的气氛中,慢慢走向尾声。
下课铃声一响,温知予立刻站起身,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出了教室,显然是不想再和苏清寒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苏清寒心里的烦躁更甚,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却丝毫没有睡意,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的画面,心里又闷又乱。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不好,也知道温知予或许是真的好心,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习惯了用刺包裹自己,习惯了拒绝所有人的善意,因为她害怕,害怕这些善意都是虚假的,害怕自己一旦接受,就会迎来更大的伤害。
尤其是来自温知予这样的人的善意,更让她无所适从,只能用粗暴的方式,将人推开,守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没过多久,林晚星就跑了过来,坐在温知予的空位上,戳了戳苏清寒的胳膊,无奈地开口:“清寒,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啊?温知予明明是好心,你干嘛那样对人家?”
苏清寒闷在臂弯里,声音含糊不清:“我不需要她的好心。”
“你就是嘴硬。”林晚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你就是别扭。温知予跟别人不一样,她不是那种看不起你的人,你别老是把所有人都往外推行不行?”
“她就是看不起我。”苏清寒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她就是觉得我成绩差,觉得我不学无术,刻意来嘲讽我的。”
“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林晚星无奈极了,“刚才全班同学都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想帮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老是这样,把自己封闭起来,迟早会累的。”
苏清寒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倔强,渐渐淡了几分。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林晚星说的是对的,温知予的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善意,可她就是跨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好了,我不说你了。”林晚星看着她疲惫的脸色,心疼地开口,“我知道你家里的事让你心情不好,但是你别把情绪发泄在别人身上啊,尤其是无辜的人。”
提到家里,苏清寒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刚刚松动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冷漠,挥了挥手:“你别管我,我想一个人待着。”
林晚星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再多劝,只是嘱咐她别再冲动惹事,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再次只剩下苏清寒一个人,她看着身旁空着的座位,心里莫名地空落落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角温知予落下的一支笔上。
那是一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笔身干净整洁,没有任何装饰,和温知予的人一样,简单又干净。
苏清寒盯着那支笔,眼神复杂,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动,只是重新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温知予从外面回来,看到自己落在桌上的笔,弯腰捡了起来,指尖碰到笔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苏清寒,见她趴在桌子上,以为她又在睡觉,没有多想,收回目光,安静地坐回座位,全程没有再看苏清寒一眼。
两人之间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僵硬,彻底陷入了冷战,全程零交流,一个刻意冷漠,一个刻意疏离,谁也不肯先低头。
接下来的几节课,依旧是老样子。
苏清寒要么睡觉,要么发呆,要么戴着耳机听歌,彻底无视课堂纪律;温知予则全程专注听课,认真做笔记,哪怕老师提问、小组讨论,也从未与苏清寒说过一句话,彻底将她当成了空气。
中午放学,温知予收拾东西的速度比昨日更快,几乎是铃声一响,就立刻起身,快步离开了教室,不想再和苏清寒有任何牵扯。
苏清寒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那股别扭的情绪更甚,却依旧没有任何表示,趴在桌子上,依旧拒绝去食堂吃饭。
林晚星过来叫她,她也依旧拒绝,林晚星无奈,只能给她带了面包和牛奶,放在她的桌肚里,才转身离开。
苏清寒看着桌肚里的面包和牛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铃兰。
正午的阳光正好,铃兰的花苞微微绽开,露出里面嫩白的花瓣,淡香四溢,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美好。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才缓缓坐起身,拿起桌肚里的面包,拆开包装,慢慢吃了起来。
面包很软,带着淡淡的甜味,可她却吃不出任何味道,心里依旧又闷又乱。
下午的课程,是数学和物理,都是难度极大的科目,班里的同学听得格外认真,就连不少调皮的男生,都不敢走神,唯有苏清寒,依旧一脸茫然,老师讲的内容,对她而言,如同天书,压根听不懂,也不想听。
数学老师是个出了名的严厉老师,讲课速度快,要求极高,时不时就会提问学生,课堂氛围格外紧张。
课上到一半,数学老师突然停下讲课,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开口说道:“最后一排那个同学,就你,起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老师的目光,看向了苏清寒。
苏清寒正戴着耳机,低头看着手机,压根没听到老师的话,直到旁边的温知予,犹豫了片刻,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猛地抬起头,摘下耳机,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
“苏清寒,老师叫你回答问题。”温知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却还是低声提醒了她。
苏清寒愣了一下,看向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又看了看黑板上复杂的数学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压根什么都没听,怎么可能会做?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看热闹,让她瞬间陷入了难堪的境地,手心微微攥紧,心里又慌又恼。
她站在原地,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课堂上如此难堪,如此手足无措。
数学老师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开口批评,一旁的温知予突然站起身,声音清浅,却格外清晰:“老师,这道题我来回答吧。”
她快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快速地写下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思路清晰,短短几分钟,就完整地解出了这道难题。
整个过程,流畅又从容,引得班里同学暗自佩服。
数学老师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点了点头,让她回到座位,对着苏清寒冷声说道:“坐下好好听课,再走神,就站着上课!”
苏清寒僵硬地坐下,浑身都透着难堪与窘迫,脸颊火辣辣地疼,比昨日被父亲打还要难受。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心里充满了屈辱,也充满了对温知予的复杂情绪。
刚才,如果不是温知予主动站起来解围,她一定会被老师当众批评,被全班同学嘲笑,陷入更加难堪的境地。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帮助,非但没有让她觉得感激,反而让她觉得更加屈辱,更加无地自容。
她讨厌自己的无能,讨厌自己的狼狈,更讨厌自己需要温知予这样的学霸来解围。
温知予回到座位,余光瞥见她紧绷的侧脸、泛红的耳尖,心里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重新拿起笔,继续听课,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她刚才并非刻意想要讨好苏清寒,只是看不惯老师当众刁难,也看不惯苏清寒那副手足无措的狼狈模样,纯粹是下意识地起身解围,没有任何多余的心思。
一下午的课,苏清寒都过得格外煎熬,再也没有睡觉、玩手机,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身的气场,低沉又压抑。
终于熬到放学,铃声一响,苏清寒几乎是落荒而逃,拿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不敢再停留一秒,不敢再面对温知予,不敢再想起下午的难堪。
温知予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和沈聿白道别后,也走出了教室。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把校园里的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橘红色,教室后窗的铃兰,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花瓣渐渐舒展,香气愈发浓郁。
苏清寒一路狂奔,跑出校园,才停下脚步,大口地喘着气,脸颊依旧通红,心里的屈辱与窘迫,久久无法散去。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不想回家,也不想去任何地方,只是随意地走着,看着街边的车水马龙,心里一片茫然。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浑浑噩噩产生了一丝怀疑。
难道她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吗?一直做别人眼里的坏学生,一直活在难堪与自卑里,一直需要别人来解围,一直被所有人看不起吗?
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想要改变的念头,微弱,却又无比清晰。
而这丝念头,起源于那个清冷安静、总是对她疏离的同桌——温知予。
另一边,温知予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走着,路过教室后窗的铃兰时,停下了脚步。
晚风拂过,铃兰轻晃,淡香萦绕,她看着那些盛放的白色花朵,想起了下午苏清寒难堪的侧脸,想起了她眼底的慌乱与窘迫,心里莫名地,没有了往日的反感,反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其实苏清寒,也并非她想象中那么一无是处,她只是叛逆,只是别扭,只是用坚硬的外壳,包裹着脆弱的自己。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心里对苏清寒的印象,悄然发生了一丝细微的改变,不再是全然的反感与排斥。
夜色渐渐降临,苏清寒在外面晃到很晚,才不情愿地回到家。
家里依旧一片冰冷,苏建明不在家,想必是出去应酬了,苏清寒松了口气,不用面对父亲的训斥,对她而言,是此刻最好的消息。
她回到房间,没有开灯,蜷缩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脑海里反复浮现出白天的画面——温知予推过来的笔记本、温知予轻声的提醒、温知予站在黑板前解题的背影、自己难堪的窘迫。
心里,五味杂陈。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第一次,在网上搜索起高中数学基础知识点,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内容,眼神里满是坚定。
她不想再一直狼狈下去,不想再被人刁难,不想再需要别人解围。
她想,试着改变一次。
哪怕只是为了不再那么难堪,不再那么自卑。
而温知予回到家,吃完晚饭,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铃兰盆栽,也第一次,在复习之余,分了神。
她想起了苏清寒桀骜的侧脸,想起了她眼底的落寞,想起了她下午窘迫的样子,心里暗暗想着,若是苏清寒真的想学习,自己,或许可以偶尔帮她一下。
只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告诉自己,只是偶尔,仅此而已,她们依旧是两个世界的人,依旧要保持距离。
晚风穿过窗户,吹过两人的房间,带着淡淡的铃兰香气,悄然抚平了少年人心底的别扭与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