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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风厌遇 九月的明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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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明德中学,还被夏末的热浪裹着,蝉鸣趴在操场的梧桐树上,叫得没完没了,一声叠着一声,把教学楼里的喧闹都衬得格外真切。高二文理分科,整栋楼都乱哄哄的,学生们抱着摞得高高的书本,在走廊里来回穿梭,打招呼的、抱怨的、嬉笑的声音混在一起,撞在雪白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闹得人耳根发疼。
高二(3)班在三楼最东边,教室后窗对着一小片绿植丛,没人特意打理,反倒长了几株铃兰。细弱的绿杆子顶着一簇簇乳白色的小花苞,垂在叶片中间,安安静静的,风一吹过,才飘来一丝极淡的香气,浅得像雾,稍不留意就散了。
离早自习铃还有七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七八成人,大家都在忙着跟新同桌搭话,或是整理桌上的书本,唯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个位置,一直空着,躲在教室的角落里,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
苏清寒是踩着点进教室的。
她没穿校服,黑色短袖配破洞牛仔裤,裤脚随意卷着,露出纤细的脚踝,脚上是一双白帆布鞋,沾了点路边的尘土。头发松松披在肩上,额前碎发挡着点眉眼,身形高挑,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却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扫过满屋子的人,没半点温度,也没半点拘谨。
她是明德中学出了名的女学渣,成绩常年挂在年级倒数,逃课、上课睡觉、顶撞老师,没有她不敢做的事。学校的校规校纪,在她眼里跟废纸没区别,独来独往,浑身是刺,没人愿意主动跟她打交道,也没人敢招惹。
没人知道,她这一身刺,都是家里磨出来的。父亲苏建明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暴躁、冷漠、控制欲极强,从小到大,她听到的永远是指责、谩骂,不管她做什么,都入不了父亲的眼。在那个家里,她永远是多余的,是丢人的,是不配得到半点疼爱的。久而久之,她就学会了用叛逆伪装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不过是为了护住心里那点没人看见的委屈。
她对分班本就没什么所谓,不过是换个地方打发时间,目光扫过教室,径直就往最后一排走。那个位置偏,离讲台远,没人打扰,最适合她偷懒。
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金属椅腿划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周围几个同学下意识看过来,对上她冷淡淡的眼神,又赶紧把头转了回去,不敢多瞧。苏清寒把肩上的双肩包往桌肚里一塞,往椅背上一靠,转头看向窗外,视线刚好落在窗下的铃兰上,看着那些紧闭的花苞,眼神顿了顿,又很快恢复了漠然。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温知予抱着一摞整整齐齐的课本,慢慢走了进来。蓝白色校服穿得规规矩矩,拉链拉到领口,袖口扣得严丝合缝,黑发扎成低马尾,干净利落,露出清瘦的脖颈。她眉眼温和,眼神却透着疏离,步子走得很稳,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找着自己的位置。
她是年级里永远的第一,是老师捧在手心的学霸,乖巧、自律、沉默,从不参与任何无关的热闹,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谁都礼貌,也对谁都有距离。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笑着朝最后一排指了指:“温知予,你坐那个空位,跟苏清寒做同桌。”
温知予轻轻点头,声音清浅:“好。”
她抱着书,一步步走到最后一排,站在座位旁,看向坐在外侧的苏清寒,语气平淡又客气:“麻烦让一下,我坐里面。”
苏清寒这才慢悠悠转过头,看向她。
眼前的女生,一身规矩,眉眼干净,一看就是那种只会死读书、呆板又清高的书呆子,是她最讨厌的类型。她打心底里觉得,这类学霸都看不起差生,端着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子,虚伪得很。
非但没动,苏清寒反倒往椅背上靠了靠,挑着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刁难:“不让,我坐这挺好,你换别的地方。”
温知予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她向来不喜争执,可眼前的人蛮横无礼,全然不守规矩,让她从心底里生出排斥。在她眼里,苏清寒就是自甘堕落的问题学生,叛逆、嚣张、毫无分寸,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班里只剩这个位置了,是老师安排的。”温知予耐着性子,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疏离。
“老师安排的关我什么事。”苏清寒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视,“你是学霸,该坐前排好好听课,来后排凑什么热闹,别耽误我睡觉。”
两人就这么僵住了,空气里的火药味一下子浓了起来,周围的议论声也小了下去,不少人偷偷往这边瞟。
“苏清寒也太不讲理了吧……”
“温知予好惨,怎么跟她做同桌了。”
细碎的声音飘进耳朵里,温知予脸色微微泛白,却依旧没说重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苏清寒。
这时,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快步跑过来,一把拉住苏清寒的胳膊,是林晚星,她是苏清寒唯一的朋友,性格直爽,一看这架势就赶紧来打圆场:“清寒,别闹了,老师都安排好了,快让知予坐进来。”
苏清寒皱着眉,甩开她的手,心里依旧不情愿,可也不想再被人围观,终究是不情不愿地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了过道。
温知予没再说话,抱着书侧身挤进去,小心翼翼地坐下,刻意和苏清寒保持着距离,仿佛她是什么避之不及的东西。坐下后,她低头安静地整理书本,把课本、练习册、笔记本摆得整整齐齐,全程没再看苏清寒一眼。
苏清寒看着她这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心里越发嫌弃,暗暗翻了个白眼,索性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直接睡起了觉,彻底把身边的人当成了空气。
温知予余光瞥见她趴着的身影,指尖微顿,随即收回目光,翻开语文课本,端正地坐着,轻声默读起来,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一半落在温知予的课本上,字迹清晰明亮;一半落在苏清寒的发顶,暖光也没冲淡她身上的冷意。窗下的铃兰在风里轻轻晃着,淡香萦绕在两人之间,却隔不开彼此眼里的厌弃与疏离。
前排的班长沈聿白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僵持的两人,他性格温润,见状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转了回去。而坐在不远处的夏苒,看着温知予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又看向睡得毫无顾忌的苏清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早自习铃声响起,班主任开始讲话,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读书声慢慢响起。
苏清寒睡得安稳,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温知予听得专注,一心都在课本之上。
我来接着这段,把第一章补完,把场景、人物互动、氛围和伏笔都拉满,保持“初见厌弃”的基调,同时埋下后续的羁绊线索:
苏清寒睡得安稳,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温知予听得专注,一心都在课本之上。
班主任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先是例行的分班介绍,再是新学期的学习安排,最后话锋一转,落到了班级纪律上,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教室后排,语气也沉了几分:“高二是分水岭,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阶段,尤其是纪律问题。咱们班有个别同学,以前的名声我也略有耳闻,希望到了新班级,能收收心,别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影响自己,也影响别人。”
这话明显意有所指,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同学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飘向了最后一排。
温知予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苏清寒依旧睡得毫无知觉,侧脸埋在臂弯里,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均匀,仿佛班主任的话,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阳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半边脸上,竟奇异地冲淡了她平日里的桀骜,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干净与柔和,连带着她紧抿的唇线,都柔和了几分。
温知予看着她的侧脸,眼神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又飞快地收回目光,指尖在笔记本上落下一道浅浅的笔痕,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
她最讨厌的就是不守规矩的人,尤其是像苏清寒这样,明明自己不努力,还要带着一身戾气,影响别人。她下意识地往座位里缩了缩,和苏清寒的距离又拉开了一点,像是在避开什么麻烦。
早自习快结束的时候,班主任开始点名确认人数,念到“苏清寒”的时候,喊了两遍,都没人应声。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后排。班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拿着点名册,一步步朝着后排走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带着明显的怒意。
林晚星坐在斜前方,急得偷偷回头,用口型对着苏清寒喊“醒醒!”,可苏清寒睡得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班主任走到桌前,敲了敲苏清寒的桌子,声音冷硬:“苏清寒!起来!”
苏清寒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吵醒,皱着眉,慢悠悠地抬起头,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向眼前的班主任,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干嘛?”
“点名为什么不答应?”班主任皱着眉,语气严厉,“上课时间睡觉,你眼里还有没有纪律?”
苏清寒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开口:“听见了,不想应。”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一片哗然,连班主任的脸色都沉得更厉害了。
“你再说一遍?”班主任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刚分班就给我惹事?你以前的老师没教过你,上课要遵守纪律吗?”
“以前的老师管不了我,现在的也一样。”苏清寒抬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语气散漫又无所谓,“困了就睡,不然你还指望我认真听课?”
她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班主任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狠狠道:“你跟我出来!”
苏清寒撇了撇嘴,慢吞吞地站起身,完全没在怕的样子,跟着班主任就往外走。路过温知予身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依旧低头看书的温知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还是没说什么,径直走出了教室。
班主任的训斥声,隔着走廊传了进来,苏清寒的声音却依旧散漫,听不出半点认错的意思。
教室里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
“我的天,她也太狂了吧?”
“居然敢跟班主任这么说话,不怕被处分吗?”
“果然是苏清寒,还是一点没变。”
夏苒坐在不远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带着幸灾乐祸,故意大声和同桌说道:“有些人啊,就是烂泥扶不上墙,自己不想好,还影响别人,真是给班级抹黑。”
这话明着是说给同桌听,实则字字句句,都往后排的温知予耳朵里钻,像是在提醒她,和这样的人做同桌,有多倒霉。
温知予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课本,可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
她不是没听到那些议论,也不是没看到夏苒的眼神,可她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不想做。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读完高中,考个好大学,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远远的。
可偏偏,命运把她和苏清寒绑在了一起。
早自习结束,班主任把苏清寒送了回来,脸色依旧难看,对着全班宣布:“从今天起,苏清寒同学的座位,暂时就定在最后一排,要是再违反纪律,就直接去走廊罚站,别影响其他同学。”
苏清寒一脸无所谓地回到座位上,一屁股坐下,依旧没看任何人,只是从桌肚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动作散漫又嚣张。
林晚星偷偷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疯了?跟班主任对着干?”
苏清寒瞥了一眼,随手揉成一团,扔在了桌肚里,没理她。
温知予的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心里的反感又多了几分。她最讨厌这种破罐子破摔的人,明明可以变好,却偏要把自己弄得一身戾气,谁都不放在眼里。
接下来的几节课,苏清寒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就是戴着耳机听歌,耳机线藏在袖子里,老师也拿她没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的位置靠后,老师也懒得管她,注意力大多都放在前排认真听讲的同学身上。
温知予则全程坐得笔直,认真听讲,认真做笔记,连课间都在刷题,仿佛身边的苏清寒,就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肆意张扬,一个安静内敛;一个天不怕地不怕,一个循规蹈矩;一个活在自己的叛逆里,一个活在自己的规则里。
中午下课铃响,温知予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准备去食堂,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回头一看,苏清寒趴在桌子上,好像睡着了,连下课都没醒。
周围的同学都收拾好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没人叫她,也没人管她,仿佛她只是教室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林晚星跑过来,推了推苏清寒:“清寒,走啊,去吃饭了。”
苏清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去,不想吃。”
“不吃怎么行?你早上也没吃啊。”林晚星皱着眉,“跟我一起去,不然我告诉阿姨了。”
苏清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烦我,你自己去。”
林晚星叹了口气,知道她的脾气,也没再多劝,只是嘱咐了两句,便跟着同学一起走了。
教室里很快就空了,只剩下苏清寒一个人,趴在桌子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只是不想动。
温知予走到教室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苏清寒,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看着苏清寒孤零零地趴在那里,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刚才班主任训斥她时,她脸上那副无所谓的表情,心里竟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过身,朝着食堂走去。
算了,不关她的事。她和苏清寒,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后只要互不打扰,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可她没注意到,趴在桌子上的苏清寒,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微微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很快又闭上了眼,重新埋进了臂弯里。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和风吹过铃兰的轻响。
苏清寒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不是不想去吃饭,只是不想和那些人挤在一起,更不想看到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那些同情的、鄙夷的、好奇的目光,让她觉得烦躁。
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用冷漠和叛逆,把自己裹在壳里,谁也进不来,她也不想出去。
而温知予,是她这十七年的人生里,最意外的存在。
一个和她完全不一样的人,一个活在阳光里、被所有人称赞的学霸,偏偏和她成了同桌。她打心底里讨厌这种人,讨厌她的规矩,讨厌她的清高,讨厌她看自己时,那副淡淡的疏离与嫌弃。
可不知怎么的,刚才她被班主任训斥的时候,余光瞥见温知予偷偷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好奇,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让她心里莫名地,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只是那感觉,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和温知予,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以后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只要熬过这两年,就好了。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和风吹过铃兰的轻响。
苏清寒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不是不想去吃饭,只是不想和那些人挤在一起,更不想看到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同情的、鄙夷的、好奇的,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她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用冷漠和叛逆,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谁也进不来,她也不想出去。
一个和她完全不一样的人,一个活在阳光里、被所有人称赞的学霸,偏偏和她成了同桌。她打心底里讨厌这种人,讨厌她的规矩,讨厌她的清高,讨厌她看自己时那副淡淡的疏离与嫌弃。可不知怎么的,刚才她被班主任训斥的时候,余光瞥见温知予偷偷看过来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好奇,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让她心里莫名地,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只是那感觉,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和温知予,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以后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只要熬过这两年,就好了。
窗外的铃兰,在风里轻轻晃动,淡香萦绕,像是在无声地看着这两个别扭的少女,看着她们之间的隔阂,也看着她们命运里,早已注定的纠缠。
午休时间过得很快,下午的预备铃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从食堂回来,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喧闹。温知予也端着一个干净的餐盒,走回了教室。她的餐盒里,还剩下大半盒米饭和几样清淡的小菜,显然没吃多少。
她走到座位旁,看到依旧趴在桌子上的苏清寒,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了下来,把餐盒放进桌肚,拿出下午要用的课本,摊开在桌面上。
苏清寒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她的脸微微一热,下意识地往臂弯里缩了缩,有些窘迫。
温知予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余光瞥见她紧绷的侧脸,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整理笔记,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苏清寒心里有些烦躁,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她最不想在这种时候,被温知予看到自己的窘迫,可偏偏,还是被撞见了。她索性抬起头,故意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从桌肚里掏出手机,插上耳机,开始刷视频,音量开得不大,却刚好能盖过肚子的声音。
温知予听着她手机里传来的嘈杂音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把椅子往里面挪了挪,离她更远了些。
下午的课依旧枯燥乏味,苏清寒依旧老样子,要么睡觉,要么听歌,要么盯着窗外发呆,完全没把老师的讲课放在心上。温知予则依旧认真听讲,认真做笔记,全程没和她说过一句话,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僵硬又疏离。
放学铃响的时候,苏清寒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她收拾东西的动作快得惊人,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着她。
温知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和沈聿白说了声再见,也走出了教室。
林晚星追出来,喊住了苏清寒:“清寒!你等我一下!”
苏清寒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干嘛?”
“你怎么不等我一起走?”林晚星跑到她身边,看着她的脸色,担忧地问,“你下午一直没吃东西,是不是又跟你爸吵架了?”
苏清寒的脸色沉了沉,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林晚星叹了口气,跟在她身边,低声道:“清寒,我知道你难受,可你也不能一直这样跟你爸对着干啊,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苏清寒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冷硬,“他从来没把我当女儿,我凭什么要顺着他?”
林晚星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知道她又想起了家里的事,也不敢再多说,只能默默陪着她往前走。
苏清寒的家离学校不算远,却也不算近,步行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她平时很少回家,大多时候都是待在外面,要么去网吧,要么去林晚星家,要么就待在天台上发呆,直到很晚才回去。
可今天,她必须回去。苏建明昨天打电话来,语气冷硬地说,今天晚上必须回家,有话要跟她说。她知道,回去肯定没什么好事,无非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可她也知道,要是不回去,苏建明只会变本加厉地闹,最后受委屈的,还是她。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高档小区的洋房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可苏清寒看着那熟悉的大门,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家里一片死寂,客厅里的水晶灯亮着,却依旧显得冰冷空旷。苏建明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脸色阴沉,看到她回来,抬眼扫了她一眼,语气冷得像冰:“回来了?”
苏清寒没说话,换了鞋,径直往楼上走。
“站住。”苏建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让你走了吗?”
苏清寒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语气淡漠:“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苏建明冷笑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还有脸问我有什么事?高二分班第一天,你就给我惹事?顶撞班主任,上课睡觉,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脸丢了?”
“我什么时候顶撞班主任了?”苏清寒抬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叛逆,“我只是不想听她废话。”
“不想听?”苏建明气得抬手,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苏清寒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半边脸颊瞬间红了起来,火辣辣地疼。
她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后退,也没有哭,只是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冰冷的倔强,死死地盯着苏建明,一字一句地问:“你又想打我?”
“打你又怎么样?”苏建明的语气依旧冰冷,“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在外面给我丢脸的!你看看你,成绩倒数,惹是生非,跟个小太妹一样,你让我在外面怎么抬头做人?”
“我从来没让你养我。”苏清寒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不肯屈服的倔强,“你要是觉得我给你丢脸,当初就别生我。”
“你!”苏建明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扬手又要打她。
苏清寒下意识地闭上眼,可预想中的巴掌却没有落下来。她睁开眼,看到苏建明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怒火与失望。
“你给我滚回房间去,好好反省!”苏建明咬牙切齿地说,“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在学校里惹事,你就别认我这个爸!”
苏清寒没有说话,转身就往楼上跑,跑回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反锁了起来。
她靠在门后,缓缓滑坐在地上,捂着自己被打红的脸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叛逆,知道自己任性,可她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她也渴望被爱,渴望被理解,可她的父亲,却从来没给过她半分温暖。他只会指责她、打骂她,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她身上,仿佛她生来就是他的出气筒。
她蜷缩在门后,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怕被外面的苏建明听到,又招来一顿打骂。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孤单。她看着窗外,想起了学校后窗的铃兰,想起了那个安安静静、干干净净的学霸同桌,心里莫名地,竟生出了一丝羡慕。
温知予那样的人,应该从来不会被父亲这样打骂吧?她那样的人,活在阳光里,被所有人喜欢,被所有人称赞,根本不会懂她这样的黑暗。
可就是那样的人,在她被班主任训斥的时候,偷偷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一丝复杂,让她在那样难堪的时刻,心里莫名地,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去。她和温知予,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不需要温知予的同情,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脸颊红肿、眼睛通红的自己,眼神里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桀骜与冷漠。
她不会认输的,永远不会。
而另一边,温知予回到了自己的家。
她的家在老城区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楼道有些昏暗,墙壁上有些斑驳的痕迹。她打开门,里面亮着暖黄的灯光,妈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看到她回来,笑着招呼道:“知予回来了?快放下书包,马上就吃饭了。”
温知予应了一声,放下书包,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轻声道:“妈,我来帮你吧。”
“不用不用,你快去写作业吧,饭马上就好。”妈妈笑着把她推出厨房,“今天分班还顺利吗?和新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还好。”温知予的声音淡淡的,“新班级挺好的,班主任也挺好的。”
她没有说,自己的新同桌,是那个全校闻名的问题学生苏清寒。她不想让妈妈担心,也不想让妈妈觉得,她会被影响。
回到房间,温知予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坐在书桌前。书桌上,放着一盆小小的铃兰盆栽,是她去年生日时,妈妈送她的。她看着那盆铃兰,想起了教室后窗的那几株铃兰,想起了自己的新同桌,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她不喜欢苏清寒,一点都不喜欢。她讨厌她的叛逆,讨厌她的嚣张,讨厌她上课睡觉,讨厌她顶撞老师,讨厌她身上那股破罐子破摔的戾气。可不知怎么的,一想到苏清寒被班主任训斥时,那副无所谓的表情,一想到她中午没吃饭时,肚子叫的声音,一想到她被全班同学围观时,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她心里,就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打开课本,开始写作业。她告诉自己,她和苏清寒,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后只要互不打扰,井水不犯河水就好,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人,影响自己的心情。
可不知怎么的,她的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到那个桀骜的身影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苏清寒的房间里,依旧一片漆黑。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脸上的红肿还没消,火辣辣地疼,可她却一点都不在意。她只是觉得累,从心底里觉得累。
她想起了白天温知予的眼神,想起了她安静的侧脸,想起了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温暖的气息。那样的气息,是她从未感受过的,也是她渴望的,却又不敢靠近的。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想法压下去,闭上了眼睛。她告诉自己,别想那些没用的,她和温知予,永远不会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