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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雨天 等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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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十年后你才听到我说的“我爱你”。
——桑郁
回忆起那年。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但在桑家不是。
桑志军踢了脚奄奄一息的桑郁:“照你这个年纪,在老子村早卖了,真是个废物。”
桑郁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胳膊上青一片紫一片,嘴角渗出了血。
她飞快跑出去,骑上自行车逃离这个魔爪。
桑郁哭不出声,只有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她早已麻木。
母亲因难产去世,父亲酗酒成疾,钱花光了就找桑郁要。
如果她没有钱,会像刚刚那样暴打她,嘴里不断骂着脏话。
她习惯了父亲的殴打,每次等桑志军睡熟了才回家。
骑到一半,天空突然下起大雨,来不及躲避,匆忙跑到一户人家的檐下。
雨越下越大,远处跑来个男生,他没有伞,用书包在头顶上,举着朝她这边跑。
桑郁看清了他的样貌。
少年身形清瘦修长,皮肤白皙,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雕塑,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细碎的刘海下是一双明亮而清澈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梁为他增添几分英气。
简直是青春里的男主角。
她想起一句特别适配现在场景的歌词:“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男孩站在她右边。
也注意到了她,侧头朝她笑笑。
桑郁匆忙移开眼,若无其事的看看远处的大雨。
“这雨,说下就下,估计一会就很快停了。”男生开口自顾自的说道。
桑郁以为是给她说话,回道:“是的。”
那男生轻笑,嘴角旁有两颗小酒窝,露出洁白的虎牙。
“对面那个是你的自行车吧?”
“嗯。”
男生见桑郁很平淡,拿出纸擦了擦自己的头发:“小朋友,以后天气不好就少来出去玩,容易感冒。”
……我长得很像小学生吗?
桑郁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因为营养不良,所以才长到一米五六。
桑郁指指自己:“我是高中生。”
他差点要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不可置信的从头到脚看了她一遍又一遍。
“你这样看人很不礼貌。”
“对不起啊,你看着确实很像小学生。”
男孩一米八三,很高。
沈昱霖抬头盯着下大的雨,叹了口气:“高一吗?在哪里上的?”
桑郁迟疑道:“对,澄中,市中心那边。”
他震惊的说:“我也是在澄中,好巧。你是几班的?”
“九班,过几天开学会看。”
沈昱霖再次吃惊:“这就是缘分吗,我是在八班,提前认识一下,我叫沈昱霖,昱耀的昱,甘霖的霖。”
桑郁温声道:“我叫桑郁,桑树的桑,忧郁的郁。”
“很高兴认识你喽。”
雨势渐渐变小,不一会太阳便出来了,看久了会痛。
桑郁从兜里掏出纸巾,把自行车凳子擦干净。
她回头对沈昱霖说:“拜拜,我还有事,高中见!”
沈昱霖晃晃手,眼睛跟随她一起离开。
桑郁走进家旁边的一座小区,外表很破,墙皮几乎掉光了。
她推开一楼的一扇门,“崔阿姨。”
崔晓敏在厨房探出头,用手在围裙上抹抹:“小郁来了。”
“嗯,刚才外面下雨了,有毛巾吗?”
崔晓敏看着她的头发湿漉漉,连忙给她拿去毛巾:“我给你擦擦。”
桑郁脑海里不禁回想起沈昱霖的样子,她发现自己的脸颊怎么这么烫,用手的冰凉放在脸上。
崔姨没有孩子,独自生活在这个小区,四十多岁了。她看桑郁可怜,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孩子。
“桑志军又打你了。”崔姨找来棉签和消毒水,沾了沾涂在桑郁嘴角。
桑郁吃痛的身体颤抖,她忍住不让崔姨伤心。
“想哭就哭吧。”
桑郁趴在崔姨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你怎么不报警,赶快报警吧孩子。”
她仰头委屈巴巴的说:“我不想让他毁了我的前途。等到一定的时机。”
崔姨搂住她,泪痕划过皮肤:“姨给你做了点饼干,你偷偷藏回去带着吃,马上上高中了,没事就往阿姨这儿跑哈,姨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崔姨。”
她装了很多饼干给桑郁,一大包。
在崔姨家待了一下午。
桑郁告过别,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回到家,桑志军已经睡下,震天动地的呼噜声从卧室里传来。
对于桑郁说这个声音不算大,她有一只耳朵听不见了。音量自然会减小。
六岁那年,她趴在地上画画,开心的把画拿去给桑志军看。
桑志军看都没看,直接把她的画撕了。桑郁哭的撕心裂肺。
他重重的打在桑郁的左脸上,当时她的耳朵是完全听不见了,脑袋里只有嗡嗡的耳鸣声。
这就导致她听别人说话总是凑近,太阳穴突突跳。
晚上她吐了一夜,恶心,头晕,头痛。
她还不知道自己是被打耳膜穿孔了,疼的睡不着觉,甚至耳朵内还出了血。
桑志军听见她的哭声,把她从床上捞起来揍了一顿。
她那时就在想,要是她有妈妈就好,妈妈就会护着她。
耳朵疼了整整一个月,想死的心都有了。
桑志军不给她看,她自己在抽屉里扒拉到药,她不认识字,随意吞了几颗药丸。
不怎么疼了,但还是一直出血。
桑郁被赶出家门,她遇到了崔姨。
崔姨心疼的带她去看医生,却被告知左耳再也听不见了。
她在崔姨家住了一个星期,崔姨给了她一些钱。但最后都被桑志军抢去。
家里瓶瓶罐罐全是酒瓶,她就用这些卖钱,然后给桑志军。
桑志军甚至还想把她卖给一个老男人,崔姨的出现救了她命。
桑郁每天都在想如果没有自己,爸爸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伤心,不会喝酒。而且还会有妈妈。
小小她住在家里的一个隐蔽的角落,在夏天地上还会有蟑螂,虫子出没。
她抱着崔姨给的玩偶,缩在角落里忍受桑志军的唾骂,拳打脚踢。
她从小就没有朋友,可能是那只小玩偶。
崔姨会带她去游乐园,买棒棒糖给她吃。
当天,桑志军就会质问她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去给老子挣钱,你他妈滚哪里去了?跟那个臭娘们出去玩了?”
桑郁默不作声,忍受,退让,她都以为是自己的错。
直到十岁,她在书上看见打人是犯法的,更深邃一点说是家暴。
她偷偷拿过桑志军手机,却根本不会用手机。
桑志军醒来后吸完的烟头纂在桑郁的腿上,成了她夏天不敢穿短裙的原因。
桑郁躺床上,回想起屋檐下,她知道心动的感觉了。